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朝會之上，果不其然，待到衆文武百官見到這封奏章之後，當即便是勃然大怒，不少文武直言，應直接出兵南下，給大宋一個教訓！
對于衆臣的說法，完顔雍不置可否，不過，卻是以邊境被襲擾爲理由，直接撤掉了徒單克甯西路元帥的職位和權利，并下旨命其立即返回中都面聖。
随後，仆散卓舉薦移剌窩斡等幾人前往接替徒單克甯的職位，并準備與大宋開戰，完顔昊立即返回大名府，彙聚大名府周圍各路兵馬，待命随時準備‘支援’西南的大戰，或者是直接南下襄陽，開辟第二戰場。
總而言之，随着朝會的結束，金國這匹戰争巨獸再度開動起來！朝廷的命令和旨意飛速傳達南部以及西南各路，各地的兵馬也是随之而動……
黃牛堡！
這隻是一個最普通的地名，甚至稱不上是一個城鎮，不過，在它的北方二十裏，便是赫赫有名的大散關。
而這大散關，便是在大宋西北方向，與北方金國對峙的最重要的一個關口之一。
大散關屬于利州西路的鳳州，緊鄰沔州與興元府，乃是利州兩路重地！向北，毗鄰金國的鳳翔府以及京兆府，同樣極爲重要。
原本，這裏隻是有一支三千人的兵馬在駐守，不過最近，從大散關到黃牛堡一帶，方圓數十裏之内，盡皆是連綿的軍營！一支支兵馬不斷的從各地彙聚而來。
黃牛堡之北，有一座荒山，這座荒山形似卧牛，這也是黃牛堡名字的來曆！
山脊之上，一名發須皆白的老者遙望北方，他年歲已老，可是一雙眸子之中卻是依舊有着攝人心魄的霸氣和兇威。
這老者不是他人，正是吳璘！
吳璘，字唐卿。如果說吳璘還不算有名氣的話，那他有一個哥哥名字叫做吳玠。
吳玠少年從軍，先是抗擊大夏，待到衣冠南渡之後開始領兵抗金，他的威名和功績，甚至比之嶽飛嶽武穆也并不遜色。
而吳璘同樣以勇武聞名，與其兄吳玠一起，在大宋西北立下了赫赫戰功。
之前便說過，金國如果想要南下，隻有三條通路可以走。其一便是在兩淮之地，其二便是襄陽之地，其三便是川陝之地，也就是利州兩路附近。
大宋丢了半壁江山，倉皇逃到江南，金兵一路直下，這川陝之地便是金兵主要攻擊的目标之一。而金兵川陝之地的攻略之所以消失，幾乎盡皆是依靠吳家兄弟在此帶領着部下兵卒一場場死戰，方才保的這裏的平安。
如今距離靖康之年已經過去了四十年，原本戰無不勝的将軍也已經滿頭白發！隻可惜，老将時常登高北望，卻是隻能連連歎息！
“老爺，天氣冷了，咱們回去吧！”吳璘的身後，一名老管家有些焦急和心疼。
自家老爺因爲早年征戰的緣故，現在幾乎是全身傷病。如果是普通之家，早就到了含饴弄孫享受家庭和睦的時候，然而，吳璘卻是以病軀，硬生生撐着。
吳璘曾經說過，本帥也不知道自己能夠撐到什麽時候，不過，哪怕多撐一天，這西北的天，也要是大宋的天。
大宋朝廷重文輕武，所以，年輕人大多以取士爲先！好男不當兵，便是這時候大多數人的一個認知。
可是，如果沒有了這些鐵血漢子，誰又來守護這個龐大的國家？
幾十上百年的習慣下來，使得大宋軍中幾乎出現斷層，年輕一帶的将領難以成長，更是難以從先輩的手中接過重擔。
這也是爲何，北伐之戰的時候，張浚已經年過六旬，卻是依舊要親自前往泗州坐鎮。這也是爲何，老将吳璘已經滿頭花甲，卻是依舊隻能在這荒山之上向北遙望！
“無妨！”吳璘緩緩揮了揮手，“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現在，我還扛得住。”
老管家猶豫了一下，随後還是咬牙說道，“老爺，咱們真的要跟金國開戰嗎？金國現在強盛，我們不如先緩緩，現在隻有我們利州兩路的兵馬，若是真正開戰，卻是勝負難料。”
實際上，老管家并不害怕戰争！他雖然是管家，可是同樣跟随着吳璘在戰場上厮殺了一輩子，哪怕現在上了戰場，等閑猛将也不是他的對手。若非是身上傷兵太多，而且年歲太大，現在的他依舊可以上陣殺敵。
可是，他卻是擔心自家老爺的身體。
兩相開戰，對于統兵将領來說，絕對是一個考驗。可是，自家老爺現在的身體，能撐得住嗎？
吳璘轉過頭，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老夥計，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如果現在不戰，我怕我就沒有機會了！”
“我知道，這一次開戰勝負兩難，也知道這一次沒有朝廷的命令，我私自出兵是什麽樣的罪責，可是，老夥計，我怕啊！”
“你看看那北方廣袤的土地，那些都是我們先輩所在的地方，都是我大宋的國土！而到了現在，還有幾個人記着？我怕陛下忘了，怕百姓忘了！我當然知道，我們貿然開戰的後果，可是老夥計，如果我死了，這整個川陝一帶，還有多少人記得……記得當年和尚原之戰、記得當年仙人關之戰，記得當年饒鳳關之戰！”
“還有誰記得，當年無數兒郎在這裏遍灑熱血！”
“我已經老了，甚至，已經活不了多少時間。所以，我要趁着我現在還能動，親自到北地去看一看，也算了了這心願！而且，我吳璘這一身皮囊雖然不值錢，可是，如果我死了能夠多讓幾個人記起我們的故土，一切都也算值得了。”
“我吳璘此生，征戰了半輩子！在沒有什麽可遺憾的事情，我沒想過青史留名，隻求問心無愧，便足夠了！”
看着眼前滿頭華發的老将，老管家泣不成聲！也許會有人認爲這老将軍窮兵黩武，認爲他爲了自己的心願或者官職不惜一切代價，可是，又有幾個人，真正了解他的内心，了解他真正的期待？
“末将吳大刀，願随将軍死戰！”老将軍不惜此身，他不過是一個老兵，又如何會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