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煥暗呼一口氣,撫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心裏默默地對原來的曹文煥道:“你真給面子,我連手槍都不會使,可是玩這古代的武器,卻用的神乎其技了,不知道用你的身體,回到現代去使用步槍,會不會是個神槍手,回頭我一定要給你燒兩柱香。”翻身下馬,走到台前,拱手道:“大人,屬下獻醜了。”
甯承芳驚喜交集,一百五十步,雖然不算是頂尖的射箭高手,古代不是有人能夠二百步外挽動強弓射中銅錢正中嗎?可是對面的這個小子隻有十六歲,而且自己也未必能在一百五十步外,遊走射中流動的靶子,這小子真是人才,如果假以時日,一定是一員鎮邊良将。
甯承芳在心裏打起了小九九,愛才之心油然升起,雖然那個叫曹林的沒有射中靶子,但是自己完全可以賣一個人情給曹文煥,這人如果能夠收服在自己手中,對于日後的仕途一定大有助益。
甯承芳打定主意,正要說上幾句漂亮話,忽然看到一個守備府的文吏急匆匆的趕到了練武場上,貼着甯承芳耳邊偷偷說了幾句話。
“哦?”甯承芳臉上一變,尋思半天,臉上又現出溫和的笑容,慢慢走下台階,拍着曹文煥的肩膀,笑道,“小兄弟,恭喜你了,鎮帥大人有請,他要本官即刻将你們三個送到大同府。”
“鎮帥大人”指的是大同總兵王樸。
曹文煥一愣。甯承芳微笑着攬住曹文煥的肩膀,做出親切地樣子,盯着曹文煥的眼睛悄聲道:“本官可是将你們三人的功勞原原本本的報上去了,半點私心花巧也沒有。”說完,頗有深意的拍了拍曹文煥的胸膛,嘴角依然挂着微笑。
曹文煥開始沒明白什麽意思,但是他對明朝曆史有所了解,一下子也就領悟過來。甯承芳的意思也就是說,這功勞雖然是他們叔侄三個立下的,但是甯承芳身爲上官,完全可以胡編亂造出一份虛報,把功勞攤到他自己或者屬下将總的身上,又或者完全可以抹殺掉曹文煥等三人的功勞,自己獨吞。這種事情在混亂腐朽的明末時代,可謂屢見不鮮。但是甯承芳把曹文煥等三人的事情如實的報告給了鎮帥,可謂沒有一點私心。他現在這麽對曹文煥說了,也是爲了向曹文煥要一個人情,收攏他的心。
曹文煥立刻會意,躬身道:“屬下謝過大人,大人對屬下三人的擡愛之情,屬下三人銘感在心。”
甯承芳瞄了曹文煥一眼,裝模作樣的歎了口氣道:“說那些酸酸的句子有什麽用,說實在的,在大同這個地方,能不帶一點私心的擡舉屬下的,隻有我殺胡堡,隻有我甯承芳,這不是我姓甯的胡吹大氣。”轉眼去看曹文煥,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氣道:“本官的意思你明白嗎?”
“請大人示下……”曹文煥是真不明白。
甯承芳面容一整,道:“實不相瞞,你這一去,我怕鎮帥是要留下你的,可是鎮帥的部下,都是一些嫉賢妒能之輩,這些人練出的兵,也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爲将者,将強兵弱,沙場上又能有什麽作爲?我怕到時候,像你這樣的人才,一定要被埋沒。反過來說,我姓甯的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守備,手下兵丁不足千人,可是自認爲愛兵如子,我希望……”
以後的話就不用他說,曹文煥也明白什麽意思了,甯承芳說來說去,隻是有意拉攏曹文煥,讓他留在殺胡堡。
曹文煥當然也不信他說的“愛兵如子”,如果真是“愛兵如子”,爲什麽還讓李長順那一隊弱兵去巡邊,當然,這件事,也許他甯承芳也是做不得主的,畢竟大同有鎮帥。躬身道:“屬下明白!”
好!話不再多,甯承芳覺得曹文煥已經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回頭對把總李守全囑咐道:“去,給曹什長叔侄三人挑上幾匹快馬,再到庫房取些銀兩,現在立刻趕赴大同,到鎮帥處報到。”
***
曹文煥帶着曹剛、曹林,一路快馬加鞭,趕到了大同府的總兵衙門。
出乎意料之外,堂堂總兵府門口居然連個守衛的兵卒也沒有,三個人正在納悶,忽然一個身穿綿甲的親兵從衙門内走了出來,曹文煥急忙和對方表明了來意,親兵一聽,雙手攤了攤,道:“三位來得不巧了,兵部和宣大總督府發來緊急公文,上個月東虜破邊,昌平失守,鞑子兵打到了京師,皇上诏命各鎮入京勤王,兵主爺接到诏命,到大教場提兵點将,已經走了幾個時辰了,要不,幾位先到驿館休息休息?”
曹文煥聽了一愣,正想問問王樸什麽時候能回來,忽然想到自己真笨,問他還不如問自己呢,皺着眉頭捏指一算,可不,現在是崇祯九年七月,曆史上正是滿洲兵突破喜峰口,擾掠内地的時候,這次應該是辮子兵第二次大規模進入關内了吧!第一次應該是崇祯二年,這次統兵的辮子頭兒應該是多羅饒武英郡王阿濟格,嗯,這麽說,遼東現在應該已經建立大清朝了,也就是說,皇太極這狗東西已經建号稱帝了。
正在想的入神,忽然感覺有人捅了他一下,原來是旁邊的曹林看他兩眼發直,還以爲他發傻了呢,拭探着問道:“叔,要不,咱先回右衛,過陣兒再來?”
曹林的話,把曹剛惹火了,牛眼一瞪,急沖沖的道:“回去幹啥?好歹咱也該出城去找總兵大人去殺鞑子啊。”
“去去去,誰和你說話?”曹林沒好氣的斜了曹剛一眼,“愚夫!”
“你罵誰愚夫?”曹剛握起缽口大的拳頭,氣哼哼的道。
“好了!”曹文煥低喝了一聲,“都閉嘴,讓我想想。”
守門的親兵見這三個小卒吵鬧不休,也就不願再去搭理他們,正要走開,忽然看見一個身穿深藍色短比甲,挽着兩個沖天小髻的姑娘從門口經過,親兵就像兩腳粘上了稀泥,立即定在那裏了,踮着腳問道:“喲,嬌雪姑娘,你這是上哪去了?”
“是張大哥呀,我剛到藥鋪子去了,我們家大少爺最近身體不太好,夫人讓我去抓些藥呢。”小丫頭甜聲細語地回了一句。
小丫頭隻有十四、五歲的樣子,面相清秀。
親兵在小丫頭還沒發育成熟的小胸脯上狠狠掃了一眼,滿臉惺惺作态的道:“也是,大少爺身子弱,可苦了你了,整天東跑西颠的,哥看着心疼着呢。”
小丫頭淺淺一笑,道:“謝謝張大哥了,咱們家老爺随着洪軍門在西面殺賊報國,爺倆個也有幾年沒見了,大少爺孝心,也是想老爺想的,咱們作下人的,苦一點累一點,還不是應該的嘛!”
“也是,曹将軍一家忠烈,想來大少爺也是忠孝的人呐。”親兵裝模作樣感慨一番,話鋒一轉,涎着臉道,“雪姑娘,大熱的天,要不,進府裏來,張大哥給你端碗水,解解渴吧。”
“不了,家又不遠,大少爺還等着用藥呢,謝謝張大哥了。”小丫頭說完,垂着粉頸,行色匆匆的像一陣風般飄過去了。
親兵和小姑娘的幾句簡單的對話,曹文煥等人聽在耳裏,心頭狂震,曹林悄聲道:“叔,她說的曹将軍莫非是……”
“曹變蛟?”曹文煥心頭閃現出了這三個字,心想,“莫非這婢子打扮的丫頭,竟然是曹變蛟府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