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瓊是服用過量安眠藥而死。——是自殺還是他殺?自殺的可能性極小,也不是就沒有可能,但要找到觸發自殺神經的那個點是極其困難的。不管是自殺他殺,關鍵都出現在那天的下午4;30到晚上10點左右,那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排查平時和吳海瓊來往的人是不可避免的,楊萬決定先從這裏開始。
李金龍問:“爲什麽查的對象裏沒有鍾義?按照你的理念,他不是第一嫌疑人嗎?”楊萬說:“我已經去鍾義的公司确認過,那個時段他在300公裏以外的城市,和死者沒有接觸,也沒有通過電話——我還是把他作爲重要嫌疑人對待,因爲要求調查不是他第一個提出的,但現在他基本可以排除在外。”
吳海瓊的葬禮後鍾辰宇回到學校,楊萬盡量不打擾他。楊萬問侄子:“鍾辰宇狀态怎樣?”楊晟浩說:“隻是不大說話,别的也還好。”楊萬想到那孩子心中的痛苦和疑惑,再好能好到什麽程度?
吳海瓊的電話簿裏有42個聯系人,這屬于比較少的,所以分頭調查很快就有了結果,至少目前沒看出誰有殺人的時間和動機。楊萬說:“查安眠藥的來處,拿上吳海瓊和鍾義的照片。不僅是正規醫院,小醫院和藥房也不能放過。”李金龍說:“你還說基本排除了鍾義,他依舊是你的頭号嫌疑人。”楊萬說:“沒辦法,在沒有别的嫌疑人情況下,我隻好盯住他。”
調查結果是吳海瓊買了安眠藥,那個醫生說記得有這麽一位女士,她看上去沒什麽精神,說是經常睡不着覺。根據醫院藥房的記錄,吳海瓊是用真名,分五次拿了100顆藥。難道她真是受不了失眠的困擾而服用大劑量的藥?
“你知道你妻子有失眠的毛病嗎?”楊萬問鍾義。
鍾義說:“我看她吃過幾次藥,以爲不嚴重。可能是孩子的高考讓她太焦慮了,以前她沒有這毛病。”
“那你在知道你妻子是服藥過量死亡後,爲什麽不和我們說這情況?”
“你們不是懷疑是謀殺嗎?我要是這麽一說,你們會不會以爲我是故意往自殺上扯?好像我想快點把案子結了。”
“你想多了。所有的情況我們都會綜合分析,不會因爲片面的證據就做決定。”
楊萬讓繼續調查還有誰知道吳海瓊有失眠症,親戚朋友都要問到。
吳海瓊的兩個姐姐都說:“她沒和我們說過,每次見面或打電話,她說得最多的就是小宇。”當被問起吳海瓊和鍾義的感情如何時,吳海瓊的姐姐都說:“不錯,非常不錯,兩個人都是一心一意爲這個家庭。這年頭,隻要沒外心,日子都挺好過的。”而其他人也都說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知道但唯恐避之不及?
李金龍說:“她連自己的姐姐都沒說,對其他人更不會說。”楊萬問:“要是你患上失眠症你會告訴别人嗎?”李金龍說:“不會。如果我告訴父母,白白叫他們爲我擔心,告訴别人的話,誰會在意你的這點小毛病?所以不如不說。”楊萬點頭:“是啊,除了自己,别人不會在意的,包括夫妻之間。”
李金龍問:“接下來怎麽辦?還要細查她自殺的原因嗎?”
“你爲什麽說是自殺?僅僅是她買安眠藥?她就是有一千個自殺的理由,都不會選在這時候自殺,你忘了她是一個即将高考孩子的母親。”
“如果是他殺,首先鍾義排除了,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其他人也找不出殺人的動機,還怎麽繼續?”
“還是有人把藥下在吳海瓊吃的飯裏。”
“我就奇怪,那麽多藥能吃不出來怪味?林嘉喝的水是蘇打水,喝不出來情有可原,可是吳海瓊吃的是普通的粥,她會吃不出來?”
“我在想,這個下藥的人是吳海瓊極熟悉的人。說不定,吳海瓊吃飯的時候他(她)就坐在對面,看着吳海瓊吃完,看着吳海瓊回到卧室然後大搖大擺地離開。”
“你還是沒解釋吳海瓊爲什麽沒吃出飯裏的怪味。”
“也許,那人說沒事,就這味。也許,那人也在吃同樣的飯但沒摻藥,那吳海瓊想應該沒什麽事,是自己太過敏了。”
“勉強說得過去。那鍾辰宇說桌上隻有一碗一筷就是兇手故意留下的假象,讓人以爲沒有人來。”
“這個人會是誰?”楊萬和李金龍異口同聲。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人和吳海瓊表面上相處得很好,她甚至知道吳海瓊的藥放在什麽地方,同時卻又和鍾義有比較特别的關系。那麽,她殺死吳海瓊不僅有動機,而且又能完全把鍾義從中撇開。”楊萬說。
“可是,吳海瓊連自己姐姐都不告訴的事情又怎麽告訴别人了?你的意思這個人的身份比較特殊?那就是說還要從鍾義查起?”
“沒辦法。你記着,在沒有頭緒的時候也不能停工。一旦停下,就不容易有新的進展。”
再一次在大海裏撈不知有沒有的針,主要原因是楊萬說不能閑着。
鍾義在一家中等規模的出版公司任策劃編輯,楊萬提出疑問:這樣的職業是不是要比一般人出軌的概率要大呢?李金龍說:“沒那回事,出軌不分職業不分階級。”楊萬說:“嗬,好像看得比我還透。”李金龍說:“隊長,有時你的所謂看透就是看誰都可疑,認爲誰都比表面看上去要壞。”楊萬說:“得了,你心裏可不是這麽說的,你心裏一定說我像瘋狗,見誰都咬。”李金龍在空氣中寫了個字母“QED”,說:“證明完畢。”
吳海瓊的安眠藥是從大約個月前買的,是不是兇手得知以後就制定了這個殺人計劃?如果這個兇手是鍾義背後的女人,那她和鍾義會考慮到不讓兩人的交往留下痕迹,在此之前就難免了。楊萬對李金龍說:“去移動調六個月内的記錄。”李金龍說:“我經常去,經理也開始叫我換套餐,那家夥太會說了,我覺得我不換都對不起他。——我怕看見他,能不能還是你去?”楊萬說:“大不了臉皮厚點,你跟着我去看我怎麽應對。”
結果是兩人都換了,楊萬說:“遲早要換,不在乎這一早一晚。”李金龍嘀咕:“你換就換,把我拉上幹嘛?”楊萬說:“爲了平衡。就好像自己病了,難受,一看,你也得了同樣的病,我的難受就好多了。”李金龍說:“你好多了,我呢?”楊萬說:“你年輕,好得快。——快些回去,又有作業做了。”
如果那個女人(還不知有沒有呢)是鍾義的同事,那他們完全可以利用工作時間交流,即使下班後在一起吃飯也屬正常。楊萬不管這些,他把通訊記錄分給幾個人查閱:“誰發現有用信息,可以到我這裏領獎。”李金龍說:“隊長,這種遊戲不要玩了。你承認過誰的發現有用了?”楊萬摸着下巴:“在你們眼裏我是這樣言而無信的人?——爲了不推翻你們的判斷,我勉爲其難繼續當這樣的人。”
什麽樣的短信才是暧昧的?楊萬說:“有一種是一眼就能看出的,還有一種就是你幾眼也不容易看出的。你們都看過《神雕俠侶》吧,王重陽在戰事艱難緊急的階段還寫信給林朝英,一句不涉兒女私情,隻在信末詢問林朝英的傷勢,但其中的感情林朝英知道。——你們不要笑,不是‘我想你’‘我愛你’才是情話,一句普通的話都可能蘊含深意。這些編書的人一個個更是高手,你們不要被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