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孤身葬父,陋室家貧</p>
兩人一前一後站在這昏暗的房中,氣氛顯得有幾分尴尬。</p>
沈堂坐定,那柳香菱則是捧了一把幹柴,在屋外忙活了起來。不大一會兒,柳香菱端着兩隻青碗,放到方桌之上。</p>
“隻有這兩碗米粥了……”這是沈堂第一次聽到柳香菱的聲音,竟是極爲清脆,而且,帶着幾分吳侬軟語的音調,極爲悅耳。</p>
沈堂先是愣了愣,随後臉上更是平添幾絲苦笑,廳堂并不大,他站在桌邊,借着那搖曳的油燈,便足以看清那已經掃的足以讓老鼠都流淚的米缸,以及那碗中清澈見人的‘米粥’。</p>
這個家,顯然已經到了彈盡糧絕的時候。</p>
搖搖頭坐下,将其中一個碗推到柳香菱的面前,“嗯,吃吧,吃完早點休息,折騰一天,你也累了。”</p>
嘻哩呼噜,幾乎隻用了一口氣的工夫,在柳香菱還沒開始的時候,沈堂碗裏的粥便已經見了底。沈堂忙活了大半天,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一碗水一樣的粥,實在起不到什麽作用。但是,家中無米,他也隻能忍着。</p>
感覺到沈堂的目光投過來,柳香菱略有些不自然。</p>
“你……你吃吧,我不餓……”小心的将粥碗推到沈堂面前,柳香菱輕聲開口。</p>
“你吃!”沈堂很幹脆的将碗推回去,口氣不容置疑。</p>
柳香菱猶豫了一下,也沒有再推辭,而是緩緩的吃了起來。</p>
她的吃法,很顯然與沈堂不同,哪怕僅是一碗清湯見水的粥,竟是也吃出了極爲雅緻的感覺。甚至,這一碗粥,她足足吃了一刻鍾時間,方才宣告結束。</p>
“放心吧,有我在,一切都會變好的。”沈堂的聲音,陡然間響起。</p>
柳香菱一愣,随後微微點了點頭。</p>
笨拙而又小心的将桌子上收拾了一番,而後,沈堂說道:“好了,休息吧!”</p>
說完,沈堂便是習慣性的朝着自己的房屋走去。不過,他走出兩步,卻是發現柳香菱并沒有跟上來。轉頭一看,卻是發現柳香菱的臉上有着幾分羞怯和猶豫。</p>
沈堂這才想起來,之前,雖然兩人同處一室,但是,他卻一直處于昏迷之中。而現在,他已經清醒了,兩人即便是名義上的夫妻,可是,如果同處一室的話,的确會讓人不适。</p>
“我去爹屋裏睡。”沈堂說道。</p>
然而,就在沈堂走過柳香菱的身側之時,他的衣袖卻是被柳香菱小心的牽住……</p>
沈堂一愣,朝着柳香菱看去,卻見柳香菱的視線有些躲閃,口中則是猶豫着說道:“我……我有些害怕……”</p>
直到此刻,柳香菱方才顯出小女兒的本色。沈堂心中幽幽一歎,也是,就算是這柳香菱再淡定,可是,面對着今天的場面,甚至差一點便被衆人燒死,她心中如何能安定下來?</p>
沈堂點點頭,拉着柳香菱直接走進自己的屋内。</p>
這屋内同樣簡陋無比,靠裏的位置,是一張破舊的木床,木床的一側,則是一張更爲破舊并簡單的小床。</p>
這小床,很顯然便是之前柳香菱的卧榻。</p>
“你睡上邊!”沈堂說道。</p>
也許是已經習慣了服從沈堂的話,柳香菱隻是猶豫了一下,便微微點了點頭。</p>
而沈堂,則是直接躺倒那小床上,和衣閉目。</p>
昏暗的房間中,兩人各自而卧、相隔不過二尺,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彼此的呼吸之聲。</p>
油燈已經熄滅,柔柔的月光從那破舊的窗戶滑進來,映出兩雙偶爾閃爍的眸子。今天經曆的這一切,不管對于沈堂還是柳香菱,都是‘刺激’而又艱難的經曆。</p>
沈堂的心思倒是平和,雖然奇迹般的穿越千古,來到了這大宋朝。不過,在上一世,他也隻是與老道士相依爲命。老道士羽化,他更是渾無牽挂,在這裏,也隻不過是換個地方生活罷了。</p>
身側的女子雖曼妙,但是沈堂也并無他想。今天所做的事情,隻不過是不忍這女子因自家遭難。以後,解決了生計,讓這女子有一份安身立命的本錢之後,是他嫁還是如何,沈堂并沒有什麽不能接受的情緒。</p>
至于自己?也許是遊曆世間,也許是學那陶淵明來個‘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就是自憑意願了。</p>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不論是從經濟上來說,還是從力量來講,沈堂自忖,自己都絕對處于‘窮’的範疇之内。因此,他也并沒有什麽匡扶天下、改寫曆史的想法。</p>
至于柳香菱,心思則是更爲複雜一些。</p>
從那一隊隊兵士闖進自家大宅的那一刻,她的生活便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p>
父親被斬首,母親不知所蹤,其他人也是或死或貶,自己從高高在上的千金,轉瞬間成爲階下之囚。甚至,成爲了牙人手中任憑買賣的貨物。這等經曆,說是翻天覆地也不爲過。</p>
至于身旁這男子成了他的夫君,她隻是迷茫、冷漠、心死而又混混僵僵的任憑擺布罷了。</p>
曾經,她也對那個将來陪伴自己的他有過幻想。是金戈鐵馬的将軍?抑或是腹有詩賦的才子?總之,與這山村野夫沒有一文錢的關系。可是現在,她所有的幻想都已經随着家族破敗被碾得粉碎,身旁的這個身着粗布單衣,顯得有幾分柔弱的村漢,成爲了自己的枕邊人?</p>
她想讓這一切隻是一個噩夢,隻可惜,她明白這噩夢,恐怕難以醒來了。</p>
雖然,沈堂今日的話語和表現,讓她的死心有了幾分波動,可是卻依舊難以讓她的心再度溫暖過來。</p>
“我是妖孽,你不怕麽?”</p>
柳香菱的聲音,陡然在黑暗中響起,傳入到沈堂昏沉沉的意識之中。</p>
片刻的沉默之後,沈堂輕笑一聲,“哪兒有什麽妖孽!”</p>
“可是,那神狐大人說……”</p>
“呼!”</p>
沈堂的吐氣聲,打斷了本就小心翼翼的柳香菱,“别胡思亂想了,那同行……哦,那道士隻不過是會腹語罷了,至于那棺木中,應該是另有機關,跟你是不是妖孽,沒有任何關系……”</p>
“好了,睡吧!”</p>
疲憊襲來,沈堂不再理會柳香菱,意識再度陷入昏沉。</p>
而他的回答,則是讓柳香菱怔了怔。腹語?她也曾聽聞某個小姐妹說起過這個詞,據說極爲神奇,那麽說,自己不是妖孽了?可是,這沈堂,又是如何知曉?甚至,他還知道那棺木中另有機關?</p>
柳香菱并不笨,隻是之前失去了思考的她又如何能想到這些?再加上鬼怪之事傳言頗多,這才讓她有幾分恐懼。</p>
迷迷糊糊的想着,終究是敵不過困倦,柳香菱也逐漸沉沉睡去,而在她的夢中,一會兒出現白衣才子,一會兒又變成金甲将軍,讓她冰冷的臉龐逐漸柔和,甚至偶爾出現幾分羞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