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齊那一聲中氣十足的吼聲順利傳達到了三樓,震得精神處于恍惚之中的李靜突然清醒了過來。
李靜感到思路清晰的一瞬間裏,喉嚨似乎也沖開了被封住的禁制:“大哥!”
那小女孩聽到了天子齊的聲音,也感覺到了李靜掙脫了她的控制,頓時有些生氣,她捏住李靜的手狠狠用力:“我在問你話!”
“問你妹啊問,操别用指甲掐我,疼死你哥我了!”李靜不同以往,他不但沒感到害怕,反而一肚子火燒的正旺,剛才不小心着了這小姑娘的道,現在他清醒了态度還那麽惡劣。
天子齊和邵雲飛奔上樓的聲音是那麽大,震得樓梯咣咣亂響,隐約間李靜還聽到天子齊邊往三樓跑邊給自己開天眼:“開我天眼,見世間鬼魅,急急如律令!”
小女孩聽見急急如律令的法号後有了明顯的驚慌,她也顧不上計較李靜罵她,還是緊緊牽着李靜的手快速走到三樓樓梯口,她惡狠狠的朝李靜吼道:“既然不知道,那你也去死吧!”
說着她就猛地把李靜往樓梯下推。
“小屁孩嚣張個什麽!”李靜感到自己的身體還不能如願控制,但好歹有了些本能反應,他發覺被推開後她的手想抽回去,心想哪能讓你這麽跑了,于是反手一把狠狠抓住她的手,把她也往下帶。
李靜的身子朝下不受控制的跌落,四肢僵硬的砸落在木質樓梯上,他的腦子清醒了,強烈的痛楚也跌至而來,但他仍然緊緊抓着小女孩的手,不讓她逃跑。
小女孩沒料到李靜竟然膽子那麽大,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她驚慌之中發出一聲本能的尖叫,李靜跌在實質樓梯上,她跌落在李靜厚實的胸膛前,李靜有肌肉,這麽遠一下子拉過來撞上去讓她感覺疼壞了。
沒想到已經修煉成實體的她有天會被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拉在胸口上撞得那麽疼。
天子齊他們聞聲而至,他和邵雲一出現在前往三樓的樓梯拐角處,就看見李靜高大的身體朝自己的方向直愣愣的跌下來。
旁邊的邵雲腳下加速向前竄去,用最快的速度蹬上幾步樓梯,終于一把接住了李靜,沒讓他繼續再摔下去。
還沒等邵雲問他怎麽樣,就看到李靜呲牙咧嘴的發出一聲痛呼:“日你奶奶啊…小屁孩還敢咬我……”
天子齊隻比邵雲慢了一步,他也湊上前去,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一個滿臉血痕猙獰的女孩正趴在李靜的胸口,她正呲着尖利的牙齒狠狠咬住李靜胸口的一塊肉,大股大股的鮮血順着她的下巴浸濕了李靜的衣服。
天子齊當機立斷的抽出挂在腰上的那把青蚨銅錢劍,來不及使用任何符紙和口訣,就揚起了劍對着女孩的背部重重打了下去。
女孩吃痛,再度張嘴慘叫的同時,抱住李靜的邵雲把李靜往懷裏再送了送,讓女孩的牙齒足夠遠的離開李靜的胸口,随即踢出淩厲的一腳,把已經受了輕傷的小女孩踹飛出去。
邵雲抱住李靜蹬蹬幾步後退,一直退離到拐角處,才讓李靜坐在地上,動作粗魯的掀開他上衣查看剛才被咬的地方。
傷口還在涓涓流血,李靜的臉色已經開始疼的發白,他沒想到這小屁孩一口下去竟然那麽狠,牙齒直接戳進了皮肉裏,讓他痛苦的回味了一遍小時候被狗咬了一口的那種感覺。
這感覺是一模一樣的,不一樣的是狗好打發,那小鬼頭不好打發。
邵雲看到一排深深牙印的傷口模樣,湊上去聞了聞,确定沒有發黑也沒有異味後才略微松了口氣:“沒事不是僵屍!肯定沒屍毒,能止血等結痂了就好!”說着他将利索的将自己的上衣脫下,疊成長方形的樣子,把腋下到傷口處都用衣服緊緊圍了一圈,最後他用力把衣服系了個死結,做了最簡單的包紮止血處理。
而三樓上,被銅錢劍狠狠抽了一記的小女孩成功暴怒,她張着嘴,牙齒上還殘留着李靜的血,正一滴滴順着她的嘴角滑落,連垂挂在胸口的馬尾辮也淋漓的染上了血液,那張猙獰的小臉了布滿了仇恨之色:“多管閑事的臭道士,你自己還送上門來了!”
她認出了天子齊,就是這個臭道士白天用白蠟把她一縷正在貪食元氣的精魂逼了出來,此時小女孩對峙着天子齊,穿着精美皮鞋的雙腳緩緩後退着,盯着他的目光充斥着半分警惕半分厭惡:怎麽不管是道士還是人,都那麽喜歡要事情?她被道士逼就算了,就連剛才那個凡人還敢抓着自己不讓她跑,咬他一口算是輕的了!
“看你這能耐,死了也才三四年吧?”小女孩在打量天子齊的同時,天子齊也在打量她。
他撫摸着自己的青蚨劍,眼睛危險的半眯着:“能那麽快修成實體,可見也害了不少人,吸食了不少的元氣,但你不覺得練成實體有利有弊嗎小姑娘?實體固然威風牛逼,可你也不用自大到讓凡人能輕易見到你啊,不管是人是鬼你的智商高低還是跟着年齡變的,你想想目标明顯容易被打啊,痛感還強,你還不如做一介幽魂随意飄蕩呢,還不會被凡人抓住跑都跑不掉。”天子齊用假正經的腔調嘲諷着,他看到剛才那一幕心裏就有了猜想,沒想到李靜膽子變得那麽大,敢抓着她不讓她跑,這小鬼頭生氣就狠狠咬了他一口。
李靜爲這次的事情做出了最大貢獻,嗯,回去要好好表揚他才行。
天子齊不但一點都不緊張小女孩,還在那明顯出神想别的事情,這樣的言語和行爲更刺激她,當下她别的話也不多說,弓起身子像一顆小型炮彈似猛地朝天子齊的方向沖了過去。
“來的正好!”天子齊喝了一聲,身手矯健的他往旁邊一閃,一個利索的懶驢打滾就勢躲開了小女孩的攻擊,他快速站起來握着青蚨劍的劍柄,另一隻手兩指相并,從打磨鋒利的劍刃上一劃而過,口中念念的有詞的他看着青蚨劍身上隐約亮起了明黃色的光亮後就執着劍主動奔向小女孩所在的方位,揮臂将那道明黃色的光亮筆直打向了她。
“砰!”是物體重重跌撞在牆壁上的聲音。
約莫過了十分鍾左右,在天子齊銅錢劍的屢次抽打下,已經滿身傷痕的小女孩一次次倒在地上後,再重新跌跌撞撞的站起,她那樣的堅持都讓天子齊覺得累了:“你造孽如此之多已經不可能再去投胎了,我也不願意直接毀了你,你就自行痛快結果了吧。”
在幾米之遙的拐角處,李靜正捂着自己的傷口和邵雲一起看着,的确,天子齊下手不狠,每次都是力道正好的把她抽飛抽倒,她還是不知疲倦般的站起來再朝天子齊攻擊。
“我找不到媽媽,是不會安心去的。”她那一身藍色的睡裙幾乎都浸滿了血迹,整個人從頭到腳就像是從血池裏撈出來的,她這樣修煉到實體的鬼物擁有非一般的意志力,她打不過天子齊,就跟他耗着。
“你找媽媽那是你的事,你總是麻痹别人神經害人幹什麽,白天跌下樓穿白裙子的小姑娘是你害的吧?幸虧搶救回來了,不然你身上又增多一份業報。”天子齊将青蚨劍收回,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張符紙,捏在兩指尖威脅:“你選吧,自己結果還是我幫你,我既然插手管你這檔子事了,就會徹底解決掉。”
樓道裏因天子齊的這番話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安靜裏,那扇半開着的窗戶外還傳來刺目的電光和雷聲隆隆。
“其實我早都活夠了,隻是…想找到我媽媽問問她…當年,是不是她,故意害死我的……”小女孩站在牆角有些放松了自己滿是血痕的身體,她踉跄着跌坐在角落,側過頭虛弱的繼續說道:“我與道士打交道也有幾年了,你是唯一一個能把我逼到這份上的。”
她說話的口氣和老練完全不似一個十歲大的孩子,天子齊聽着她這麽說,冷笑一聲:“少來這套,你在上海遇見真正道士的幾率隻有百分之一,以前你碰到的,不過是會點小把戲的藍道騙子罷了!你碰到我,算你倒黴。”
天子齊斬妖除鬼無數,自然對它們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在他看來,不管生前死的多麽不公、多麽凄慘,死後都不應該加害無辜的人,這樣的行爲太自私,和殺人犯完全沒有區别,不要妄想用任何理由任何借口去博取他的同情。所以隻要是害了無辜人的鬼怪,就已經被他判了死刑。
“你還是要殺了我嗎……”小女孩跌在地上已經精疲力盡,她從天子齊的一番話中分析出了結果。
天子齊點點頭:“我看你不願自己結果,那就讓我幫你一把吧!”
說着他高揚起手中的驅邪化煞符,對準角落的方向喝了一聲:“破其實體散其精魄,六道不收我來收!急急如律令!”
符紙無火自燃,燃燒着的暖色火光朝角落裏跌坐着的鬼物呼嘯而去,小女孩已經失去了再掙紮反抗的力量,她睜着赤黑一片的雙目,赤黑中倒映着越來越近的火光。
這時候的她反而像解脫了似得更放松的癱在地上,火光臨近,她硬咬住自己的嘴唇忍住痛呼,輕輕閉上那雙駭人的眼睛。
符紙飛貼在她的額間,碰到她的一瞬間,就聽樓道裏響起一聲類似爆炸的轟鳴聲,并不算太過于刺耳的聲音還是讓一直看着的兩人皺起了眉頭。
“大哥,這樣會不會…太狠了點?”心軟的總是李靜。
天子齊站在那,雙目盯着牆角,直到火光漸漸變弱,角落裏隻剩下一堆黑色的不明物質時,他才轉過頭來看着拐角處坐着的兩個人,他看到了李靜胸口緊緊綁着的衣服,傷口處的衣服上還滲出點點猩紅。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你知道我們要是來晚一步,你的後果是什麽?”
李靜被他說的有點委屈。
天子齊接着說道:“最輕你也和那小姑娘一樣摔的渾身傷,最重就是腦震蕩高位截癱,變成一個傻逼,更嚴重就直接挂掉了。這次先錯在我,定錯了位置,可你也不用跑到隔壁吧?你沒聽到我和你說46弄嗎?”
又鬥了那麽老半天,天子齊覺得自己很累,扶着樓梯的扶手一步步走下來:“好久沒那麽奔過了,媽的,喘得慌。”
邵雲親眼見着天子齊斬妖除鬼的全過程,對他崇拜更甚:“大哥先别在這久留了,先回去吧?”
“腿麻了……快幫我一把。”李靜發覺自己站不起來。
天子齊已經累的不行,罵了一句:“出息!”
但還是伸手把李靜攙起來,李靜腳有點發麻,被兩人扶了幾步後感覺好多了:“行啦我自己能走了。”
“邵雲你還是扶一把吧,我去打車。”
三人已經出了小區門口,李靜一手捂着自己的傷口,一手搭在邵雲的肩膀上,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離開了的,那個又破又窮的小區,心裏想到剛才自己的所作所爲,不免有些感慨。
最後邵雲把兩個人送回家,說還得回自己的小屋,女朋友等了一夜,擔心了一夜,現在回去估計要跪搓衣闆到天明。
李靜對他抱有同情,在家門口拍拍他的肩膀幸災樂禍:“我家君緣就不會讓我跪搓衣闆。”
“是嗎…我等你這一身傷好了,再讓你跪…”
沒想到背後的房門突然開了,傳來了君緣幽幽的聲音。
天子齊首先頭皮一緊,完了!失職沒保護好弱小同志,這錯肯定第一個歸到自己身上!
僵屍生氣了,後果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