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一定絕對，但是卻也不得不承認，大部分時候，一個人身上的所謂氣勢和威儀，是與一個人的身份和地位有着直接關系的！

所謂的小人物散發出什麽王霸之氣，不敢說沒有，但絕對是少之又少！

就如同此刻，沈堂久居人上，手中殺戮無數，在大宋有着赫赫威名，更是年少而身居高位，因此，就算是後世被視爲聖賢的朱熹，面對沈堂也是恭敬俯首行禮！畢竟，現在的朱熹還未曾有着後世偌大的名聲，他雖然有着學識也在一定圈子中有着一些威望，但是與沈堂這個大宋忠武侯相比，顯然是天差地别。

“兄長，你我二人，又如何客氣！”沈堂先行将張栻扶住，而後轉頭伸手也将朱熹扶起來，“早就聽聞元晦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你與兄長二人，盡皆是理學大家，此次在麓山書院相聚，足以成就千年之美談！而我能夠參與此盛會，卻是三生有幸！”

沈堂謙和而又親近的話語，讓朱熹驚訝又帶着幾分歡喜，他沒想到，以沈堂的威名，不僅知道他，而且對他的到來顯得還極爲重視。

“忠武侯謬贊，元晦愧不敢當！”朱熹趕忙客氣了一句，“此次之所以前來，其一是知曉敬夫重修嶽麓書院，此書院盛名千年，此乃大事，元晦如何能不前來見證一二！其二，也是有些觀點，要與敬夫探讨！而能夠得見忠武侯當面，乃是元晦之幸！”

客氣了幾句之後，張栻便是引着一衆人進入到書院之中！

先是在學舍閑談了半晌，而後一行人便是前往白泉軒暢談！

在之前沈堂遊覽嶽麓書院之時，也曾前來這白泉軒！此地位于半山腰清風俠谷口，旁邊峽口之中溪水潺潺、叮咚作響，有幾座簡易房舍遍布在山林之中！

最中間的位置，有一雙脊連亭，張栻二人邀請沈堂坐于上首，二人則是分二亭端坐！

張栻身後，便是吳獵、遊九言等幾位得意弟子，朱熹的背後同樣端坐二人，此二人剛才也已經給沈堂介紹過，分别名爲範念德、林用中！

此二人雖然沒有太大的成就，但是對朱熹卻是極爲忠心！範念德與朱熹乃是姻親，一直随着朱熹走南闖北！而林用中稱得上是朱熹的粉絲，最初聽到朱熹在建安授徒，林用中直接放棄了科考的機會，前往拜師朱熹求學。

而後，便是同樣随着朱熹走南闖北！後來，朱熹困境，他更是掏出所有的身價對朱熹傾囊相助，哪怕是在權相韓侂胄打壓朱熹之時，朱熹大多數門徒害怕被牽連盡皆散去，唯有林用中等古田一脈絲毫不懼，并且主動邀請朱熹前往古田授學、興建學堂。

在之後，韓侂胄要加害朱熹，林用中不顧自身，親自帶人護送朱熹前往甯德長溪！

這兩個人，說是朱熹的左膀右臂也毫不爲過。

沈堂坐與上首位置，張栻和朱熹分作兩側，兩人身後盡皆有弟子相随！再配上這瑟瑟秋風，沈堂怎麽都覺得和所謂的華山論劍有幾分相似。

不過，雖然是句玩笑話，但是以這次朱張會講的影響力而言，就算是真的稱之爲學術界的華山論劍也并不爲過。

雖然沈堂對于見證朱張會講很有興趣，但是卻沒有興趣插手這種學術的讨論和相争！反倒是他身後的嚴蕊，一雙美目不時看向張栻或者朱熹，神情有幾分亢奮。顯然，對于這種大家之争，她有着極大的興趣，若非不合适，甚至會參與進去也說不定。

張栻二人靜坐片刻，而後再度起身，對沈堂行禮之後，席地而坐！

接下來，兩人從就《中庸》之義的＂未發＂、＂已發＂及察識持養之序等問題開始了探讨，最開始之時，二人聲色平和，彼此之間也是以探讨和傾聽對方的觀點爲主，不過，随着時間的推移，兩人之間的探讨逐漸變成诘難辯論！

之前的平和早已經消失不見，二人聲色急切，話語淩厲，盡皆想要以自己的觀點來駁倒對方的觀點。

沈堂看着這兩人旁征博引、各抒己見，的确感覺有趣而又新奇。

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确博覽群書、學識淵博，對于理學的理解雖然各有觀點，但是卻也的确達到了極深的程度！雖然有着時代的限制，使得他們的一些觀點有着局限性，但是，不管是張栻還是朱熹，盡皆對得起他們的名聲和在理學的地位。

二人身後的弟子盡皆神色肅穆，手中拿着筆墨紙硯，記錄着二人的觀點和争論的過程！沈堂身後的嚴蕊，有些躍躍欲試，甚至想要出言參與到争論之中！雖然她并非理學之人，但是對于這種罕見的争論确實是極爲好奇。

看着有些安耐不住的嚴蕊，沈堂無奈的笑了笑，随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并用微不可查的聲音說道，“學術之争，非對錯、非勝敗！如張載之言，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方爲根基！若持之偏頗，則是誤入歧途！”

“朱張二人之争，可聽而觀之，卻并非必定要聽而信之！明本心，此爲正道！”

嚴蕊先是一怔，随後便是敬佩的看向沈堂，“多謝老爺教誨，民女敬服！”

随後，沈堂和嚴蕊徹底淪爲看客！時間緩緩流逝，直到天幕降臨，二人的争端依舊沒有任何結論。

張栻先行停住話語，平複了一下心境，而後便是對朱熹說道，“今日與元晦探讨，的确所獲良多！不弱你我便在此休息一夜，明日繼續論述如何？”

“合該如此！”朱熹也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這種争論，精神異常疲憊，能夠休息一下自然是一件好事。

不待二人開口，沈堂便是主動說道，“此間風景貌美，更有泉鳴相伴，這諸多茅舍，我便據其一間，明日也好繼續聽兩位大家之言！”

張栻聞言不敢怠慢，趕忙讓身後的弟子去将一些随用的事物和吃用取過來，而張栻二人也不再争論，便是與沈堂并坐，互相閑談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