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紙鸢騰空,冰心漸消</p>
“沈堂哥,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被沈堂背着,沈明有些不好意思。</p>
沈堂沒有回應,依舊向前,口中卻是說道:“沈明,以後不可如此胡鬧,你是三嬸獨子,若是你傷殘,你讓三嬸如何?”</p>
在此之前,沈明沒有想過這一點,此刻沈堂開口,他臉上終于顯出幾分驚慌之色。的确,若是他有了死傷,恐怕自己的老母,也過活不下去了。</p>
“沈堂哥,我知道了。以後,定不會再胡鬧。”</p>
話音落下,沈明卻是不由得顯出幾分古怪。胡鬧?這沈家村最胡鬧的便是沈堂哥好不好?</p>
“三嬸此刻在我家,我送你回去,給你收拾一番。否則,三嬸見你如此,定要着急。”</p>
背着沈明,直接來到他家中,将他放上木床,燒了一鍋開水,将他身上的血迹盡皆擦去,又小心包裹了一番方才作罷。</p>
“你這兩天不要亂跑,明日我去給你找些草藥敷一敷。”沈堂交代到。</p>
“多謝沈堂哥!”沈明點點頭,眼中盡是感激。在此之前,兩家關系雖好,但是在沈明心中,對這沈堂是有些看不起的。然而,這幾日間,先是沈堂竟然能在山陰縣讨到活計,甚至支使了不少銀錢。再加上今日,不僅大展威風,将那壯漢鬥敗,言談也是極爲妥當。不由得讓沈堂在他心中的印象陡然改變。</p>
“我那兒還有幾斤熏肉,我讓三嬸捎回來,給你補補身子……”将沈明安排好,在他的連聲道謝之下,沈堂方才出門,朝家走去。</p>
進入院門,卻見那柳香菱與三嬸坐在兩條長凳上。三嬸臉上挂着難以掩飾的擔憂,而柳香菱,顯然不是一個擅長安慰人的人。</p>
見到沈堂歸來,三嬸急忙起身,“大郎,沈明他……”</p>
“三嬸放心,沈明無事,隻是受了些輕傷,我已經給他包裹好,修養兩日便無恙了。香菱,你将那熏肉拿一條,給三嬸拿去,回家給沈明做了。”</p>
三嬸并未推拒,兒子受了傷,有些肉食填補總是好事。</p>
連連道謝後,三嬸便是急匆匆的回家……</p>
……</p>
許是有了之前沈堂話語的警醒,因此,在沈大慶未曾出面的情況下,兩村輪流用水,倒是沒有再起争端。</p>
而沈明,隻休養了兩日,便是活蹦亂跳的出現在沈堂家中。</p>
端着兩隻大碗,沈明踏入院中。兩隻碗中,則是還泛着熱氣的熏肉、兔腿之類的肉食。</p>
“傷好了?”沈堂将其迎入屋内。</p>
沈明嘿嘿一笑,“本就傷不重,又有沈堂哥的草藥,昨日便已經大好了。”</p>
而後,沈明轉向柳香菱,笑嘻嘻說道:“嫂嫂好!”</p>
恐怕這是柳香菱有生以來第一次得到這樣的稱呼,霎時間,臉頰便是一片殷紅。眼神躲閃間,不知道如何回應。</p>
“傷好了便是,吃完飯再回去。”沈堂的話,總算是緩解了柳香菱的尴尬,她急忙起身,拿出一隻空碗,盛了米粥,放在沈明的面前。</p>
在這山村之中,雖然山中野味不少,但肉食卻是極爲奢侈之物!即便有些收獲,還要留着跟過往的挑夫換取一些麻布、吃食之類的東西。遍身羅绮者,不是養蠶人,這并不是故事。</p>
沈明嘿嘿一笑,也沒拒絕。有了前幾日的經曆,沈明感覺與沈堂親近了很多。</p>
三人便圍坐方桌,大快朵頤起來。沈明卻是耐不住性子,一邊嘻哩呼噜的吃着,一邊再度講起沈堂大顯身手,力壓玉井村的事情。</p>
看他那手舞足蹈的模樣,若是有幾分文采,說不得會冒出什麽‘大擂棒似連根拔怪樹,夾槍棒如遍地卷枯藤’之類的句子。然而,他能否寫自己的名字都是個問題,因此,說來說去,也隻不過是一棒打去、嘿嘿哈哈之類的形容詞。</p>
沈堂吃着粥,無奈苦笑。柳香菱倒是聽的認真,偶爾,還轉頭看向沈堂,一雙美目不時輕閃。</p>
清明将近,春風扶綠!在這最美好的時光中,沈堂與柳香菱,日子卻依舊平穩而枯燥。</p>
坐在木登上,柳香菱出神發呆!這自然是江南最好的時節,曾經,在這樣的時節,她也會與小姐妹踏青、放鸢!可是,現在身處荒野山村,也許那樣的美好,再也不會出現了吧。</p>
‘晨練’完畢,看着發呆出神的柳香菱,沈堂眸子微轉,随後便是回屋中取了些東西,獨自在院子裏忙活起來。</p>
“走!我們出去一趟。”</p>
一陣忙活之後,沈堂朝着柳香菱說道。</p>
柳香菱一怔,沒有問詢和反駁,直接默默的跟在沈堂身後,走出家門,朝着村東而去。</p>
村子之東,乃是一片低草荒野,清風拂過,遠處的小河水波皺起。雖然不知道沈堂爲何帶她來此處,但是,眼前的美景,還是讓柳香菱心情輕快了不少。</p>
“來!這是給你的。”</p>
在柳香菱好奇的注視下,沈堂将手伸進破布袋中,下一刻,一隻淡黃色絹布配着竹骨架,甚至還有着炭筆勾勒的風筝,出現在柳香菱的眼前。</p>
“啊……”</p>
柳香菱驚呼一聲,是驚喜還是難以置信,自然是無從得知。隻不過,看着那算不上精緻的風筝,柳香菱的眼底,卻是泛起一絲水潤。</p>
風筝,對她來說自然算不上陌生,甚至,更爲精巧、漂亮的風筝她也玩耍過。然而,眼前的這一隻,卻是給他帶來了從未有過的驚喜。</p>
視線落在沈堂的身上,此刻的他正認真的調整着風筝上的絲線和手中的線團。</p>
眼前的場景,讓柳香菱那堅硬、死寂的心,慢慢變軟,慢慢有了一絲溫度。他隻是一個村漢,爲了眼前這一幕,應該花費了不少心思吧!</p>
“她是我的妻子,我自會爲她撐起一片天地!”數日之前沈堂的豪言,在柳香菱的心中響起,也許,那便是他對自己的承諾?</p>
刷!</p>
手一揚,風筝便是順着絲線攀爬,搖曳着飛上了天空。</p>
“喏!”</p>
将綁在短竹棒上的線團遞到柳香菱的手中,柳香菱下意識的接過來,随後,用力的握住。就仿佛,她此刻握住的并非是線團,而是她此生的幸福。</p>
斜倚着樹,徑自躺在草地上,看着不遠處臉上笑容逐漸增多的柳香菱,沈堂陡然感覺到舒适和安詳!</p>
也許,就在這偏僻鄉村,就一直這樣下去也挺好的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