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滿腹心事,對着君緣做的午飯,意外的失了胃口。
他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湯,明白這應該是最後一頓午飯了。
拿起筷子夾菜放進嘴裏慢慢嚼着,明明美味可口,李靜卻覺得如同嚼蠟。
“怎麽了?不好吃嗎?”李靜的異樣引起了君緣的注意。
李靜聞言擡眼看她,抹去臉上凝重的神色:“沒有,很好吃……”
“工作不順心?有事就說,不要憋在心裏。”君緣自認爲很了解他,認爲李靜工作上遇到了什麽不開心。
李靜搖頭,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沒事,好好吃飯。”
李靜發現自己今天特别的矯情,尤其是和君緣一起走在以往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路上,明明路是一樣的,明明風景是一樣的,明明還是兩個人,可感覺就是格外的失落惆怅。
到了車站也坐上了車,君緣坐在李靜身旁問他:“多久才到?”
“一個多小時吧。”李靜心情很差,鼻腔裏嗅着的是身旁君緣淡雅的體香,而眼睛卻盯着窗外,不知在看什麽。
李靜心不在焉,而第一次坐客車的君緣就挺興奮的。
她興奮了一會,也就不新奇了,她看李靜自車子發動十分鍾以來,就一直緊盯着車窗外。
“你在看什麽?”
“發呆而已……”李靜實話實說。
後面的一路上,就是君緣在看書,李靜依舊轉頭對着窗外,看着看着眼睛發酸,後來就不知不覺睡着了。
最後醒來的時候還是君緣把他推醒的。
君緣随着後頭的人流比他先下車,李靜背着一個簡單的雙肩包在後頭慢慢蹭。
突然後臂被人撞了一下,李靜下意識回頭看,見是個穿着青衣唐裝的中年人,中年人也知道自己撞到了李靜,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車坐久了腳有點軟。”
李靜自然是說沒關系。
可他把目光從中年人臉上收回來時,總感覺他剛才的笑容和神情很熟悉,怎麽會感到熟悉,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算了,李靜估計是自己剛睡醒,腦子還沒恢複正常。再說管他熟悉不熟悉呢,不就被撞了一小下嘛。
等到李靜下了車,撞了他胳膊的中年人才最後一個下車,他下車後站定在原地,看着李靜和君緣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讓你三番五次壞本大仙好事,等你這個凡人和僵屍解了約,看誰還能再那麽護着你。”
李靜帶着君緣出了客車站,按照天子齊提供的地址,伸手攔了輛出租車直奔而去。
原本李靜以爲這天元鎮人應該住的特别偏僻,因爲在他的印象裏,深藏不露的高人都是隐世不出的,可沒想到這出租車開的方向竟然是南彙最大的商業圈裏。
當時李靜覺得開車的這哥們不會把他和君緣當外地人忽悠了吧?于是問了一句:“師傅我剛報的地址是這嗎?”
“是啊,你看前面路牌。”
李靜順着司機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到了路牌,果然是這條路。
最後車緩緩駛進了一處裝修精緻高檔的小區裏,最後按照最詳細的地址在門牌号前停下了。
入眼處的這一棟居民樓看起來最少也有二十多層,但最吸人眼的,是底樓一個住戶的**小花園。
約莫有三十平方米的大小,裏頭種滿了當季的鮮花果樹,甚至還看到了一個秋千置在花園裏,秋千上似乎還坐着一個人。
君緣問:“就是這嗎?”
“嗯。”李靜應了一聲,獨自朝那圍着栅欄的花園處走去,離得那秋千上的人越來越近。
直到貼近了栅欄,李靜看清秋千上坐着的是個最起碼年過半百的老人,他正穿着一身棉麻材料的布衣,坐在秋千上手裏拿着本書,晃晃悠悠的看着。
與此同時,秋千上的老人也擡眼看向了李靜的方向,看到他後,和藹的一笑:“來了?”
君緣緊随他其後,也看到了老人,她比李靜反應快,比較尊重的道了一聲:“真人好。”
真人?這位就是天元真人?
“你們去大門那按101室,我來開門。”天元真人緩緩起身,把手中的書随意擱在秋千上。
按了101室後,防盜門被打開了,李靜推開門和君緣一起走了進來,一進樓道裏就看見一戶房門打開着,天元真人正在門口:“從浦東過來這邊還挺遠的吧?”
“還好。”
李靜和君緣進了家門,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和君緣換了拖鞋,就被天元真人引到那個小花園。
“君緣真是讓我開了眼界了。”天元真人讓兩人坐在秋千對面的藤椅上,他走到秋千處拿起書本再坐上去晃晃悠悠地對着兩人說:“旁邊藤桌上有香茶,你們自己倒來喝。”
“真人此話怎講?”君緣對他一點惡意都沒有,自從下了車,她就已經感知到了他在附近散發出的隐隐氣場,雖然強烈但是充滿友好的,這一點就讓君緣感到格外舒心,再說對于一個修道的高人,他懂的一定比自己更多,所以君緣是很樂意和他打交道的。
天元真人依舊溫和的笑着:“因爲我在塵世修道至今,沒有見到過任何一個僵屍達到了你這種級别,無論是修行,還是心智。”
“托冰塊的福。”君緣也淡淡笑着:“我也還沒見過有能讓時光倒流的法寶,今天是來長見識的。”
天元真人笑的不急不慢:“先喝茶吧。”
這時李靜已經倒好了三杯茶水,遞給君緣一杯,給天元真人端過去一杯。
天元真人接下道了聲謝:“哎?子新不是說會陪同你們來嗎?他人呢?”
“最近警隊裏出了些事,就我們兩個過來了。”李靜輕輕抿了口茶。
他了然的點點頭:“喝完了茶,就随我去房間裏吧。”
一盞茶的功夫很快,此時下午的陽光也漸漸變得朦胧微醺,天元真人再次下了秋千,把杯盞放在藤桌上:“兩位一起來吧。”
他的房間布置很簡潔,一張床,一個衣櫥,一台桌子,二三闆凳,就是這屋裏的所有家具。
他等兩人都進來後讓他們坐在椅子上,自己前去關了窗戶,拉上了窗簾。
屋子頓時變得有些暗,天元真人邊去開電燈,邊解釋:“淩天寶不喜日光。”
兩人表示理解,一般有本事的法寶,都很有性格。
他開完了燈,說去隔壁的禅房請法寶,讓兩人稍等。
等他拿來了那淩天寶,李靜才看清它的真面目。
淩天寶原來是一面造型精緻的鏡子,碧青色的鏡柄和鏡框刻滿了難懂艱澀的文字圖案,圓形的鏡面光滑平整,通體散發着幽幽古樸的氣息,格外神秘。
天元真人雙手捧着它,把它輕輕擱在了桌面上平放着,解釋道:“等會你倆站在它面前雙手相握,跟我念一段口訣,之後你倆的神思會暫時離體,被吸入鏡内,由它把你們的神思帶到過去時間段的你們身上,這樣,你就可以在過去的十分鍾内,改變你們要改變的。”
李靜的心忽然無征兆的突突直跳,他盯着那面鏡子,也聽着天元真人的話。
“時間隻有十分鍾,十分鍾後,你們的神思會被強行帶離過去的時間,回到現實,回到你們身體中去,一旦開始,中途無法結束。”天元真人說着看了一眼發呆的李靜:“選擇權,在自己手中。”
選擇權?在自己手中?
李靜好像突然懂了點什麽,當他正思考着呢,君緣就拉住了他的手,走到桌前看着鏡子,她伸着另一隻手,示意李靜自己放上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上去了。
天元真人見狀,語氣溫和的說道:“現在跟我念一段口訣,口訣在念的時候盡量放松自己,開始了,跟我念……”
“悠悠九州,橫出一寶,名曰淩天,回到過去,穿越時間,我,李靜。”
“我,君緣。”
“請求淩天帶我神思,回四十九天前。”
再之後,天元真人念着一長串艱澀難懂的咒語,期間李靜聽到的隻有事發的具體時間,都包括了大概的幾時幾分幾秒。
接着,感覺身體一下子變得輕盈了,頓時失去了所有感官知覺,眼前泛着一望無際的黑。
最後連黑也沒有了,是徹底的空白,真空,這種感覺真奇妙,明明心思還在,身體和大腦,似乎都已經不受控制了……
這種感覺很快的結束了,當五感再次恢複在李靜身上,李靜立即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張病床,病床上躺着的是剛剛犯完哮喘的天教授,他正看着李靜擔憂的問道:“小李?你怎麽了?發什麽呆?”
李靜啊了一聲,急忙把手伸進褲子口袋裏去掏手機,手機屏幕亮了,顯示了當時的時間。
真的…
回到了四十九天前……
李靜呆呆的握着手機,直到天教授再次出聲,他才說沒事,可能沒睡好,發愣呢。
“李靜,你手機号多少?我記一下。”天教授躺在病床上笑眯眯的。
李靜剛想張口報手機号,天教授說等等,他直接用手機添加新的聯系人,比較方便。
一模一樣的場景重現,天教授在自己身上翻找了個遍也沒有發現手機的蹤影。
“手機會不會落在急救室裏了?”
這句話剛說完,李靜自己就驚呆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要說這句話,這句脫口而出的,一模一樣的話。
“喲,可能是的,麻煩你去幫我拿一下好嗎?”
“好……”
李靜僵硬着步伐,此刻頭腦裏亂極了,他出了病房,關上了門靠在牆壁上深呼吸。
腦子裏的念頭紛雜而至,一邊是可以強行選擇不解除,但君緣很有可能會生氣,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生氣。
可如果再過一分鍾左右自己沒有進急救室看到君緣,契約自動解除,自己會很不舍,難過,痛苦。
進和不進這個問題,像一張巨大的網,困住了李靜,困的他呼吸困難,他緊貼着牆壁,看到了走廊盡頭亮着紅燈的急救室,也看到了門口等待的四個人,其中一個睡着了的不認識,其他三個就是天子齊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李靜控制不住自己朝急救室走的步伐,他幾乎是走一步再退一步,這樣的糾結這樣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