在出租車上的那一點時間裏李靜在想剛剛天子齊在齊臣面前說這是我弟弟的時候,頗有一股找場子的意味。
被人罩着的感覺還不錯,哈哈。
天子齊坐在副駕駛,吐出一口煙霧時通過後視鏡看到李靜在傻笑。
“你笑什麽?”
“我在想,齊臣一定很郁悶。”
天子齊也點點頭:“他不敢得罪我這樣的人,并不是說我權勢多大,而是我做些手腳就能讓他以後麻煩無窮,之前我出門答應君緣替你報仇,不能當面客套兩句就算了,他家布了個很好的吸财風水局在院子裏,我就用腳尖踢走一塊屬于陣中的小石頭,讓他的聚财風水有了缺漏,估計他生意上最近得倒黴段時間了。”
“真有風水這麽一說啊?”在一邊旁聽的年輕司機不由得問道。
“當然了,世間萬物都有其規律和一定的安排,有些東西放在一起吉利,有些東西放在一起就得遭殃。”天子齊抽煙抽了一半覺得嗓子實在難受,就把大半截煙丢到車窗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幸災樂禍的李靜:“我順便去醫院挂個号開點藥吃,嗓子實在不行了。”
“行啊。”
當李靜再站在醫院門口時,心中突然湧現出一股物是人非的強烈感覺,他現在門前失神凝望着“人民第一醫院”幾個燙金的大字。
“你發什麽呆。”天子齊拍拍他的肩膀。
“你剛開始入陰陽先生這一行,有沒有覺得世界好像錯亂了,颠覆了?”李靜想起自己第一次開天眼看見的那團吸食怨氣而生的人臉黑霧,看見窗外逃竄而走的白影,第二次開天眼看見變成厲鬼人性泯滅的姚雲,他内心深處其實仍不相信這些事是那樣真實的發生過。
“有啊,覺得很不習慣。但是這個世界并不是像你看到的那樣,習慣就好了,習慣以後不和這些東西打交道還覺得不舒服呢。”天子齊拉着他的胳膊進了醫院:“順其自然聽天由命吧。”
李靜陪天子齊挂号,這會人不多,才來回了二十分鍾左右,天子齊都拿好藥了。
“現在去見見你那個同事吧?”天子齊幹咳了幾聲。
說巧也巧,兩人在按電梯準備去十樓骨科的時候,電梯從十樓下來停住,開門後就見到了想要見的人。
個頭一米八的邵雲穿着一身幹淨的白大褂制服,正打着電話的他一擡頭看見站在電梯門外的李靜時愣了一下,随後問道:“喲,今天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看你挺滋潤的?”李靜再見故人,對待他卻沒有了以往刻意的冷嘲熱諷,這次反而多了幾分真摯。
“那是。”邵雲回了他一句随後對着電話說道:“好了我知道了,你這個月别再打電話煩我了,我月底回家再說。挂了啊拜拜”
邵雲從電梯裏走出,把電話挂了後長長籲了一口氣:“我老媽,一天到晚催我回家,我不想回去。”
李靜有些羨慕:“我還想天天黏在父母身邊呢。”
“你好,我是李靜的朋友兼大哥,天子齊”天子齊向邵雲伸出手開始自我介紹。
“大哥你好,我叫邵雲。”邵雲也是個懂禮數的:“那大哥你們今天過來,是有什麽事,還是?”
邵雲一口一個大哥叫的天子齊心裏舒服,還沒等天子齊說下面的話,他們站着的一樓大廳就突然之間嘈雜了起來,像滾開的熱油裏濺進了幾滴水,嘩然而起的雜亂人聲頓時吸引了三個人的注意力。
李靜擡眼看去,頓時也愣住了,一個滿身滿臉是血的高個男人橫抱着一個穿白裙子的小姑娘,那男人一踏進醫院的大廳,就四處高呼醫生在哪裏,快來救救他女兒。
邵雲先沖了上去,那男人一看到穿白大褂的人朝他走來,慌忙幾步上前要把女孩子交給邵雲:“醫生,醫生我求求你快救救我女兒!她從樓梯上滾落下來的,我已經最快将她送來了…求你們…一定要救救她……”
李靜也跟着邵雲跑過去,當邵雲毫不猶豫的接過女孩時,李靜才看清穿在她身上的白裙子幾乎被血浸透了,妖豔刺目的紅色滿滿映入了他的眼簾,她紮着的馬尾辮已經散落的淩亂不堪,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毫無生氣布滿血漬,雙目閉的緊緊,一副生命枯竭将死之人的模樣。
“求求你們了救救她救救她啊……”高個男人顯然情緒已經失控,他幾乎都快要跪下來,被趕來幫忙的幾個男護工拉住了。
邵雲接過女孩後就抱着她朝二樓急救室狂奔,李靜天子齊緊緊尾随其後。
真正要命的是設備齊全的幾個急救室都在使用中,邵雲情急之下隻能先抱她進特護病房做最基礎的檢查和止血。
先伸手搭在她的動脈上粗略感知一下心跳的頻率後,再将手探在女孩鼻腔下,感覺到還有呼吸,随即抓住女孩的腳踝骨細細查看她很嚴重的腿傷,右腿大腿根部到腳踝處被銳物劃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汩汩血液正是從這個又長又深的傷口中源源不斷流出來的。
他再看女孩的臉,用手指擦掉一些幹涸的血漬後,發現她的臉上隻有一些輕微的擦傷,頭部完好無損,其它四肢除了部分的擦傷外,就沒有嚴重的傷痕後他才出了一口氣,還好,這小姑娘應該是太疼了受不住就昏迷過去了,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
“邵雲。”李靜和天子齊剛跟着他跑上來,正扒着門框呼哧呼哧喘氣。
“來的正好,李靜你幫我在旁邊儲物櫃裏找找酒精棉花、鑷子,快。”邵雲将女孩的裙子撩高,露出她整個右腿的可怖傷痕,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什麽男女之别了,盡快給她止血以免傷口感染才是正确的步驟。
當李靜把他需要的東西都遞到手邊時,在一旁看了女孩幾秒鍾的天子齊奇怪的咦了一聲。
“怎麽了?”李靜給自己也戴上了一副無菌手套,拿着酒精棉花快速沾除着血迹,和邵雲一起處理血淋淋的傷口。
“這小姑娘,雙眉之間的黑氣濃重,缭繞不散,怕是有妖邪上身在害人啊。”天子齊看了她的面相之後還是不太肯定,把布包從肩頭卸下,從裏頭拿出一根白色的蠟燭,他用打火機把蠟燭點燃,把一滴正要徐徐滴下蠟油對準了女孩的眉心。
邵雲和李靜都不知覺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着那滴蠟油“啪”地一聲滴落在了女孩的眉心,頓時女孩雙眉一皺,上半身直接從床闆上筆直擡起,雙眼猛然睜開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她面前的天子齊,随後眼睛快速又閉合了起來。這時候的女孩像突然失去支撐的木偶般直愣愣地朝床闆躺了下去。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外面的走廊裏傳來了三五個人的腳步聲。
進來的都是李靜認識的,來這也是估計也是因爲床上這個躺着的小女孩。
“怎麽樣了?今天急救室怎麽回事啊!”其中一個男同事有些急躁的探頭出去看了一眼齊齊亮着紅燈的幾個急救室。
“頭部沒有創傷,呼吸心跳尚存,就是四肢的傷比較多,最嚴重的是腿傷,似乎被銳物劃傷的,我已經在做止血消毒的處理了,做好處理再帶去縫針。”邵雲的反應能力最快,他轉過身朝衆人解釋道。
就在這時一間急救室的大門打開了,有其他醫生護士推着一輛病床出來,之前等待着的其他人的家屬也随着那輛病床被推出離開了走廊,先前那個同事喊道:“快!有個急救室騰出來了!”
邵雲讓其他同事抱走女孩:“你們先進去處理,我把這裏收拾一下。”
同事不疑有他,很快房間裏就又剩下他們三人。
一時間幾人相對無語,最後還是天子齊打破了僵局:“小友你,師承何處啊?”
他猜測邵雲能這樣臨危不懼甚至還相當淡定跟同事對話,是早已經對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見慣不怪了。
邵雲一聽行家問這話,頓時臉有些發燙:“我沒有師承何處,隻是從小對這些事情好奇,沒想到今天真的看見鬼上身。”
“那不是鬼上身,隻是惡鬼留在小孩體内的一縷殘念,吸食她元氣所用的招數,我剛才用白蠟油把它逼出來就沒事了,小孩傷口能止血不惡化很快就能傷好,你說你從小對這些事情,感興趣?”天子齊對邵雲更感興趣了才是。
李靜也看向邵雲,誇他:“你比我還淡定,我第一次碰見這種事吓得魂都快沒有了。”說着就想起了君緣當初看他的那一眼。
邵雲點點頭,摘下了無菌手套,撫上了自己的雙眼:“我有一雙至今還未閉合的陰陽眼。”
天子齊有些詫異,走上前來細細端詳邵雲的面相,之後才緩緩點頭:“嗯,天生的修道之人,可惜了啊…才遇到你。”
邵雲一聽天子齊說他是天生的修道之人,當下很興奮的拉住天子齊的袖管:“真的嗎?那我現在修習這些,還來得及嗎!”
天,李靜從認識邵雲到現在就沒見過他這樣興奮過,瞧他看着天子齊的眼神充滿了期待和激動。
“來得及,不過你的事要擱在後面再說,剛才逼走的那一縷殘念有很大的靈性,竟然還敢瞪我,等我晚上尋到小女孩出事的地點,找它好好談談。”天子齊隻覺得有小鬼挑釁了他的權威。
而這番話聽到邵雲耳中,就頓時覺得天子齊是個很厲害的先生,當下問道:“冒昧的問一句先生師承何處?”
“我師承南彙天元真人,三清之一的奇門遁甲,号清齊道人。”天子齊又接着說道:“雖然你有修道的天賦,可這條路走起來并不輕松,更不能爲了好玩刺激、好奇,就輕易入了,一旦成了吃陰間飯的,就要背負五弊三缺的命理,這些你知道嗎?”
邵雲點頭:“知道,我也知道三清書!但我真不是爲了好玩爲了刺激,是真的從小到大看了那麽多不該看的東西,我對這種東西已經很熟悉很了解了,隻是,一直以來缺一個真正有本事的師父帶我入門,前幾個月還有藍道的騙子想騙我,可惜書本上的知識比我知道的還少,被我識破趕走了。”
“哈哈,現在白道已經落魄拉!”天子齊看他這樣誠懇,也有些心動,他一直想振興白道,隻可惜除了他的師承隻有其他兩派仍在上海混飯吃,大家都是熟人,再說年紀也都大了,手底下也沒有可以發展的好苗子,這些年月裏混的都不如藍道騙子,他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啊。
“不會的,真本事就是真本事,白道再落魄,也是憑本事吃飯的,而藍道隻能憑一張嘴皮子,是不能喝白道相比的。”邵雲看出天子齊有帶他入門的想法。
“這事等我晚上會會那小鬼再說了,你晚上和李靜一起來吧,他笨手笨腳的,我不僅要收拾鬼還要抽空收拾他。”天子齊把這兩個年輕人一做對比,就馬上開始嫌棄起李靜來。
“我靠,我哪裏笨手笨腳了,我又沒有天生的陰陽眼,我看不見鬼怪隻好依靠外力嘛,再說我也沒窩囊到看到恐怖玩意就吓得昏過去了啊。”李靜必須要給自己做出合理的解釋,瞧邵雲瞟過來那道鄙視的小眼神,他就立刻氣不打一處來。
“好了,你讓邵雲先去處理那小女孩的傷勢吧,你去打個電話回家告訴君緣,讓她午飯多燒些菜,哎對了,邵雲是吧,再給你一個小時能搞定傷員嗎?能和我們一起回去吃頓飯嗎?”天子齊答應了君緣要回去吃,他才不敢放君緣的鴿子。
“很快就好,你們等我!”邵雲又一把拿起放在桌上的無菌手套,出了病房門就朝急救室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