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十二點半,李靜家的門鈴才被再次按響。
君緣正在房裏照顧李母,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李父聊天,李父聽到門鈴聲說他去開門。
李父開門見又多了一個新面孔,風塵仆仆的還提着行李箱,當下沒有多問先讓李靜他們進屋。
“伯父好,我們買了點菜,中午一起吃頓飯,您忙一個上午也累了。”開口的是天子齊。
乖張。
李靜心裏偷偷鄙視了他一下,幫他接過手裏的一堆熟菜,拿到廚房去裝盤。
“你們這樣我倒還不好意思了。”那雙和李靜極爲相似的眼睛裏盛滿了溫和笑意:“我不放心他媽媽,你們先吃,年輕人去喝酒聊天。”說完他就進了屋,讓君緣出去準備吃飯。
君緣看他對李母這樣寸步不離,感動之下也想讓他不要那麽擔心:“伯母不會有事的。那您先在這陪她,我等會幫您夾點飯菜端過來。”
“謝謝……”說完他接替了君緣的位子,坐在床邊輕輕拉住李母的手,眼眸裏是滿滿的擔憂和深情。
君緣看在眼裏,淺淺的勾起唇角,輕手輕腳出了房門。
邵雲和天子齊都在廚房幫李靜裝盤,隻有一個人背對着君緣坐在飯桌前。
背對着她的人正是天子新,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一回頭就看見了面色不善的君緣,但他還是挺友好的打招呼:“這段時間過的還好?”
君緣臭着一張臉,動作有些粗魯的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不善的目光緊緊鎖着天子新那張書生氣十足的臉,盯了他幾秒,才充滿火藥味的開口:“你這背後陰人的不也過的不錯?”
天子新聽着她這句話不氣反笑:“我都聽三弟說了,等一會我幫你解除封印。”
君緣的眉梢高傲地略微一個上挑:“不用,再給我三天,我自己也一樣解的開。”
天子齊取下自己的眼鏡,從容的打開背包拿出眼鏡布,不緊不慢的擦拭着:“随便你吧。”
“君緣。”李靜端着一盤菜正從廚房走過來:“你最愛吃的叉燒。”
話音剛落,一盤鮮嫩欲滴的叉燒就合着醬汁出現在了君緣的眼前,甜而不膩的香味撲鼻而來,因爲美食的吸引,她也暫時把心中的不快丢棄在一邊。
等菜都端上桌了,衆人也都坐下了,君緣才去盛了碗早都煮好的米飯,又拿了隻空碗,用筷子夾了滿滿一碗菜,端着飯菜說給李父送去。
“這位僵屍姐姐對你父母好好。”邵雲咬着筷頭,由衷誇她。
李靜點頭,正在啓啤酒,給大夥陸續滿上。
等君緣再坐回到餐桌上時,發現自己的面前也有一杯啤酒,沒等疑惑的話問出口,李靜就先舉杯:“來,大家一起喝一杯,願所有的不快和猜忌,都能在這杯酒裏消了!”
衆人都舉起了杯,就剩下君緣還看着面前的酒杯。
“君緣?”李靜用眼神示意她。
她抿了抿嘴,頗爲不情願的端起了酒杯,和衆人一同舉起。
“我幹了,大家随意!”
李靜首先幹完了一杯,看着幾個人也都将杯中的酒一次性喝完,邊對他們豎起大拇指,邊準備去開第二瓶啤酒。
“大哥,從師父那肯定得到一些消息了吧?”天子齊動了筷子,夾起就在面前的花生米扔進嘴裏。
天子新點點頭:“李靜啊。”
李靜應聲看他,接着聽他說道:“你和君緣這四十九天是最少要過的,等一旦過了第四十九天,你們就可以用一個叫陵天鏡的法寶,暫時回到過去。”
“陵天鏡?暫時回到過去?”李靜一點都沒明白。
天子新又大口喝啤酒:“陵天鏡是我師父的法寶,但他知道了你們的事,是同意借給你用的。暫時回到過去呢…意思是這樣的。”
桌上的四人都在仔細聽他說話:“你和君緣之所以這樣,是因爲當初你在病房裏和她發生了一眼對望,而産生了命定契約,對吧?這個陵天鏡的功能就是能精準的回到那個一眼對望的晚上,那一個時間段。可是有一定的時間限制,隻能維持短暫的,發生事情前後的十分鍾之内,當使用這個法寶時,你和君緣都會進入它開啓的時間結界,隻要你在那個晚上不進入病房,不和君緣發生過一眼對望,就不會有以後的契約了。但是要注意時間隻有十分鍾,時間過了就會從時間結界裏自動回到現實生活中。”
“哇哦……”邵雲發出一聲驚歎:“真有類似時光隧道的法寶啊…可惜時間短了點……”
“你懂什麽,時間不短了,隻要能回到過去,幾秒鍾都可以改變命運,改變現在的一切。”天子齊一臉殷勤的看向天子新:“大哥還是你有本事,我要跟師父借是不可能借到的,嘿嘿…能不能也借給我用用?”
天子新看自家三弟這副模樣,哭笑不得的回道:“我可沒說我借到了,到時候李靜和君緣要和我一起回南彙,去師父那,由師父親自借給他倆用,再說啓用陵天鏡需要口訣的,除了師父本人,誰還知道?”
天子齊聽後歎了口氣:“算了…我還是繼續我的**絲人生吧……”
李靜面上聽着,心裏卻在想着契約的時間大概還剩下一半,看似很簡單很迅速的解決辦法,卻讓他止不住的開始莫名惆怅,又仰頭喝完了一杯酒,看向了君緣:“你同意四十九天後解除契約嗎?”
君緣的眉眼淡淡的,有一口沒一口的吃着叉燒:“不都早就說好了?”
李靜嗯了一聲,手指骨節緊緊捏着酒杯。
坐在對面的天子齊留意到了兩人之間的輕微異樣,他咳嗽了一聲:“晚上需要我和我大哥幫忙嗎?”
他指李靜母親丢失一魄的事情。
聽到三弟提這事,天子新也記得他在路上和自己說的事,當下接了話:“需要幫忙就别客氣。”
君緣看了一眼一臉真誠的天子新:“找魄的事就不麻煩你們了,臨走把家裏布幾個陣法,用來防邪道士和惡氣。”她精通法術運用,卻不會布陣這種技能,爲了李靜和他父母的安危,也隻好請這臭道士麻煩麻煩動動手了。
“好的,沒問題。”天子新答應的很爽快。
“李靜,馬上月底就要考試了,有把握嗎?”天子齊還想着他的事呢。
李靜嘴裏正吃着肉,點點頭,有些含糊不清的答話:“沒事,保證完成考試。”
後來四個男人就一直在喝酒聊天,聊天内容都圍繞着最近發生的事,最多的詞眼無非是在說邪道士。
君緣突然覺得心煩,沒了聽下去的性質,囑咐李靜少喝點酒,就自己進屋去了。
大家午飯吃好了就走,雖然一直在喝酒,可在座的都是酒量非凡之輩,就隻有邵雲有點暈乎乎的拍着李靜肩膀說:“幫我和僵屍姐姐說再見。”
“知道了知道了,都回去休息吧,這段時間都累壞了。”李靜靠在玄關牆壁上跟衆人道别。
“小事,不累,你也休息吧,哦對了…”天子齊說到這突然想起來什麽似得,從布袋裏摸索出一張符紙,塞到李靜手裏:“如果你倆晚上處理事情遇到困難了,就點燃這張符紙,我和我大哥就知道了,會盡快趕來幫忙的。”
“謝謝。”李靜捏緊了符,折好塞進自己的褲子口袋裏。
“這段時間…你就安心準備考試吧,關于邪道士陰險害你母親的事,我和三弟都當回事呢。”天子新的個頭和李靜差不多高,他也最後囑咐他:“安心生活,靜觀其變,想要找到這幫人真的很難,隻能等機會抓住線索,你放心…”
李靜看着性格沉穩但也爲人義氣的天子新,當即點點頭:“好,我都記住了…你們慢走。”
等衆人都走了,李靜回到飯桌前看着狼藉一片,也不想收拾,覺得喝了酒以後多多少少有些暈乎,懶洋洋地蹭到沙發邊,整個人躺了上去,想睡會。
這一覺睡醒,就已經到吃晚飯的點了,迷迷糊糊的從沙發上爬起來,去廁所的路上看見廚房燈亮着,君緣正系着圍裙做晚飯。
而原本狼藉一片的飯桌和地面已經被收拾幹淨了。
李靜盯着君緣忙碌的身影久久看着,直到身後出現了李父喚他的聲音。
“李靜,再去幫我倒杯水來,你媽醒了。”
李靜嗯了一句,拿起桌上的幹淨玻璃杯,去廚房倒水。
廚房裏此時正彌漫着飯菜香味,勾人的香味不僅讓人想食指大動,也倍感溫馨。
君緣看李靜拿着玻璃杯,進來也不說話,就盯着自己看,不免有些奇怪的問道:“怎麽了?”
李靜緩緩搖搖頭:“沒事,進來倒杯水,我媽醒了。”
“嗯,快吃飯了,你先去陪陪伯母,然後一起出來吃飯。”君緣說着把手邊的熱水瓶遞到他手上:“自己倒。”
說完又揮着鍋鏟背對着李靜忙碌去了。
李靜此刻鼻子有些發酸,他接過熱水瓶把它放到一邊,不自覺的走上前去伸手環住君緣的腰肢,用厚實的胸膛抵住君緣的後背,他輕輕低下頭,習慣性的把下巴抵在君緣的脖頸裏,語氣幾乎哀求的說道:“君緣,不解除契約…好不好……”
君緣自他抱住她的那一刻就停止了炒菜動作,但她也隻是愣了一下,片刻後又恢複了之前的動作,語氣淡淡的問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不可能和人類有愛情。”君緣直接轉過身來,脫離了他的懷抱,向後退兩步:“你該恢複正常的生活了。”
李靜看她這樣刻意疏遠自己,當下急的一把拉住她的手解釋道:“我會盡量不愛上你,盡量制止有愛情,但是…你離開…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盡量…制止…有些事,不是盡量就可以,不是制止就可以…李靜。”君緣眉眼漸冷,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和凡人在一起,會耽誤我的修行。”
君緣看着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從眉目間期盼急待的神色開始,開始一寸寸一點點的染上落寞和哀傷,那雙總是沾着溫柔笑意的眼睛裏此刻充斥的全是隐隐的酸痛,她怕是自己看錯了,一向樂天派的李靜,怎麽會有這麽悲傷的表情。
“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君緣,抱歉,你當我,從沒和你說過那些話。”
李靜說完拿起水杯和熱水瓶,逃跑一樣的快步離開了廚房,重重帶上了門。
而門内的君緣,慢慢攤開剛剛被他緊握的手,盯着看了許久,突兀的笑了一聲。
而另一隻手上一直拿着的鍋鏟,也因爲主人突然的無力而“當啷”一聲掉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