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父子二人，趙構之語</p>
卻說從朝堂之上離開以後，趙眘便是獨自返回宮殿！他眉頭皺起，心神徘徊！對于沈堂，無論是從情感上來說還是從實際來說，他自然都願意相信的，他也很清楚方天華是在污蔑沈堂。然而，朝堂上方天華的那些話，卻是在他腦海中兜兜轉轉，根本無法抹除掉。</p>
“拜見陛下！”</p>
一個聲音将他驚醒過來，他擡頭一看，卻是太上皇趙構身邊的内侍。</p>
他啞然一笑，自己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父親的宮殿之前。本想轉身離開，可想到自己已經數日沒有來給趙構問安了，當即便是停住腳步問道，“父皇可在殿中麽？”</p>
“啓禀陛下，太上皇正在殿中！”</p>
趙眘點點頭，踏步朝着大殿之中行去。</p>
大殿中，趙構正把玩兒着一隻雀鳥，這雀鳥通體碧綠，叫聲清明，也不知道是何品種！</p>
“父皇不是一向不喜鳥雀，怎麽突然溜起了鳥兒！”進入殿中，趙眘帶着幾分恭敬笑意，朝着趙構開口說道。</p>
“坐！”将這雀兒拖在手中，趙構對趙眘示意了一下，“之前總覺得這雀兒叽叽喳喳的太吵，可最近，卻覺得宮殿中太過清涼了幾分，恰好，不久前梅州的張伯恩送來一隻雀鳥，朕見了有趣，便叫内侍留下了。”</p>
聽到趙構的話語，看着那泛白的雙鬓，趙眘心中一怔。</p>
在他剛進入宮中的時候，趙構在他的心中，是威嚴無比的帝王，他的一舉一動，都有着莫大威嚴，那時候趙眘雖然是幼兒，可是卻也不敢再趙構面前有任何放肆。</p>
随着趙眘的成長，嚴父的威嚴越濃，直到他被确立了太子的地位，兩人之間的關系再度發生了變化。也許是下意識的想法，也許是身爲太子的本能，兩人之間，不知道什麽時候成爲了對手。他麾下的力量越來越重，曾經趙構身上的威嚴，在趙眘眼中也逐漸退去。</p>
明争暗鬥，最終，在趙構的退讓下，趙眘榮登大寶，算是成爲了勝利者。意氣風發的他唯一的想法，便是樹立自己的威嚴，讓自己的威望和功績超過趙構。甚至，爲此他推翻了很多之前趙構的決定！那個時候，趙構在他心中，是一個失敗者。</p>
可到了此刻，看着趙構臉上的褶皺，他的心神不由一緩！不管怎樣，自己之所以能夠成爲帝王，都是來源于這個父親，盡管，這并不是他的親生父親，可是，他也算是在履行自己作爲父親的職責，反而是自己，身爲這仁孝治國的大宋帝王，卻好像并沒有好好做一個孝子。</p>
“是兒臣疏忽了！”好半晌，趙眘緩緩說道，“以後，每日下朝，兒臣都會來這裏陪伴父皇片刻。若是父皇有什麽喜歡的，盡可交代兒臣便是。”</p>
“不用！”趙構擺了擺手，“你身爲大宋皇帝，自當以朝政和天下爲重。如今，爲父隻是一個閑來無事的閑人，哪裏用得着你天天來陪！”</p>
趙眘也不反駁，隻是笑着不語。</p>
二人閑聊了片刻，趙構陡然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難以決斷？若信得過爲父，便說來聽聽。”</p>
趙眘略微猶豫，便是開口将朝堂之上所發生的事情，對趙構講述了一番。随着朱倬等人被打壓，現在，朝堂之上幾乎已經看不到主和派和親太上皇派的人馬，因此，趙眘之前對于趙構的那些防備，也随之消失不見。</p>
待到趙眘的講述完畢，趙構卻是笑了笑，“看的出來，你對這沈堂很是信任。”</p>
“不錯！”趙眘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p>
“你覺得，當初父皇對那嶽鵬舉，信不信任？”趙構陡然問道。</p>
趙眘一愣，這件事情幾乎是趙構身上最大的污點之一，沒想到此刻趙構親口說出來。</p>
他猶豫了片刻，便是對趙構說道，“當年，嶽鵬舉能夠位列朝堂之頂，手中兵多将廣，父皇自然是信任的。”</p>
“嗯！”趙構颔首，“那麽，你說當初爲何我要将他召回來？嶽鵬舉爲何會死？”</p>
趙眘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話。</p>
趙構也沒有追問，而是再度說道，“你覺得，當年周世宗對于太祖皇帝，是不是信任？”</p>
“這……”趙眘無言！</p>
“自然也是信任的，否則，太祖皇帝不會成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趙構自己回答到，“可是，爲何會有我們現在的大宋王朝？”</p>
“皇兒，你雖然已經是一個帝王，但是，你卻依舊不明白，作爲富有天下的帝王，爲何會稱孤道寡！因爲，作爲帝王，必須不以情感爲左右，帝王所有的出發點，都應該是如何讓自己的王朝傳承下去，至于臣子，忠也好、奸也罷，又有什麽區别，隻不過是帝王手中的棋子罷了。”</p>
“帝王需要忠臣，那便是滿朝忠武！帝王若需要奸臣，那便是滿朝奸佞！”</p>
“這沈堂，你信任也好，不信任也罷。可是，現在他手握大軍，更是有源源不斷的财力支持，甚至，就連金國也對他刮目相看，在金國眼中，一個沈堂，甚至比大宋，比你這個皇帝還要重要！”</p>
“皇兒，難道你要以咱們大宋數百年的基業，去賭一個臣子的忠心麽？别人賭得起，你卻賭不起。”</p>
趙眘猶豫了一下，“可是，父皇這沈堂爲大宋立功不少，若是……若是……豈不會讓人寒心麽？而且，如今成都府危在旦夕，朝中幾乎無人可用，沈堂好不容易穩住了局勢。”</p>
趙構微微搖頭，“寒心又如何，不寒心又如何？隻要這天下在我趙家人手中，他們便隻能屈從在我們的膝下！可如果這天下不姓趙了，那所謂的忠心也就沒有了任何意義。再者說，區區一個成都府而已，莫說還在大宋手中，就算是真的丢失了，大宋不依舊是大宋嗎？”</p>
“就如當年，我大宋一下子丢失了半壁江山，可現在，依舊是大宋。”</p>
“丢失的江山，總有機會拿回來。可有些東西丢了，就再也無法拿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