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銀标曆1359年6月，銀河共和國首都科裏薩恒星系，首府銀星城

“這種工作真沒意思……”

自從戰後維拉擔任副總參謀長以來，亞莎便時常聽到如此抱怨，戰後各地急需重建，而作爲總參謀部，卻變成無用部門，每日僅有例行事務，除了“未來戰略研究”一方面維拉稍微有點興趣外，其餘皆令維拉感到無聊。

維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和亞莎一起返回銀星城郊外住處，共和國各地、各族工作時間不盡相同，維拉作爲馬維恩人則于總參謀部與國防部其餘下屬部門科裏薩人作息時間基本相同，隻是将科裏薩一日拆做兩日使用，即維拉需要工作三銀河标準日（幾乎相當于六個馬維恩日），然後可休息一日。

這是維拉放假前最後一階段工作，對維拉生物鍾而言算是一馬維恩日，卻完全在科裏薩星夜幕中進行，待到維拉下班回家，已是深夜，兩人随意吃些東西，準備休息，維拉掌機卻忽然收到一消息，發信之人維拉許久未見，卻令其大感親切，正是馬維恩帝國駐共和國大使——波利特?拉弗爾。

拉弗爾并無半句客套，隻是表示有些事情希望與維拉面談，還要帶一位客人前來，維拉正欲打探，怎料對方大賣關子，說到時便知，維拉無奈，隻得答應讓他第二天來家中商議。

第二天拉弗爾準時到來，一架浮船降落在維拉住處前面，拉弗爾首先走下船來，不免讓維拉想起剛到科裏薩時拉弗爾第一次來訪，隻是随後又下來一人，隻是距離較遠，維拉隔着半透明牆壁，看不大清面容，隻能分辨應爲馬維恩人女性。

“維拉殿下别來無恙啊。”拉弗爾一進門便道：“還有亞莎也是，我們又有好幾年沒見了吧，兩位最近過得怎麽樣？”

“呵呵，托福，尚好……”維拉随口敷衍道。

拉弗爾大緻看出維拉所想，說道：“克裏奇元帥的事我都知道了，實在太令人惋惜了，隻是人死不能複生，殿下千萬節哀……”

維拉歎口氣，而後轉換了話題道：“你不是說帶個客人來麽？怎麽也不介紹一下？”

“恐怕不需要介紹了。”拉弗爾笑道。

“嗯？”維拉正感奇怪，隻見拉弗爾身後那女子走上前來，維拉終于看清其面容，卻隻是一愣，眼神似有些怪異，又似正在思考。

“皇兄，怎麽？不認得了？”那女子笑笑道。

“提亞娜？你怎麽會在這？”維拉終于想起，表情卻變爲吃驚。

維拉眼前之人便是布理?提亞娜，乃維拉同父異母之妹，在卡斯坦因六子女中排行第五，與小弟布理?萊明頓皆爲卡斯坦因後期寵妃百月所生，隻是兄妹幾人中，坎普、萊明頓從政，維拉從軍，提亞娜卻對權力無欲，選擇從商，故長期遊離于皇室政治漩渦之外，更是與維拉等人多年不曾來往，維拉乍一見竟未認出，此時出現在科裏薩，着實令維拉感到意外。

提亞娜并未多說，隻是微微苦笑，維拉知道其中說來話長，便邀請兩人進入室内叙談。

維拉和亞莎爲兩人端來茶水與小食，招呼二人坐下，維拉首先道：“最近幾年國内到底什麽情況？我們常年在軍中，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焦頭爛額，根本沒去關心國内的事。”

“這個……”拉弗爾道：“國内确實出了幾件事，具體的嘛，還是提亞娜殿下來跟你說吧，畢竟她是親曆者……”

提亞娜道：“國内這幾年下層還算穩定，但上層的風波是一浪高過一浪，先說你可能比較關心的吧，光是軍部就已經換了兩茬人了，楊文元帥擔任軍部部長才兩年就被找了個理由撤職，重新貶爲第四艦隊司令，後來把斯琪升到元帥，擔任軍部部長，但幹了一年多又下台貶職，現在是潘斯在擔任軍部部長。”

“換的這麽快？”亞莎驚道。

“哼哼，鐵打的軍部流水的部長，坎普也真是有一手啊。”維拉道：“還有呢？”

“政治部這些年一直沒什麽大的變化，完全是坎普自己在操控，那個部長完全就是傀儡，每天就等着坎普的旨意辦事。哦對了，還有一件大事……”提亞娜道：“坎普從去年開始放開柯爾和拜爾人擔任國家公職的限制，現在至少他們在法律上和馬維恩人地位平等，甚至可以進入内閣了，現在财政部有好幾個拜爾官員，宇航部下屬也有柯爾人……”

“嗯？”維拉道：“這麽說坎普已經把兩族都完全收服了？還是說……他想借兩族之力來清洗馬維恩的朝廷，引入多股勢力分化高級官員内部，以便有效控制整個官場？”

“可能是吧……還有一件事”提亞娜言及有些黯然：“你知道萊明頓怎麽樣了麽？”

“我聽說他被撤職查辦了，但好像也是兩三年前的事，後來不清楚了。”維拉道。

“他已經死了……”

“什麽？”維拉驚道：“怎麽死的？”

“不知道，具體死因沒有對外公布，隻是很模糊的說是病死的，是在司法部的牢房裏病死的……”

“真是這樣麽？”維拉感到懷疑。

“誰知道……”提亞娜道：“網上有傳聞說他是被國安局的特工殺害的，但這些傳聞很快就被删除和封鎖了，傳播者也遭到起訴。”

“國安局？”維拉有些不解：“啥時候冒出這麽一個部門？而且怎麽會有特工？坎普派人謀殺萊明頓這有可能，不過成立這麽一個新部門肯定不隻是專門爲了謀殺一個人，一定還有更多類似任務在等着他們。”

“是啊，國安局是坎普在帝國曆1525年成立的，是獨立于軍部和内閣六部的一個安全部門，直接對皇帝負責，名義上是爲維護國家安全穩定而設立的部門，主要任務是情報偵察、打擊犯罪、鎮壓叛亂等，實際上就是一個特工部門，反正軍部和司法部靠明面手段解決不了的問題，統統丢給國安局，靠黑手解決問題。”

“那豈不是搞得人心惶惶？”亞莎道：“這不是搞成白色恐怖了麽？坎普要把帝國變成一個警察國家麽？”

“目前來看國安局還沒到那個地步，何況他們也還破獲了一些大案，比如‘自然人’殘存勢力的叛亂，拜爾人的局部起義等，可最近又确實有一些被調查的官員，包括萊明頓，不明不白死在獄中，雖然沒有明确證據證明是國安局所爲，這些事卻仍然是耐人尋味啊。”

“的确……”維拉道：“他的皇位來路不正，自然存在很多反對的聲音，而且他自己對此也必然非常在意，要時刻防備着别人，不過這些都隻是針對上層社會這些對他構成威脅的人，對下層民衆應該還不至于如此。對了……提亞娜皇妹，你還沒說你爲啥來銀河系呢，總不至于是專程來看我的吧？”

提亞娜一陣苦笑：“你知道我爲什麽跟你們說萊明頓的事麽……”

維拉一怔：“難道他也對你有動作？！”

提亞娜擡擡頭：“坎普這個人太精明，也太謹慎，他怕有朝一日我們會對他的位置構成威脅，皇族的兄弟姐妹他都想鏟除，連我也不例外……不過仔細想想，如果站在他的角度來看，可能又确實需要這樣做，我雖然退出皇位争端近三十年，一直經營着帝星科技公司，但他也明白，我能把它從小做到大，讓它從生産低端電子産品，到現在小到掌機大到戰艦航電系統全部生産，資産翻了數十倍都不止，必然和我的政治地位有所關聯。的确，我在必要時會使用我作爲皇女這個身份，何況還把持這麽大一份産業，在帝國中有這麽廣的人脈網絡和市場占有率，我的确可能對他的地位構成威脅。”

“所以提亞娜殿下你也是被迫出逃麽？”亞莎問道。

“被迫嘛，暫時還算不上，等到被迫出逃可能就晚了，畢竟你們能逃出來有一定運氣成分，我可不想冒這個險。”提亞娜微微一笑：“所以我是自己跑出來的，借口是要把業務擴展到銀河系，所以需要來探查，實際上我打算在這邊擴展，然後把總部和大量資産都轉移過來，這樣我就安全許多了，還會在必要的時候保有反擊的資本。”說罷提亞娜轉向拉弗爾：“隻是，恐怕又要讓拉弗爾大人費心了。”

拉弗爾并未回話，隻是淡淡一笑，面色中卻帶有一絲無奈，提亞娜繼續對維拉道：“這些年來拉弗爾大人應該承受的壓力不小，我剛到銀河系的時候去找他，他就跟我說了你的事，還說最早是想一直瞞着國内關于你的行蹤，但很快就發現根本瞞不下去，一來大使館内部派駐官員不全是他能掌控的，而你在這邊的事也不可能完全不讓這些人知道，所以難免有人把事情捅出去，二來我聽說銀河系最近幾年風雲變幻，戰事疊起，你們在戰場上又太過招搖，‘星芒’号屢立大功在銀河系人盡皆知，難免被來銀河系的馬維恩商人知曉，報回國内。所以坎普早就知道你們在銀河系的事情了，最近幾年沒少給拉弗爾大人施壓，隻不過都由大人一肩承擔，沒跟你說罷了。”

維拉聞言一臉感激望向拉弗爾，拉弗爾道：“哎，小事而已，何足挂齒？隻不過我擔心的有兩點，一是我以各種理由搪塞，還和共和國外交部通氣說明緣由，讓他們配合做了些樣子，坎普陛下一時也不好說什麽，但這樣一來他心裏也就清楚，我不太聽話，不适合駐共和國大使這樣一個遠離本土的重要崗位，隻是一時找不到好的由頭和替代者來撤換我，所以我在這個職位上恐怕呆不了多久，新任的大使一定會是聽坎普陛下話的人，不見得會願意幫助二位；二是我懷疑坎普陛下在我這邊靠外交途徑解決不了問題，恐怕會讓國安局甚至軍部來插手這件事，那就不是我能夠左右的了，兩位殿下千萬小心！”

維拉道：“你是說，他有可能派特工過來，綁架甚至暗殺我們？這個其實我們早就想到過，但因爲之前常年在‘星芒’号上，與外界接觸機會不多，他們想暗殺也非常困難，所以沒有太過在意，但現在看來将會有好長一段時間要駐留科裏薩地表，還是要加強防備才行。”

拉弗爾答道：“恐怕還不僅如此，最近坎普陛下斥巨資投入軍工科技研發和新艦制造，國内有大規模擴軍和升級換代的迹象，據說五大艦隊旗艦已經全部是改進型的‘星芒’級要塞艦了，大部分老舊型号的艦艇也紛紛退役，現在幾乎全是新艦，而且還換了共和國制式的超空間模塊和量子通信系統，又結合了柯爾人的超光速動能彈和拜爾人的中性粒子束等技術設計了全新的武器系統，整個水平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隻是其中的目的實在耐人尋味，按理說整個星系已經統一，國家趨于安定，又沒有外敵入侵，幹嘛要耗費巨資投入軍事方面？我想了很久，直到最近才得到一個可能的結論：他想，或是說預備和共和國開戰。”

“嗯？！”衆人一驚：“爲什麽？”

拉弗爾道：“其中的原因我能想到的有兩個，一就是野心膨脹，想要擴張，或是有備無患，怕共和國入侵，但這個可能性很小，畢竟帝國才剛剛統一星系沒多久，實在沒有必要急于擴張，在戰略上也存在很多困難，而共和國入侵更是毫無依據，無從談起，共和國這些年自己都焦頭爛額，哪有空去入侵另一個星系？二則是爲了對你們行動的善後工作，畢竟維拉殿下你們在共和國軍中身居高位，一旦綁架或暗殺，即便成功事情也很可能洩漏而招緻共和國報複，這就需要軍力來防備，或是在行動失敗的時候直接祭出軍事威脅這個殺手锏，畢竟共和國三年戰亂剛剛結束，宇軍損失慘重，面對軍事威脅，共和國的壓力還是很大的，難保不會真把你們交出去哦。”

衆人談論許久，見時間已晚，拉弗爾不得不告辭，提亞娜則剛到銀河系，無處居住，正欲返回“科裏薩利亞”空間站，住回自家飛船上，維拉卻道：“提亞娜，你就在我這住兩天吧，我們也有好多年沒見了，正好多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