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前兆


我承認自己并不懂得“監獄文化”。我本以爲即将上演的,會是獄警與犯人間的一場沖突,但随着憨獄警帶領同事沖到二樓,犯人們全都安靜下來。

這種轉變太快了,反倒讓我冷不丁的有些接受不了。

我和鐵驢全站在牢門口看着,憨獄警繃着臉,一點憨樣子都沒有,另外他人真敏銳,别看剛進監區沒多久,卻把這次鬧事的禍根找到了。

他直奔我們右邊第三個牢房去的。我和鐵驢被牢門限制,沒法出去查看,這讓鐵驢一臉遺憾與惋惜。

我覺得光是有犯人帶頭唱一首歌,并不足以讓鐵驢有這麽大的反常,這裏面貓膩大了。

我拽了鐵驢一把,那意思問問他,這首歌到底怎麽了?

鐵驢把嘴湊向我耳邊,悄聲點了一句,“陳詩雨的人!”

我腦子裏跟過了電一樣,也一下明白了。

我還想跟鐵驢說點啥話,但沒機會了。憨獄警帶着同事過去後,有一個獄警故意落後幾步,停在我倆的牢門前。

這獄警原來長相并不怎麽猙獰,但他眉角上落下一條半寸長的傷疤,無形中讓他變得挺有兇意的。另外他還把右手抓在牢門的欄杆上。

我留意到他這隻手的大拇指和食指隻剩一個指節了。我猜他受過傷,被利器割過。

我不知道斷指獄警啥意思,冷冷望着我和鐵驢。我倆跟他隻有一門之隔,這麽近距離的,跟他對視也不是那個意思。鐵驢先退後幾步,我也随着鐵驢。

我們這種舉動,也算是跟斷指獄警保持一定距離了。

這種既詭異又平靜的氛圍持續了大約一支煙的時間。我猜憨獄警一定進了我右手邊第三個牢房,跟最先挑事唱歌的犯人說了點悄悄話。

之後憨獄警出了牢房,扯嗓子對整個監區所有犯人喊,“你們來這是爲了贖罪,我們這些警察在監獄工作,爲了養家糊口。大家都不容易,你們有什麽要求,提出來,我代表哥幾個說句話,隻要不過分,都會盡可量的滿足你們。但記住了,别讓我們難做,不然‘家法’伺候。”

沒有犯人接話,不過這種無聲的沉默也算是一種接受與認可了。

憨獄警喊了句收隊,這些警察又往一樓監區大門退去。憨獄警在經過我和鐵驢的牢門時,稍微停頓了一下。

我留意到,他耳朵稍微往牢門這邊探了探,似乎想聽我倆說點啥。但我和鐵驢都沒張嘴。

他扭頭看着我倆,露出一絲獰笑的架勢,随後邁大步離去。

我猜憨獄警想知道我倆經過一下午的考慮,會不會妥協,給他點好處。我對他這種舉動并沒太大感覺,鐵驢卻皺着眉,邁步走到牢門口。

等這些警察都撤離後,我看到很多牢房的犯人跟鐵驢一樣,也聚在牢門口。他們表情各異,有冷漠的,也有興奮的。

我的飯菜還沒吃完,也不想管其他犯人啥态度,隻想把肚子盡可能的填飽。

我又要去吃飯,鐵驢卻一直在牢門口站着,直到我們吃完的餐盤被收走了,他也沒動地方。

我挺納悶,心說驢哥咋了?這是發哪門子的犟脾氣?而且他這麽站着不累麽?我看不過去,來到他旁邊勸了幾句。

鐵驢回答我的就一句話,“一會熱熱身,今晚不太平!”

我并不太理解這話裏的意思,鐵驢也不多解釋。之後他上了上鋪,還趴在上面做起了俯卧撐。

監獄裏的床鋪都很簡單,說白了就是大木闆子上面鋪一張薄床墊子,鐵驢本來身闆大,這麽一做運動,把床闆弄得嘎吱嘎吱有規律的直響。

要光響幾聲倒還好說,這麽一直持續響着,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聲音要被其他牢房聽到會怎麽想?别誤會啥的。

我想勸鐵驢,要做俯卧撐去地上做吧,但這裏的地面不幹淨,我話都到嘴邊了也沒說出口。

按正常情況來說,憑鐵驢的體力,做百八十個俯卧撐不成問題,這次他卻掌握着尺度,隻做了三十個,之後又平躺在床上,做一些擡腿、蹬腿還有活動四肢的動作。

我看明白了,他通過這一系列動作,讓身子彈性保持在最佳狀态。

我也想學他,問題是我體力沒他好,要是全套照學,弄不好等熱身完,自己的體力也消耗差不多了。

我也有别的招兒,用起了上學時體育課那套理論,站在床前壓壓腿、抻抻腰這類的。

這樣估摸又過了幾個小時,整個監區熄燈了。我想起坐火車卧鋪了,一到九點就熄燈,我估計這裏熄燈的意思一樣,想讓我們這些人睡覺。

其實打心裏說,我很反感别人讓我強制睡覺的,就算以前在警局上班,或者跟姜紹炎一起去破特案,我也是習慣啥時候自己有了困意再睡得。

但牢房裏沒啥娛樂設施,熄燈後不睡覺也沒啥可幹的。我隻能無奈的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鐵驢這人,要是真睡着了會打呼噜,但這一晚,我沒聽到他的鼾聲。我也不清楚自己熬了多久,反正最後睡意來了,我漸漸進入夢境。冷不丁來到監獄,我睡得并不習慣,睡眠質量也不高。

但突然間,我聽到整個監區裏傳來倒數的聲音,五、四、三、二、一,這類的。

我醒了,尤其不知道發生啥事了,就探頭往牢門外看,但實在太黑了,我看不清啥。鐵驢并沒睡,這時他對我提醒一句,一會小心些。

我睡在他下面,就擡頭看他一眼,本來還是太黑,看不到什麽,但突然間,牢房裏的燈閃了閃,亮了。

不僅如此,各個牢房乃至整個監區的燈都亮了。

一下子,監區裏跟白天一樣,我們的牢門也傳來嗡嗡聲,竟然也開了。

我都看懵了,心說這是咋回事?難道監區的控制系統出問題了?這麽一來,犯人偷空跑出來了,豈不是會整體大越獄?

我不躺着了,趕緊湊到牢門口瞧了瞧。監區大門倒是沒開。鐵驢也不從上鋪躺着了,一個鯉魚打挺直接跳了下來,跟我一樣,湊在牢門留意起四周動靜。

其他牢房的反應不太一樣,有些人聚在牢門口,有些人肆無忌憚的走了出來,看意思,他們似乎習慣這種半夜突然開牢門的事了。

那些出了牢門的人,還都往下走,在一層大廳集合。

我們右手邊的第三個牢房,這裏面住了四個人,這時也全走出來了。我隔遠觀察一番,這四人中,有三個犯人把另一個犯人護在中間。

這三個犯人身闆都挺彪悍的,一看就是能打的主兒,另外被護住的犯人,是一個矮個子,估計不到一米七,至少比周圍三個犯人矮了半個腦袋,但相比之下,他身闆更魁梧。尤其是他的胸膛和後背。

他胸膛鼓囊囊的,胸肌很發達,隔着獄服還有點凸的意思,我估計要是給他帶一個胸罩的話,至少得a或b罩杯。

再說他後背,乍一看有點駝,不過這隻是視覺上的誤差罷了,更多的應該是肌肉太發達造成的。

我曾經聽警局朋友說過,這種身材極不協調的人,要麽是有殘疾,要麽是有功夫、身手高強之輩。我猜這矮子屬于後者。

另外三層上也有類似情況發生,有一個瘦子被幾個魁梧犯人擁護着,往一層大廳走。

這瘦子從身子骨上看,并沒啥特别的地方,但走路姿勢無形中就露出一種派頭來。

我聯系着自己掌握到的信息,能猜出一個結論,這肌肉發達的矮子,就該是當過大兵的冷手,這瘦子就該是b監區另一個大佬——毒枭。

想到這兒,我心裏不自覺得顫了一下,心說今晚監區又是亮燈又是開牢門的異常,原來不是異常,而是憨獄警送給這兩個大佬的一個禮物。

他們今晚要在這裏解決下幫派問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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