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色當前,曹文煥有意顯擺,所以假意謙虛道,“楊小姐過獎了,敝人是行伍出身,和真正的讀書人可是相差十萬八千裏呢,不過沒投軍前,也讀過幾年書,認識幾個大字,無聊的時候,喜歡看看詩詞歌賦,錦繡文章。”
“哦?”楊若溪眼眸一亮,“詩詞歌賦,錦繡文章”,這幾個字說的可是不俗啊。
“小女子隻知道大人是軍中的人,想不到還知道詩詞歌賦,錦繡文章,那小女子可要考考大人了!”說着,楊若溪的唇角微微翹起。
曹文煥估計楊若溪肯定是不會相信的,大凡才貌雙全的一位女子,必然潛藏着一身狂傲的骨頭,考較自己是必然的,隻不過憑着那些在現代積累起來的底子,應該不至于讓這個女子小瞧了吧。笑道:“楊小姐盡管問,敝人一定有什麽說什麽就是了。”
這話說得自信滿滿,反而讓人聽了有些反感,楊若溪的眉心不經意的蹙了一下,指向旁邊的假山道:“大人,請到這邊來。”說着,轉動蓮足,順着石階繞上了假山。
晴兒跟在小姐身後,走到曹文煥身邊的時候,吐起小舌頭沖着他做了個鬼臉。
七轉八彎,上了假山。山上有一座八角石亭,亭内有石幾石凳,另有筆墨紙硯等文房四寶橫置在幾上。
楊若溪走到幾旁,伸手持起毛筆,在墨盒中沾飽了墨,然後偏起粉頸,眸子望向遠處,她将毛筆根部觸在玉頰上沉思,輕風吹來,衣袂飄飄,遠遠望去,顯得格外動人。
然後,楊若溪沉下筆尖,飛快的在宣紙上寫下兩個字,随後把筆支在架上,微笑道:“曹大人,請看。”
曹文煥把脖子伸的老長,看到楊若溪在宣紙上寫下了“若溪”二個字。字體娟秀,是一種古意盎然的顔體小楷。
顔體字曹文煥很熟,大學書法課上,臨摹的就是顔體字。可是這“若溪”兩個字分明就是這位楊小姐的名諱?難道是要用她的名字做考較的題目嗎?
曹文煥正在思考,隻聽楊若溪笑道:“曹大人雖然是軍伍之人,可是小女子看出曹大人談吐不俗,并不是普通的粗俗莽漢,适才大人自稱知道一些詩詞,小女子就順手寫下了這兩個字,大人能不能根據這兩個字拟出一首詩,讓小女子開開眼界?”
說到這裏,臉上微微一紅。
聽到楊若溪這麽一說,曹文煥心裏咯噔一下,适才自己牛皮吹得有點大了,順嘴說自己知道一些詩詞歌賦,原來隻是想在佳人面前顯擺自己的學識,可是楊小姐讓自己做詩,這可有些強人所難了。
古詩需要用韻自然不必說,近體律絕又有對粘之類的講究,要想臨機寫一首詩談何容易啊。但是楊小姐既然放出了話,曹文煥如果答不上來,豈不是很丢面子?
幹笑一聲,曹文煥一邊飛快的琢磨,一邊道:“楊小姐原來是讓敝人做詩,而且詩題居然是楊小姐的芳名……這個……這個……若溪,若溪……”
曹文煥冥思苦想,冷不丁想起一首詩,順口吟了出來:“若耶溪傍采蓮女,笑隔荷花共人語。日照新妝水底明,風飄香袂空中舉。岸上誰家遊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揚。紫骝嘶入落花去,見此踟蹰空斷腸。”
楊若溪認真的聽他吟完,擡起雲袖,掩嘴笑道:“曹大人果然是知道一些詩的,李太白的這首《采蓮曲》也是匠心獨具了,家堂就十分喜歡這首詩,才爲小女子起了‘若溪’這個名字。”說到這裏,頗有深意的看了曹文煥一眼,又揶揄似的道,“大人喜讀詩書是真,隻不過讓大人臨場作詩,可能是有些難爲大人了?”
曹文煥臉上微微一紅,本來是想盜竊古人的詩來塘塞的,可是心中一着急,就忘了自己所處的是明代,“盜詩”也隻能盜明代以後的詩,這位楊小姐果然不是好胡弄的,自己随口吟出的一首詩,她立刻就知道是李白的《采蓮曲》。
但是,在佳人面前,就這麽草草結尾,豈不是讓他顔面掃地?
曹文煥呆了一下,忽然靈機一動,道:“楊小姐,令尊把‘若溪’二字當作小姐的名諱,應該取的是‘若耶溪’中的二個字了,不過據敝人所知,‘若耶溪’雖是越中三大名溪,可是本身在浙江紹興境内,而小姐的祖籍應該是湖廣才對。”
“咦?我家祖籍湖廣,大人是怎麽知道的?”楊若溪有些疑惑的問道。
“楊家一門都是朝廷棟梁,此事天下都知道啊。”曹文煥順口胡謅。楊嗣昌的父親楊鶴曾經做過明朝的三邊總督,現在楊嗣昌又在朝堂上擔任兵部尚書,所以他這麽說也沒有錯。
楊若溪将信将疑,曹文煥怕她追問,連忙繼續說道:“小姐家居湖廣,那裏應該是潇水和湘水的故鄉,潇湘之地,人傑地靈,楊小姐若要寫詩,不取家鄉美景,反而舍近求遠的去他鄉取物,這樣豈不是有些數典忘祖的嫌疑嗎?”
“嗯?”楊若溪歪起粉頸,奇怪的看了曹文煥一眼,似乎是對他的說法兒感到十分好奇,沉吟片刻,忽然淺笑道:“大人說的也有道理,不過若是‘潇湘’二字,大人就能做出詩來了嗎?”
聽到楊若溪這麽問,曹文煥心裏就有底了,幹咳一聲道:“那當然,實不相瞞,敝人以前聽說潇湘之地,有一個動人的故事,一時好奇,于是就仿照初唐盧升之和中唐白樂天的句式,做過一首長篇叙事詩,隻是那時年紀幼小,詩韻押得有些淩亂而已。”
“故事?叙事詩?”楊若溪露出十分感興趣的樣子,道,“這幾上有紙有筆,大人可不可以寫下來,讓小女子瞻仰一番。”
“‘瞻仰’二字愧不敢當,小姐如果同意,寫寫又有什麽關系?”曹文煥暗暗竊喜,隻要不讓他再做那首“若溪”的詩,就不會糗的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