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渾噩噩的過了幾天,還是在一場噩夢裏猛然清醒了過來。
君緣瘦骨嶙峋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慘白的臉挂着溫和卻讓人覺得脊背發寒的笑意。她還是躺在水泥地上,身下是蜿蜒的血液,浸濕了李靜的心,她輕輕的問:“李靜,你是不是,忘了我?”
日出了,初秋的早晨難得看的這樣炙熱的陽光。
李靜蜷縮着身體坐在床頭,從半夜夢醒後,就一直枯坐至今。
白芙蓉的驟然離世讓他深刻明白了愛情的意義,他在爲朋友渾噩度世時,心底深處的思念,愧疚,仇恨,都一一浮出了水面。告訴他,現在活着,隻爲了救活君緣。
打開房門,看見袁光四仰八叉的睡在沙發上,桌子上堆的是外賣盒以及吃剩下的零食。現在的他和以前并沒有什麽不同,那一晚的他,冷酷無情充滿冰冷殺意的他,似乎和現在這個袁光并不是一個人。
誰活的輕松呢?誰的心裏,沒有沉痛不堪的往事呢……
拉開客廳的窗簾,刺目的陽光讓李靜下意識閉上了眼睛,體内這幾天停滞不前的法力,在此刻出現了微微的上浮。
他立刻盤腿坐下,開始引導體内的力量。一閉上眼,隐約看見體内有兩道氣息一上一下各自工作着,黑色的氣流從口鼻呼出,藍色的氣流從口鼻進入體内,婉轉經過五髒六腑最後到達丹田聚集,彼此你來我往間,丹田愈顯充盈,隐隐有突破之勢。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正在酣睡的袁光突然睜眼醒來,咕噜一聲爬起來,尋找法力波動劇烈的地方,看見正是李靜打坐修煉,看他額角凝聚了汗珠,眉頭緊皺着,顯然是第一次面臨突破關卡有些不知所措。
“抱守元一,靜氣凝神,将法力一點一點壓縮進丹田,不要着急慢慢來!”袁光沉聲指導着。
不一會兒,李靜感覺自己飽脹的快要爆炸的丹田忽然一輕,一種從四肢百骸間泛起的酥麻讓他舒服的打了個激靈,渾身頓覺充滿了精氣,猛然睜開眼,眼眸中出現了一種不同于常人的精光,這種神态顯然隻有真正進入法門取得收獲時才會有的。
“我靠,小靜靜,你身上好臭啊,快去洗個澡。”袁光見他一時陶醉起來沒完沒了,忍不住出言吐槽他。
好臭?怎麽可能,我可是出了名的潔癖。一邊心裏不相信,一邊還皺着鼻子問,這一聞,的确是差點把自己臭暈了。“怎麽會這樣?還感覺自己身上黏答答的,像之前師父給我洗藥浴的那種感覺。”
“廢棄角質排洩啦,大驚小怪,快去洗澡再給我做飯,我餓了!”袁光伸手扒拉起茶幾上的零食。
“你看看你把我家糟蹋的,回來再跟你算賬!”帶着晉升後的喜悅,給袁光做了頓可口的泡面加荷包蛋。
吃完飯後在和袁光嚴肅讨論誰去洗碗的問題,兩人争執不下間,李靜放在房間的手機響了起來。
“趕緊把碗洗了,客廳收拾幹淨,不然你晚上就睡大街去!”李靜最終放了狠話去壓榨小光頭的剩餘勞動力。
袁光感歎了一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之類嗯話,乖乖的進了廚房。
是沈澤的來電,李靜想着這幾天都沒給他FANSE那邊一個确切的消息,自己這個員工當的太不稱職了。
“喂?”
“你小子還知道接電話啊,讓你休息幾天了?正事給我辦完沒有?”這一邊的沈澤正在處理天子岚離職的事情。
“最多三天後交差,我已經有些線索了。我三師兄呢?”李靜開始翻箱倒櫃找出門可以穿的衣服,尋思着下午出去盡快把事情解決了。
“别提了,給我遞離職報告了,他簡單的說是因爲快要突破心動期,不想被俗世幹擾,聽說上次回去就因爲你大哥在心動期不好好靜心修煉,被你師父批評了呢。輪到他了,還不得乖乖的。這種大事我當然不好多說,隻希望最近太平一點,讓我喘口氣。”
“師父批評他了?”李靜抓着襯衫的手一頓,有些慚愧:“這幾天都沒和三師兄聯系,我今天才剛剛晉階到築基中期,還想請你們聚一聚呢。”
“不急,你的貓他今天帶來公司了,讓你有空來領回去。”沈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舒坦的呼了口氣:“不得不說這貓讓子岚調教的不錯,小家夥過來給我踩踩腿,對,就是那兒……”
球球不滿的丢給沈澤一對白眼,不情不願的起身跳到腿上不緊不慢的踩起來。
李靜面上微微一笑,打趣他:“你跟球球如果打架了,誰的勝算大一點?”
電話那邊沉默良久,似乎真的在思量誰的勝算比較大。
“那肯定是我了…再怎麽說我也比球球多十幾年社會經驗啊……”沈澤幹巴巴的笑道。
“哈哈,馬上我去辦事,等案子結了請你吃飯!”
“好,那就這樣,有事打電話!”
李靜這邊平複了心态,朝氣蓬勃的帶着袁光再度深入敵營,争取三天内破了這樁毒品案件。
然而烏月教内部,卻又是另一番樣子。
幽長歡坐在高背靠椅上若無其事的剝着橘子,耳朵裏悉數傳來文忠和梵天殷你來我往的話語。
“你無故折損我旁支首領白芙蓉,難道還不打算給我一個交代嗎?咳咳……”文忠前些日子受重傷,還沒有好透,拖着病體歪在椅子上氣勢洶洶的瞪着對方。
“老東西,你可要弄清楚了,她是自殺,與我何幹。沒錯我是打算廢了她,但不是還沒動手她就自我了斷了嗎,當時長歡大人也在場,這我可不說瞎話的。”梵天殷似乎同幽長歡的興趣一樣,同着一身黑色的道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的很,消瘦如骨的身軀掩不住他時刻散發出的陰沉氣息,明明面容已經如同六七十歲的老頭,但那一頭烏黑的長發閑散貼服的垂在雙肩,他渾身上下哪裏都透出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氣息,但具體哪裏不舒服,卻說不上來。
相反文忠,就穿着現代的服飾,寬松的中山裝也包不住他這幾日愈發消瘦的身軀,他被梵天殷氣的直咳嗽:“你别老把她擡出來……咳咳,最近白道的上的幾個門派聯起手來針對我們,我們,就坐着不動嗎?”
幽長歡見文忠他們計較了半天最終不再提白芙蓉,才擡起頭,掃視了兩個人一眼:“你倆有什麽好辦法嗎?”
“白道衆人很大一部分都是見利眼開之輩,他們修習皮毛道法隻是裝神吓鬼,靠世俗裏那些個孤魂野鬼來混口飯吃,真正有本事的,在我印象裏,恐怕不出一隻手就能數完了。”梵天殷一向陰狠毒辣,不把别人看在眼裏,他是個典型的,信奉實力爲尊的人。看他對待幽長歡的态度就不難看出,大家同爲護法,他尊她爲大人,對文忠就是張口閉口老東西。
文忠捂住嘴,破敗的身軀狠狠地搖晃了兩下,咳出幾口才順了氣:“會不會是我們近來動作太大,影響有點深了?”
“我看你是自己動作太大,招人報複了。”幽長歡冷酷的朝他看去:“你如今受此重傷,大大折損了我教的威嚴,現在竟然還不知道是誰打的你,說出去真是丢人。”
文忠被責說,不敢頂嘴,隻是嘴巴動了動想爲自己辯解,卻被梵天殷搶了先:“長歡大人先别生氣,反正他修爲再這樣停滞不前,也沒個幾年能活了,你氣壞了自己反倒不值得。”
“你!”文忠被他噎得不行,恨不得上前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好了!”幽長歡霍然起身,不足160的身高在此時卻能夠讓人擡頭仰望:“做這一切都是爲了教主能夠早點醒來。依我看來,還是逐個擊破比較穩妥,也不容易惹太多人注目,我們不去幹擾他們,卻先來招惹我,看來是我這幾年脾氣收斂了些,讓有些人越發放肆了!”
話語擲地有聲,大殿内灼灼燃燒着的燭火在這一刻悉數滅了個幹淨,蠟油的刺鼻氣味沖入文忠和梵天殷兩人的鼻腔,一股來自靈魂上的威壓和震懾讓他倆不由自主的席地跪拜下去:“長歡大人息怒!切勿強行沖破封印。”
大殿内長久沒有回答,兩人也不敢起身,直到她輕輕歎了一口氣:“對于他們我還不至于破了封印,你們起來吧,着手去辦這件事。我這段時間要閉關,起來去吧……”
兩人恭敬的彎腰後退走出大殿,将殿門輕輕合上,梵天殷一抹自己額頭都出了汗水,悄悄喃道:“大人這幾年脾氣越發不可捉摸,唉,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教主醒來的時候呗…”文忠見他剛才戰戰兢兢的狼狽樣不由得很開心,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一樣。
寬闊的大殿内又恢複了寂靜,她沒有再把蠟燭點燃,而是又靜靜的坐回原處,雙目無神的朝上看去,一個人發呆了很久很久,才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