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别,王公公隻是和你說笑,曹守備不必這樣啊。”曹化淳說着,一邊幹咳着,一邊給王德化使眼色。王德化會意,伸手去扶曹文煥胳膊,帶着歉意似的安慰道:“曹守備說的嚴重了,老奴就是心血來潮,哪想到讓曹守備爲難了,曹公公是明理的人,怎麽會強人所難呢?曹守備快不要這樣。曹文煥悲悲凄凄的站了起來,假意表現出一個懵懂少年的無知。“好了,王德化,曹守備這麽孝心,想必也是急着面見皇上,好回到宣大照顧親人,你現在就去乾清宮看看,皇上在幹什麽,有沒有機會讓曹守備提前見見。”“是!”王德化說着,瞟了曹文煥一眼,躬身退了出去。看到王德化走了,曹化淳慢悠悠地走到曹文煥身邊,雞爪子一樣的五指在他肩頭一搭,示意他坐下去,然後幹笑道:“曹守備呀,咱家是真的喜歡你呀,咱大明朝,這都多少年了,也沒出過你這樣的人才呀,短短一年之中,連續立下數件天大的勳功,就是你堂兄曹文诏也沒有你這個本事啊。”曹文煥用衣袖抹了把眼淚,正要謙遜幾句,卻看到曹化淳把衣袖一揮,繼續道:“可惜呀,咱家聽說你襲營誅殺奴虜梅勒章京的時候,天大的功勞差點讓王樸那幫不長進的東西給瓜分了,咱家聽說這件事,肺都氣炸了……”曹文煥裝作聚精會神的樣子,這老太監剛剛收自己作爲義子失敗,話鋒一轉,又說到了自己立功的事情上,究竟是順口唠叨家常呢還是另有所圖?“王樸那幫狗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連蒙帶騙的唬弄朝廷,做上了左都督總兵官,成了大同鎮的鎮帥。你知道朝廷上是誰保的他嗎?”聽到曹化淳一問,曹文煥茫然搖了搖頭,他是真不知道,他所知道的曆史,沒有記載這樣的事。“嘿嘿,”曹化淳又幹咳了二聲,道,“你是新參軍的,當然不知道。這王樸和内閣裏的溫大人打得火熱,這幾年,都是溫大人給他撐腰,他才能在大同鎮耀武揚威的做着他的鎮帥。”“原來如此!”曹文煥随口附和。“溫大人”指的當然是内閣首輔大學士溫體仁,明史上一直把這人列爲崇祯朝有名的二大奸臣之一。現在曹文煥琢磨的是,這老太監和他說這些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實不相瞞,王樸瓜分你的大功,又在殺胡口一戰,損失大明的精兵良将,依照皇上的脾氣,一百顆腦袋也應該砍掉了。可是王樸的腦袋還好好的長在他的脖子上,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曹化淳說着轉過身子,一對三角眼頗有深意的盯着曹文煥的臉,習慣性的咳了一聲。“當然是溫體仁拼死力保,他是首輔大學士,對皇上有很大的影響力。”曹文煥耷拉着眼皮回了一句。這件事他早就聽殺胡堡守備甯承芳說起過,朝廷中有人力保王樸,才使他免于人頭落地,看來,應該就是這個溫體仁了。說完這句話,曹文煥看到老太監神經兮兮的掃了他一眼,心中一震,暗想:“難道我說錯話了嗎?”“曹守備,你猜的不錯,就是這個溫體仁,如果沒有這個溫大學士,王樸早就見了閻王爺,你的大仇也就報了。”曹化淳說的這裏,忽然一轉身,三角眼睛中兇光一閃,冷聲道,“曹守備,咱家想和你做一筆交易,你幫我扳倒溫體仁,咱家幫你收拾了王樸,你看怎麽樣?”曹文煥吓了一跳,他早就猜出曹化淳說這麽多話,肯定是有原因的,隻是沒想到會這麽直接就告訴了他,讓他幫忙扳倒溫體仁?溫體仁是幹什麽的?堂堂内閣首輔大學士啊,相當于明朝實際的宰相,權力是相當大的。可是他和曹化淳這個内宮大裆究竟結了什麽深仇?明朝的廷臣和太監之間是有些水火不容,但是有些朝臣爲了升官加爵,便宜行事,也很注意和太監相互勾結,而溫體仁作爲崇祯朝的大奸臣,一向善于圓滑處事,左右逢源,怎麽會得罪了在内宮中位高權重的閹人大裆?更重要的是,這梁子結的一定很深,不然曹化淳不可能對他一個剛剛認識的地方守備,直言不諱的說出扳倒溫體仁的話來?現在曹化淳問他意見了?他應該怎麽辦?一進入京師,就介入了政治鬥争的漩渦中。一邊是主掌内宮權力的大裆,明朝太監的實力天下皆知。可是一邊是主掌内閣的首輔宰相,百官之首。如果因爲太監的私人恩怨得罪了他,不光是他的同黨們,就是天下的朝臣,包括後東林黨時代的官員們,都會把他視爲仇敵。那時候,沒有了人脈,他曹文煥如何自處,如何建功立業?曹文煥感覺又揪心了,政治真是讓人傷透了腦筋,一旦陷進去你就沒有退路,四書五經讀的再好,你也不可能奉行中庸之道,你必須有所傾向。作對了選擇,你就能平步青雲,一旦站錯了隊伍,你就可能萬劫不複。曹文煥的額頭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汗珠。“看來,曹守備是不願意了,那咱家也不能強求啊。”看到曹文煥再次陷入了沉默,曹化淳終于有些變了臉色,聲音都冷冷冰冰的了。“來呀,送客。”曹化淳坐回到椅子上,持起毛筆沾向墨池,頭也不擡的吐出幾個字。“公公。”曹文煥忽然站了起來,大聲道,“卑職願意幫助公公,扳倒溫體仁。”費了好大的勁,他終于說出了這句話。剛才沉默的時候,他把自己知道的曆史快速掃瞄了一遍,仔細權衡,曹文煥發現站在太監一邊比較靠譜。原因很簡單,根據原來的曆史,溫體仁這個大奸臣目前的地位不是很牢靠,這人結黨營私,打擊不依附自己的廷臣,在朝廷上惹起不少人的怨恨。而且曆史上明明白白的記載,崇祯十年六月,他就會被罷職回家了。也就是說,不管曹文煥幫不幫助曹化淳,溫體仁都得卷鋪蓋滾蛋,這個發現讓曹文煥有些欣慰了。現在已經是五月,溫體仁已經沒有幾天舒服日子了,那眼前這個順水人情做做又有何妨?無論如何,現在隻能走一步算一步,得罪了内宮大裆,那肯定沒有好果子。唉,幸虧他知道曆史,不然這個選擇題,一定難爲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