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徒單克甯微微停頓了一下,并朝着完顔雍看了一眼,見到完顔雍并沒有要打斷的意思,他便是繼續說道,“待到将宋人趕回去之後,若是陛下有令,臣下可率兵南下,直取利州!”
“鳳翔府一戰宋軍失利的話,不僅會對他們的戰心有影響,也會對他們整體的布局有影響,至少會打亂他們之前的防禦态勢,所以,這時候是進兵利州的最佳時間和機會。”
“屆時以利州爲跳闆,雖然不敢說争取多大戰果,但是,大宋西北五路盡皆在我們的兵鋒之下,什麽時候想要拿下,就看陛下的心情了!”
徒單克甯的話并非無的放矢,西路進兵的困難,其一在于地勢和環境,整個川蜀一帶,多名山大川,對于金人的騎兵有着不小的阻礙作用,而且,這些地方地勢複雜,若是沒有極爲熟悉的向導,直接在其中迷路困死也絕不稀奇。
其二,便是以吳璘爲主帥的利州兵馬的防禦體系。
當年經過數場大戰之後,總算是将金人擊潰,而後,在這些年之中,以吳璘爲首的西北将帥,不僅打造了一支精兵強将的大軍,而且,以沔州、興元府、金州爲後盾,前方天水、大散關、子午谷一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防禦網絡。
除了防禦工事以外,整體利州兵馬聯動,不管是金人從哪一個關口南下,都會遭到宋軍狙擊,并且後方也會有源源不斷的援兵到來。
而這一次,兩國交戰的地點卻是在鳳翔府,在這條防禦線之外。
一旦宋軍戰敗,兵卒的心性不說,金人很容易找到突破點,一旦突破,則整條防禦線都将徹底的淪陷。
如果真的讓金人的兵馬進入到腹地之中肆虐,那以宋軍的戰鬥力和機動性來說,不能說毫無還手之力,但是,至少喪失了主動權。
所以,金人甚至根本不需要将整個利州拿下,隻需要找到合适的節點,拿下幾個跳闆的位置,便足以對大宋的西北五路産生緻命的威脅。
如今的大宋,已經并非百年之前,隻剩下十六路之地,若是丢了這五路之地,便是直接丢掉了三分之一的江山。而且,剩下的大宋地域,也将徹底被金人從多個方向包圍,可以毫不誇張的說,若是真的丢了西北五路,那整個大宋的江山何時敗亡,也隻是時間問題了。
完顔雍眸子閃了閃,略過一絲心動,不過,很快這一抹心動便是被理智壓住了。
如果有機會,他自然不會對于唾手可得的江南之地放棄,至少,一個沈堂并不能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不過,他卻知道,現在不僅是大宋,金國也無力承擔這樣一場全面戰争。
現在穩定的局勢來之不易,相比吞并大宋而言,穩定住金國的局勢,并且将根基牢固,這才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完顔雍是一個明君,而且是一個理智的皇帝,并非好大喜功,這也是爲什麽,金國先輩雖然同樣能征善戰,可是,卻是在他的手中達到了最完善的巅峰狀态的緣故。他這個皇帝,很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
可以想象,如果曆史上,完顔亮未死,那結局必定是兩個樣子,金國也許會吞并大宋,可是絕不會有如此之長的國祚。
在完顔雍的規劃中,現在的自己隻需要将這個龐大的帝國運作的更加強壯和穩固,至于一統天下的事情,則是該由自己的子孫去做,自己勉強爲之,反而并不好。
曆史上,這幾十年宋金和平時期,大宋的确是得到了發展和壯大,可是,金國不也同樣如此麽?
内憂外患盡皆在這一段時間被完顔雍一掃而光,甚至,就連國内宋人的反叛抗争都變得極其稀少,宋金兩國的人逐漸融合,使得他的統治變得極爲穩固。隻可惜,太子的早死,使得完顔雍的打算卻是落空了……
話說回來,完顔雍沉吟半晌之後,卻是再度問道,“你所言之事,盡皆是一切爲勝。可是,如果戰敗了呢?”
徒單克甯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這也就是自家皇帝說,如果是皇城别人,他一定好好的講一講道理。
“陛下,臣的西路軍,不會敗!”徒單克甯朗聲說道,“宋将吳璘的确不可小觑,他在利州一帶經營多年,根基頗深,他麾下的兵馬也多有能征善戰之北,不過,臣下可對陛下立下軍令狀,此戰西路軍必勝!”
說到這裏,他微微頓了頓,而後帶着幾分惋惜和惆怅歎聲說道,“吳璘老了,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可以單人沖陣的猛将!若是當年的吳玠、吳璘兩兄弟,臣下依舊忌憚三分。可是,現在不僅隻剩下吳璘,而且隻是一員老将!臣必勝!”
他與吳璘和吳玠是多年的敵人和對手,直到現在,那兄弟二人率兵沖鋒的勇武他依舊不敢忘,可是歲月不饒人……他心中有敬意也有惆怅,一言難盡。
“是啊!”完顔雍幽幽一歎,“他老了,那張浚也老了,甚至,就算是你們兩個,又何曾還年輕?”
“隻不過你卻忘了,你們老了,那沈堂還年輕,而且,他兵法謀略甚至猶有過之!”
“面對你的老對手吳璘,也許你有必勝之心,可如果你的對手,換成沈堂呢?”
“沈堂?”徒單克甯神色微凝,他的确沒有見過此人,不過,這并不表明他對沈堂不了解,恰恰相反,沈堂所經曆的每一場戰事,他都認真的了解過。
這個年輕的對手,的确是一個勁敵。而且,最重要的是,在他的麾下,同樣有一批能征善戰之輩。
不說其他,僅是那當年令的不少金國将領聞風喪膽的背嵬軍,如今在沈堂的麾下,依舊有着絲毫不比當年遜色的鋒芒!
“陛下的意思是,如果宋軍戰敗,沈堂很可能會反悔大宋率兵參戰?”徒單克甯問道。
“若是……直接将他留在金國呢?”他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