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根煙抽完,李靜的心情也努力穩定了不少,最起碼手抖的不厲害了。
衛生間裏的呼痛聲不再繼續,正當李靜想壯着膽子再去問問看她怎麽樣時,門就被打開了。
李靜以爲自己會看到一隻狐狸從裏頭四肢輕盈的邁出,可沒想到仍是裹着浴巾的芙姐。
隻不過她面色蒼白,唇無血色,整個人顯得特别憔悴。
“你,沒事吧?”李靜發現自己嗓子竟然發啞。
芙姐聞聲擡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問道:“你看到了?”
“看,看到什麽,沒有啊。”李靜假笑的有點勉強。
可芙姐聽到這句話卻是松了口氣,慢騰騰的挪到床上坐好:“我,我是大姨媽來了,所以…麻煩你去超市幫我買包女性用品,可以嗎?”
鬼信你大姨媽來了,誰來大姨媽會變身啊!
但李靜隻敢把這句話放在心裏咆哮,當下點點頭說行啊,你等我。
等一出了賓館的門,李靜就重重地松了口氣,感覺像逃離了一張可怖猙獰的網。他随意坐在馬路牙子上,腦子有點混亂,心還是在砰砰亂跳。
遇到這種情況絕不是一個築基期的新人可以處理的問題,現在打電話給天子岚,應該不會被那狐狸精知道吧?
于是掏出手機,找出天子岚的手機号撥了過去。當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李靜激動地快哭了。
“師兄啊……救命啊……”
天子岚這邊睡的迷糊,一聽到李靜帶着哭腔的求救聲他就立刻清醒了:“怎麽了!你在哪啊?”
李靜擡頭看了一眼上方的路燈,暖色的燈光熏刺的他眼疼:“師兄,我遇見了一隻會變成人身的狐狸精。”
那邊的天子岚竟沉默了幾秒,随後沉沉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天意…不可違…”
什麽天意不可違,我碰上狐狸精是天意?李靜不解:“爲什麽啊?”
“不是早告訴你有一場桃花劫嗎?忘了?”天子岚歎了口氣:“你放心,這隻狐狸精不會傷害你,我幫你算過,你最近沒有大災大難。所以你放心。”
李靜聽天子岚的前一句話就愣住了,心想唐巧巧竟然不是這次桃花劫的主角?!他還搞錯了?!難道賓館裏那個剛變完身的狐狸精才是?!
“天啊,這玩笑開大了。師兄,我現在心肝兒還膽顫膽顫的。我現在既然出了門,就沒有再回去的打算了,打死我也不想回去面對一個随時能變成狐狸的怪物。”人類對未知事物的恐懼開始作祟,導緻李靜開始萌生退意。
這邊的天子岚抱起睡在枕邊的球球:“球球,怪不得你膽子小,原來是遺傳你爸。”
靠……李靜聽着這話汗顔,平時最不愛說話的天子岚都開始吐槽他。他無奈地坐在馬路牙子上扶額:“師兄,你是見多不怪,我沒法和你比。我剛剛才不怕鬼,現在就不怕妖怪對我來說有難度。你要體諒新人。”
“我體諒你,誰體諒君緣?”
“什麽意思…和君緣又有什麽關系?”李靜越來越糊塗了。
天子岚輕輕撫摸着球球順滑的毛發,提醒他:“重塑**不僅需要極高的法力,精神力,還需要材料,你忘了嗎?”
“我沒忘啊,師父和我說過,說所需要的材料都是極陰之物。極陰…不對。難道狐狸精是極陰之物?”李靜是個聰明人,天子岚提到了窗戶紙,他就一下子捅爛了:“難道這狐狸精是重塑**的材料之一?”
“狐狸精不是你重塑**的材料之一,她的眼淚才是。”
聽聞這句話,李靜陷進了思考中,末了堅定無比的一字一句道:“爲了君緣,我什麽都願意。”
天子岚聽了不由得暗暗感歎還是愛情的力量最偉大,剛剛還帶着哭腔呢,現在就變得無比勇敢堅定了。
“那不就行了。還怕什麽?對了,白天給你的符帶在身上吧?以防萬一。”天子岚打算挂電話了。
“嗯…老子不怕她,仔細算起來我家君緣比她能耐大多了,她要是敢現在欺負我,等我家君緣醒了,翻倍還給她。”李靜自己給自己打氣:“好,我挂了,我要給她買衛生巾去了!”
“這就不必跟我說了…球球,來跟你爸說晚安。”
“喵……”
“喵,晚安。”李靜也跟球球道晚安。
蓦然輕松了不少,挂了手機後他暗自捏緊拳頭站起身,過馬路朝對面的便利店走去。
随便拿了包就去結賬付錢,反正李靜知道她用不上,隻是用來騙自己的。但她這個行爲就說明沒發現李靜偷看了。在故意掩飾自己的異常。
這樣也好,她掩飾自己想努力做個正常人,那就說明暫時不會暴露本性一把掐死李靜什麽的。
又回到了房間門口,敲門前李靜深吸了一口氣:不能歧視人家,狐狸精隻要不害人就是善類,就可以當朋友,和人沒區别,嗯…隻是會變身而已…我家君緣也變身的,也不是人的。所以沒關系,老子能挺住,挺到得到眼淚爲止。
自我鼓勵完畢,李靜伸手敲門。
很快門被打開,門裏站着依舊面色憔悴蒼白的芙姐:“怎麽才回來?我都以爲你不會再回來了……”
李靜進門,清咳了兩聲:“一開始沒找着超市。”
“對面不就有嗎?”芙姐接過李靜遞來的一包東西:“夜用,超大?”
他尴尬的摸摸鼻子:“一開始走岔了,嗯我也不知道買什麽好,你湊合着用吧。”
芙姐輕笑了一聲,拿着東西進了衛生間。
李靜坐到床上,穩穩地給自己點了根煙。看來剛才的自我鼓勵很有效果,雖說心裏還有點别扭,但表面上已經很平靜了。
不一會兒芙姐出來了,坐在床上背對着李靜卸下了浴巾,也沒穿内衣,就拿起她自己的上衣随便套上了,随後問李靜要了根煙,靠在床頭靜靜吸着煙也不說話。
這時候的芙姐有種病态的美,口鼻間呼出的煙霧缭繞模糊了她精緻的眉眼,一雙漆黑的瞳孔黯然憔悴,淺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黑發懶散地垂攏在身後,不羁與慵懶的感覺此刻在她身上得到了強烈的體現。
李靜看着,心想妖就是妖,尤其是隻狐狸精,更是懂得魅惑二字的涵義,将一個女人的本性修煉發揮的淋漓盡緻。甚至他在想要是今晚是别人,肯定早就上床了,可能這會才剛完事。不過很有可能會被吸食精氣吧?一般妖不都是靠這招修煉的嗎?
“不好意思啊,今天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一直沒說話的芙姐突然開了口。
“啊?沒事,小事情。你下次少喝點,醉過去了沒人照顧你一個姑娘家很危險。”李靜心想這是哪招,怎麽語氣突然柔和了。
“沒事…在上海,沒幾個人敢動我白芙蓉。”她眉眼上挑,翻轉手腕輕輕點掉煙灰。
白芙蓉?名字挺适合她本人的。
李靜斟酌自己的言辭:“你,是混黑社會的?”
她聽着這句話看了李靜一樣:“可以這麽說吧,我沒什麽正經工作,混日子……”
李靜暗暗腹語:像你這種級别的妖怪在世俗混日子那是輕輕松松,不愁吃喝。但想着的和說的不能一樣:“你自己過的開心就好。對了,陳思哲,你方便說說嗎?”
“怎麽,你想了解他?”白芙蓉将雙腿蜷起,用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李靜。
李靜深谙面前人的心機和思路非常敏捷善變,在她面前要做到不動聲色确實有難度。
他悄悄咽了口吐沫:“是啊,不是跟我長得很像嗎,難免好奇。”
“這樣啊……”白芙蓉斂下了眉眼,呼吸之間一股濃郁的白霧自她肺部過濾而出:“你信人有前世嗎?”
李靜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信。”
白芙蓉似乎意外李靜會給她這樣一個堅定的答案,她聽着這句話愣了一下卻又笑出了聲:“我與他情緣的開始是在上上世。可是這一世他不信我,上一世,他也沒信我……”
這一世,上一世,上上世?李靜掰着手指頭算了算,三世情緣?牛逼啊,沒想到這狐狸精那麽癡情,追随一個凡人三百年。
真是沒看出來。
李靜看她把煙頭扔在了地上,蜷在床上雙臂抱住自己的膝蓋低聲說着:“我不管你有沒有聽懂,你就當我是胡言亂語吧……我都悶在心裏,要發黴了。”
“好,我聽你胡言亂語。”李靜想她慢慢要叙述的事情可能是一般人所理解不了的,就像對話前她問李靜信不信前世,如果李靜說不信,那估計她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陳思哲三百年前,是一隻白狐,我也是一隻白狐。我們從小相依,遇過很多危險,但都是他擋在我身前。直到有一天我們倆遇見了一個仙人,那仙風道骨的老頭說我跟他有靈根,要收了我倆當他的寵物,說按他的教導去修煉,終有一天可以脫去狐身,變成真正的人。我當時年齡小,除了吃喝拉撒跟着思哲玩鬧,其他什麽都不懂。”
李靜聽着心想,原來白芙蓉的性質和自家球球一樣啊,都是具有靈根的獸類,那這種獸類經過大道的培熏,是有能力變幻人身的,修煉更甚還可以化羽成仙。
天子新以前說過,隻要是不害人的妖魔鬼怪,現在統稱爲仙兒。它們是善類,可以與普通人和平共處,同時個别也是陰陽先生的戰鬥夥伴。
他這樣一思量,就肯定面前的白芙蓉是個狐仙兒,一般仙兒有仙兒的規矩,不會濫殺人命,想通這點他就更放心了。
“思哲有上進心,最得老頭的歡喜,他在修煉進步,我仍然在吃喝玩樂,直到我們都成年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