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聖人之心,惡魔之罰</p>
“呼!”</p>
沈堂狠狠的吐出一口氣,仿佛想要将心中的壓抑吐掉。</p>
“陸大哥,辛苦你帶領一衆兄弟維持秩序,若是有騷亂,可以給與懲戒。不過,盡量不要傷了他們性命。”沈堂鄭重吩咐到。</p>
在這個時候,秩序遠比其他重要。一旦這數萬災民發生騷亂,僅憑他們眼前的百十人,頃刻間便會被災民所淹沒。</p>
陸風用力點點頭,将手中的鐵尺緊握。</p>
而後,沈堂踏前數十步,拿起之前準備好的一個長筒喇叭,對着逐漸靠近的災民大聲喝道:“止步!”</p>
“嚓嚓嚓……”</p>
沈堂的高喊,直接被混亂的腳步聲淹沒,沈堂一衆人仿佛并未引起災民的注意一般,他們繼續迷亂的向前緩緩前行。</p>
“兄弟,你這樣不行!對于他們,你就不能将他們當人看,你看我的!”陸風冷笑着說道。</p>
随後,他轉身提起小半袋米,敲着手中鐵尺,走到距離災民數十步的位置,“全給老子停下來!”邊大喝着,邊抓了一把米,一點一點的灑在腳下,并用腳輕輕的攆了上去。</p>
不知道是他手上的鐵尺,抑或是手上的糧米,總之,是引起了一衆災民的注意。而最前方的災民,也是在愣神中停下了腳步。後方的災民不知前方緣故,當即便是一片混亂,更有不少人被擠到甚至是踩踏。</p>
片刻後,有十幾個災民陡然間沖出人群,朝着陸風腳下散亂的米粒沖去。然而,這些人還未到陸風身前,便是被他旁邊冷笑着的衙役上前。手中鐵尺、鐵鎖毫不留情的揮下,頃刻間便是人仰馬翻。那些沖出的災民,直接被打的滾落在地,有的慘叫呻吟,也有的直接沒有了聲息不知生死。</p>
沈堂張張口,随後便是沉默下來。這時候的心慈手軟,不僅會讓更多人死去,即便是他們,也将被這數萬災民撕成碎片。</p>
“想吃糧的,乖乖聽老子說話。不聽話的,老子自有鐵尺伺候!若非是我家兄弟好心,你們這些畜生早該被打殺,也省了幾粒糧米。現在,給我提起精神,将老子的話傳下去……”</p>
先是一陣的安靜,而後,便是響起了嗡嗡嘈雜的聲音。</p>
“嘿嘿,兄弟,怎麽樣?對待這些人,你就不能客氣。要不然,他們盡會得寸進尺!”陸風得意的朝着沈堂說道。</p>
沈堂心中微微輕歎,“陸大哥,之後還是稍微收斂一些吧。若不然,真個打死了……”</p>
陸風咧嘴一笑,卻是毫不在意的說道:“兄弟,就算是打死了又怎樣?還能有人找我麻煩不成?再者說,這些災民還算的上是人嗎?他們就算是比畜生也有不如。若是論詩詞、智謀,我自然比不上兄弟你。可是,面對這些人,兄弟卻不如我。”</p>
“我也見過數次民亂,不要說是糧食,就算是樹皮、泥土,隻要能活命,便已經夠了。想要救這些災民,那麽既要有聖人之心,還要有魔鬼的手段!”</p>
“我也算讀過幾本聖人書,也知道書上寫的什麽千裏餓殍。可是,書上又如何寫得出眼前的場面?”</p>
陸風嬉鬧一般的話,讓沈堂心頭五味雜陳。羞愧?震驚?憤怒?抑或是釋然?</p>
來自千年以後的他不認同陸風的手段,可眼前的現實卻讓他知道,陸風的話才是對的。</p>
陸風的手掌,拍在沈堂肩上,并緩緩說道:“兄弟,你可知道,其實我曾經也是這些災民中的一員。那時候,我不過五六歲年紀。除了雙親,還有一名大我兩歲的姐姐,可是,家姐卻是在那一場災禍中死了……”</p>
感受到陸風身上悲沉的情緒,沈堂輕聲歎道“陸大哥節哀,家姐被餓死也是……”</p>
然而,沈堂的話卻是再次被陸風打斷。隻見他神色怪異的說道:“不……家姐不是餓死的!那時候的确已經沒有吃的,就算是草根、樹皮,也已經被吃的一幹二淨。若再沒有吃的,我便會被餓死。可是,就在那一夜中,母親卻罕見的炖了一鍋肉。”</p>
說道這裏,陸風的眼中如同有血滲出一般,駭人無比!</p>
可是他卻依舊咬着牙說道:“兄弟,你知道嗎?我吃了五碗!足足五碗,撐的想要吐出來……”</p>
“吃完以後,我揉着肚子問母親姐姐去哪兒了,母親隻是流淚,卻是并不言語。”</p>
沈堂神色大變,他的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甚至是驚恐的神色。</p>
“不錯!”此刻陸風的神色,似哭似笑,“後來我才知道,家姐被母親送給了陳二狗家,而那一夜,我吃的是陳二狗家小英姐的肉……”</p>
“後來,我殺了陳二狗一家,可是當我跪在那幾座墳前的時候,我卻不知道該哭拜誰。是家姐?是小英姐?是陳二狗一家?還是該哭拜我自己?”</p>
陸風再度拍了拍沈堂的肩膀,可是,他的手心,卻是已經被握出血痕,“所以,兄弟,這時候不是該心慈手軟的時候。你要知道,你即便是隻救下其中一人而死了數萬,你也已經是聖人了。因爲,眼前的這些人,都已經是死屍!”</p>
陸風的話讓沈堂感受到的并不僅僅是沉重,更多的,卻是一種無處發洩的壓抑和驚怒。可是,該怨誰?怨眼前的災民?怨陸風?還是怨這個令人窒息的操蛋時代?</p>
“兄弟,我承你情誼甚多。所以,今日這惡人我來做,聖人你來當!”</p>
話音落下,陸風轉頭朝着身側一名衙役說道:“花子,你率人将這些人分成二十列,将其中老幼者先挑出來,給他們一口吃食,免得餓死。若是有不從者,隻要不死,你盡管施爲。”</p>
那精瘦的漢子嘿嘿笑了笑,而後便是引着一衆衙役撲向災民。</p>
霎時間,哭喊、慘叫、呻吟連成一片。鐵尺、血迹漫天飛舞。</p>
如果是在此之前,沈堂定然會阻止他們這樣做。可是,此刻的他卻隻有沉默!聖人之心、惡魔之罰麽?相比那些毫無用處的仁慈之心,也許,此刻自己該面對這赤裸裸的現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