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放慢了速度,到達金輝大廈外面時,已經有幾百個陸三元和金無雙的屬下先到了,有些人手裏拿着簡易的白旗、木牌、白布橫幅,上面寫着“莫鲲是兇手!”“血債血還!”“莫鲲害死了常副幫主!”“莫鲲這個王八蛋是威力幫的卧底!”等等。字迹大多歪歪扭扭,還有許多錯别字,但能這麽快就弄出來,效率沒得說。
金輝大廈的正門開着,裏裏外外擠滿了人,有的人在東張西望,有的人在交頭接耳,或是震驚或是不安。雖說莫鲲從威力幫“引進”了許多人,但這些人大多守在各處據點,金輝大廈還是常志豪的屬下占了多數,見到了這樣的仗陣,自然開始懷疑莫鲲。即使有些人已經被莫鲲收買,名義上還是常志豪的屬下,還是情義幫的人,不能與莫鲲站在一起對抗我們。
情義幫的人還在源源不斷趕到,不僅有金無雙和陸三元的人,還有忠于常志豪的精英骨幹得到消息帶着人馬趕來。我們隻在金輝大廈門口停留了五六分鍾,人數已達五六百,而且天空有直升機盤旋,天空也封鎖了。
看看重要的人員來得差不多了,金無雙開始帶頭喊口号,内容與标語上的差不多,指責莫鲲是害死常志豪的兇手。情義幫的人喊口号一向訓練有素,新口号也喊得整整齊齊,聲勢浩大,恐怕連頂層的人都能聽到聲音。金輝大廈内開始有人往外跑,加入到我們陣營中來。有人帶頭之後,更多人跑出來,沒跑出來的人也慌慌張張,毫無鬥志。
陸三元這一招太厲害了,直接瓦解了金輝大廈内的防守力量,而且莫鲲連分辯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确定是兇手了。陸三元靠近了我,低聲說:“我們一起進去,看到莫鲲你立即出手殺了他,以免夜長夢多。”
我“嗯”了一聲,心中卻不以爲然,我要讓莫鲲有說話的機會,到現在爲止我還不能确定陸三元和金無雙有沒有參與謀殺常志豪,莫鲲一定會告訴我真相的。
衆人吼了一陣“莫鲲滾出來”,莫鲲沒有出現,門口附近的人有的跑到我們這邊,有的往裏面退,把大門讓出來了。陸三元站在台階高處揮了揮手,示意衆人安靜,也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張紙條對衆人晃了晃:“我三弟早就看出了莫鲲有問題,寫有遺書放在他最信任的人手裏,如果他突然死了,那就一定是莫鲲幹的,誰殺了莫鲲給他報仇,誰就接他的位子!”
這話漏洞頗多,如果常志豪已經知道莫鲲有問題,直接幹掉他就行了,又何必這樣安排?但在場的大多是流氓惡棍,打架鬥毆敲詐勒索在行,玩文字遊戲跟文盲差不多,此刻群情激奮,熱血沸騰,誰還會去多想?
陸三元和金無雙吼了幾句鼓舞士氣的話,帶着人湧進了金輝大廈,我和他們兩個走在最前面,緊跟着的大多是情義幫核心分子,雄糾糾氣昂昂,比我以前見過的醫鬧強悍多了。大廳裏面還有些人,畏懼我們的氣勢不敢阻攔紛紛退避。
裏面通道突然湧出一股人流,擁着中間一個身材高大的人,正是莫鲲。這下倒是有些讓我們意外,沒想到他就在這兒,竟敢大模大樣走出來。
雙方人馬停步,相距五六米,莫鲲很從容地拱了拱手:“兩位副幫主突然帶了許多人來,指責我暗害了常副幫主,不知有什麽證據,這話從何說起?”
陸三元和金無雙都有些傻了眼,事實上我們沒有任何直接證據,也沒有什麽遺書,我們不可能對着大衆說因爲莫鲲帶了一些威力幫的人投過來就是内奸,也不可能說他得到了最大利益就是兇手,名義上他現在還是在爲常志豪做事,還沒有把成果摘到手裏。
陸三元朝我連使眼色,要我立即出手殺了莫鲲,隻要秒殺了莫鲲,我們說是黑就是黑,說白就是白,誰要是不服就把誰殺了,兩個副幫主加上我完全能鎮得住場面。
大廳裏突然變得無比安靜,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陸三元或金無雙說話。陸三元見我一直不動手,下不了台,隻好說:“三弟早已把事情交代趙銘志,趙銘志你來說吧。”
我上前兩步,散發出強大的氣勢,緊盯着莫鲲的眼睛:“不是你還有誰?”
這是一句反問句,但“還有誰”三個字很有誘導力,莫鲲的眼睛向我右側微動了一下,站在我右邊的是陸三元。我立即明白了,陸三元果然也有份,至少曾經暗中與莫鲲聯系過,答應莫鲲害死了常志豪會扶持莫鲲成爲副幫主。但這事陸三元也不會留下證據,并且他以爲我一見到莫鲲就會下殺手,别人沒有機會知道。
莫鲲眼睛隻是微一動就回到我身上,冷冷道:“我怎麽知道是誰害的。常副幫主要是懷疑我有二心,早就一刀砍了我,還會留下遺書讓你來報仇?你當常副幫主是白癡麽?”
我正想跟他狡辯一番,突然感應到他旁邊有一個人身上氣息異常,那種感覺就像沖擊的海浪中突起了一塊礁石。我對莫鲲發出的威壓主要集中在他身上,但站在他旁邊的人也會受到了一定影響,不由自主産生對抗,這一個人的抵抗力特别強,産生了那種中流抵柱的感覺。
我的眼光立即落到他身上,他莫約三十來歲,衣着打扮與其他人差不多,長相不是特别出衆,隻有一雙眼睛顯得很特别。我也說不清特别在什麽地方,凝神去看,隻覺得這雙眼睛特别明亮,特别深,就像裏面有無數東西但又看不清楚,越是看不清楚就越想要努力去看,于是感覺整個人都陷進去了,身邊的一切都變模糊遙遠了。
“小心,這是**術!”萌萌的聲音響起。
我猛地清醒過來,脫離了那種昏昏沉沉往裏面陷的感覺,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要是一直陷進去,迷迷糊糊,豈不是被他直接控制了?我刹時明白了常志豪的死因,我之前的推測有誤,常志豪可能不是被人掐死,而是被這個人控制了神智才掐死自己,這個人是左撇子,所以常志豪被控制了也是用左手。
說來話長,其實就是看一眼的時間,莫鲲和其他人還在等着我說話。我的眼光回到莫鲲身上,指着那人問:“這個人是你的屬下嗎?”
莫鲲顯得有些緊張,轉頭看了那人一眼,答道:“是的。”
我大聲道:“害死常副幫主的就是這個人,他會催眠術,催眠了常副幫主自己掐死了自己。他是你的屬下,沒有經過你授意敢這麽做嗎?”
衆人嘩然,莫鲲變了臉色,但很快又強作鎮定:“胡說八道,哪裏有什麽催眠術,誰相信這種鬼話!”
這個人肯定是莫鲲帶來的,那麽就是來自威力幫,而威力幫這段時間與陰山胡氏一族勾結在一起,這個人很有可能是偷渡過來的狐妖!我又叫:“這個人是威力幫最近從異界請來的高手,這證明莫鲲還在爲威力幫做事,鐵證如山!”
莫鲲慌了,大叫:“胡說,胡說,這是栽髒陷害,根本沒有什麽催眠術,那都是騙人的東西,誰信啊!”
金無雙獰笑:“把這雜種交給我,我保證連他娘偷過幾個人都招出來,是真是假自然就知道了。”
莫鲲立即道:“不行!你們要是這樣岐視我和我帶過來的人,屈打成招,以後誰還敢再投向情義幫?個人生死事小,本幫聲譽受損事大,兩位副幫主請三思!”
金無雙吼道:“思你媽個逼,你指使他害死了我三弟,還不許我審問?要麽把他交給我,要麽把你們全殺了,你自己選!”
金無雙有時會裝傻裝粗魯,實際上并不魯莽,看似不講理實際上占了大道理,副幫主都被人害死了,還不許審問一個普通幫衆?此話一出,立即獲得了九成以上的人聲援支持。
妖眼男指着我說:“我來跟他對質,他說我會催眠術,得拿出證據來,說我是威力幫請來的,也得拿出證據來!”
我有些頭大,這個還真不容易證明,但要是不拿出證據來,就變成我胡說八道了。我隻能再看向他的眼睛,想要找出一些特别的東西來。妖眼男一看我望向他,眼光又變得很詭異——但這可能隻是我的感覺,别人未必能看出他的眼光有古怪。
這一次我有防備,全神貫注,緊守神識,無論他的眼光怎麽變化我都不爲所動。僵持了一會兒,我有些火了,拿出盯太陽月亮練功的功法,鎖定他的眼光猛地往自己眼内扯過來,感覺像是有個人從他眼睛裏面扯出來了。
妖眼男的眼睛變得呆滞茫然,失魂落魄,我問:“你是狐妖?”
“是。”他木然回答。
“莫鲲叫你控制了常志豪的意識,讓他自己掐死了自己?”
“是。”他還是沒有一點表情回答。
全場嘩然,驚叫聲和憤罵聲此起彼伏,莫鲲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我再問:“你是威力幫請來暗中協助莫鲲的?”
“是……”妖眼男剛一出口,莫鲲猛推了他一把:“你瘋了!”
妖眼男身軀一震,像是有些驚醒了,想要擺脫我的眼光,我猛地神光外放,眼光有如兩柄利劍刺入他眼中,他立即慘叫,捂着雙眼向後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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