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文煥把少女放開了,害怕她是裝假,扯下一團紅绫把她綁了起來,又橇開嘴巴,塞進一團布帛,這才坐在床沿上喘了口氣。這一番折騰之後,頭上也冒出了絲絲虛汗,并不是他體力不支,而是孤男寡女在一間卧室裏面折騰,平生也是第一次,受煎熬的反而是人類原始的欲望。
少女雙眸緊閉,雲髻蓬亂,反而又有一種誘人的甜美。曹文煥害怕自己把持不定,急忙離她一丈遠的地方坐下。心裏反複告誡自己,想要改變曆史必須經得住誘惑,又琢磨怎麽從這裏出去。
他走到門邊,聽到腳步聲響起,急忙回到床前默念道:“姑娘,對不起了。”抱着她柔軟的身子,俯身鑽到了床下。這是任何電影電視劇裏都會出現的鏡頭,古代閨閣裏藏人最佳地點,就是床下。
幸好,這裏面并無灰塵,可見平時保養的極好。
屋門打開,一雙秀足踏了進來,喊了兩聲“小姐”,嘀咕一句後就匆匆出去了。曹文煥等她走遠了,聽到外面的動靜很大,就不敢冒然出來。
忽然感覺懷裏的嬌軀輕輕顫動,原來是少女悠悠醒轉過來,發現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裏,立刻開始掙紮。曹文煥不住口勸道:“姑娘,你别動,我也很擠好麽?”
床下的地方原本不大,他又向後縮了縮。少女這才明白了怎麽回事,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瞪着他。曹文煥心想,這姑娘膽子不小了,被一個陽生男人劫持後,一點也不害怕。不過,要出這個門,看來還得在這個姑娘身上打主意。
“姑娘,我不是壞人,外面有人追我,我萬不得已才跑進姑娘的閨房裏,請姑娘不要怪罪。”曹文煥開始甜言蜜語的哄她。
少女依然瞪着他。
曹文煥輕咳一聲,道:“姑娘,你想,我如果是壞人,以姑娘這麽花容月貌,早就非禮姑娘了,還會這麽和你好好的說話麽?”
這一下,少女臉色變了,使勁向裏面縮了縮。
“姑娘,我都說了,我不是壞人,隻不過和姑娘在這下面擠着,就是聖人恐怕也把持不住。你要是答應不亂動,咱們出去說話好麽?”曹文煥溫柔得自己的牙都酸了。
少女眨了眨眼,應該是同意了。
曹文煥大喜,急忙把少女抱了出來,雙手和她柔嫩的身體接觸,不僅心頭一蕩,少女滿臉通紅,恨不得殺了他一樣。曹文煥把她放到床頭坐好,深深打了一個揖,說道:“姑娘,我一時誤闖,打擾了姑娘,請姑娘不要怪罪,姑娘如果原諒我,就眨眨眼,我把姑娘放了,姑娘帶我出去,好不好?”
少女毫無反應,隻是瞪着他。
曹文煥歎了口氣,如果是沙場上,對付一個人可以想很多辦法,可是對付女人,他可是缺少經驗了。左思右想,覺得還是實話實說的好。現在還不清楚這裏是什麽地方,他必須及早離開。
于是,把自己如何闖進這裏的經過說了一遍,重點叙述了他要向柳敬亭解釋一點誤會,結果被皂役追趕到了這裏來,隻是隐瞞了自己的姓名。
那少女靜靜地聽着,曹文煥看到她的眼睛漸漸緩和了下來,暗籲一口長氣,再次做了一個揖,道:“姑娘,我說完了,如果有半句假話,讓我出去就被捉到,吊在樹上讓姑娘打……打……打腳心……”
這話說得極是古怪,少女撲哧一聲笑了,隻是被布帛堵着嘴。曹文煥笑道:“姑娘笑了,就是不惱恨我了,我把你嘴上的布帛拿下來吧?隻是你可不許叫喊?”
少女看了看他,這次點了點頭。
曹文煥把布條拽了出來,怕她使詐,就放在手心裏。少女遭了半天罪,幹咳了幾聲,目光在曹文煥臉上轉來轉去,說道:“你怎麽還不給我松綁?”
“姑娘還沒答應我,我可不敢放。”曹文煥心說,“你這姑娘太危險,我把你放了,你立刻向我出手,那可怎麽辦?”
“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幹麽還不放開我?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我告訴你,這裏是懷遠侯府,你闖到這裏來撒野,還想要活命麽?”
曹文煥大吃一驚,想不到誤打誤撞,居然闖進了侯爵府宅。這個後果就大了,鬧不好是要判重刑的。南京的懷遠侯府,是中山王常遇春的後代常延齡的府宅,曆史上常延齡是個很有節操的人,滿清進入江南之後,大部分文武勳臣都投降了,隻有常延齡做了一個普通百姓。
“那姑娘是常侯爺的什麽人?”
“你管我是他什麽人,你要活命,就把我放了,我答應放你出去。”少女哼了一聲道。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一群人鬧哄哄的闖進了院子,一個平和的聲音道:“挨個屋搜查,千萬别漏掉了一個地方。”
曹文煥心中更急,此刻少女還五花大綁着,如果被人發現了,他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來不及細想,從外間抽來一柄單刀過來。
少女花容失色,說道:“你要幹麽?”
“放心,如花似玉的美人,我也舍不得殺。”在這個關頭,曹文煥隻能用調侃緩解緊張氣氛,揮刀割斷了捆縛。
少女一脫離開束縛,立刻就往外奔,曹文煥揮刀擋在她身前道:“姑娘,你答應過我的,可不能反悔。”
“我不出去,我哥哥帶人沖進來,你還走得了麽?”少女橫了他一眼。
曹文煥想了想,收回長刀,說道:“那好,姑娘……請把衣襟穿好,别讓人看出破綻。”說完,轉頭望向别的地方。
少女這才發現自己的前胸衣襟洞開,俏臉再次變得通紅如火。
曹文煥悄聲道:“姑娘,我該說的都對你說了,你想要我的命,我也沒有辦法,但是……但是你要是出賣我……我就……我就……”
少女整理好衣服,斜着一對丹鳳眼道:“你就怎麽樣?”
曹文煥咬咬牙,心想大丈夫不拘小節,無恥就無恥了,說道:“我就說,我和你……那個了……”
“那個了?那個是什麽意思?”少女不太明白。
曹文煥笑笑,道:“那個……就是那個了……”
少女眨了眨眼,轉念一想,立刻醒悟過來,紅着臉怒道:“你……”
曹文煥也不說話,自動自覺的鑽到了床底下,心裏暗歎一聲,想道:“一年前,曹副總兵何等威風,想不到現在面對個小女子,就隻有鑽到床底的份兒了。”
門吱的一聲打開,曹文煥看到七、八隻官靴踏進了屋裏,握刀的手不僅緊了一緊,萬一事情敗露,隻好沖出去了。
“哥,發生了什麽事情?”少女沉默一下,問道。
一個平和沉穩的聲音道:“婉盈,有沒有外人進入你的屋子?今天,五城兵馬司的人進府禀報,有一個在街上搶劫的小混混闖進了侯府。”
“哥,侯府守備森嚴,怎麽會……讓别人闖進來?”少女故意問道。
“這人是從大後院的小門處進來的,今天那兩個看護喝了酒,居然讓外人偷闖了進來,真是混帳。”頓了頓,又道,“婉盈,你這裏真的沒什麽事麽?”
曹文煥暗暗做好準備,隻聽少女道:“哥,我這裏你還不知道麽,如果發現了那小賊,不用你說,我一個人就把他抓住了。”
暗籲一口氣,曹文煥心想,看來這丫頭到底還是怕了。古代女人最注重貞節,如果他在小姐的閨閣被人抓住,又信口胡說,難免沒有好事的人傳出去?到時候這小姐可真是顔面無存了。想到這裏,暗自有些得意。
“嗯,婉盈,我讓女眷都到廳堂等着去了,你現在也去吧?我們在附近好好搜查一下。”
“好的,哥,我帶些武器,萬一半路遇到那個殺千刀的惡賊,當場刺他十個八個窟窿?”
她故意提高聲音,讓曹文煥聽到。
“唉,女孩兒家做些針線女紅多好,偏愛那些刀啊槍啊的,咱們天朝不需要女将軍和女侯爺。”說完,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
曹文煥猜測,這人應該就是懷遠侯常延齡了,想不到那姑娘居然是他的妹妹。不過,聽他對妹妹這般溫和的說話,想必對她也是寵愛之極了。
說了幾句,常延齡就帶人出去了。曹文煥等了片刻,才從床底爬出來,正要去感謝少女,卻看到她手裏拿着一柄長劍,一劍刺了過來。曹文煥吓了一跳,急忙用單刀一檔。少女刷刷刷又連刺了幾劍,曹文煥随手格檔,說道:“小姐,這是幹麽?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常婉盈倏然收回長劍,瞪着美目道:“小賊,你剛才敢……敢說混話威脅我?你到底是誰,不說實話,絕對出不了侯府?”
曹文煥心想:“這侯府小姐雖然單純,但是總算救了他一命,也沒必要欺騙她了。”倒轉刀柄,拱手道:“區區曹文煥,從外地流落金陵,誤入了懷遠侯府,給小姐帶來麻煩,實在萬分抱歉。”
常婉盈怔了怔,喃喃道:“曹文煥?這名字好熟,在哪裏聽過?”轉念一想,“咦?難道,你就是那個滿臉麻子的柳先生說過的曹文煥麽?”
曹文煥微笑道:“正是,你也認識柳敬亭?”心說:“你要是知道他,那肯定就聽說過我了。要不是因爲這個人在評書裏面亂說,我還不會有今天的劫數呢。”
“你真是那個曹将軍?”常婉盈側着頭,重新打量他一番,哼道,“那個曹小将軍忠義爲國,你就是個大潑皮,臭無賴,裝假冒充,羞不羞啊?”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常小姐,我……我可以走了麽?”曹文煥問道。
“走?你往哪走?外面都是人,你一出去,就被抓住了。我知道你有點小本事,但是侯府的侍衛也不是吃幹飯的,抓你一個小小的毛賊,還以爲是什麽難事了?”
曹文煥笑道:“我被關進大牢,不正是小姐所願麽?”
常婉盈俏臉一紅,哼了一聲道:“對付你這種無賴,就應該關進大牢,用殺威棒活活打死。”
曹文煥覺得這侯府小姐單純的可愛,故意挑逗道:“我怎麽無賴了?我對小姐無賴了麽?”
“怎麽沒無賴,剛剛在床上,你居然用嘴……用嘴……”說到這裏,猛然刹住口,連脖子根都羞紅了。
“我用嘴怎麽了?”曹文煥故意問道。
常婉盈明白這是曹文煥故意引誘,瞟了他兩眼,忽然提高嗓門道:“哥,你快來,小混混在我這裏。”曹文煥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