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屋頂上被炮彈開出的天窗裏朝下扔了顆手榴彈,楊超拉着好不容易才被拽到了屋頂上的沙邦淬撒腿就跑,邊跑邊朝着沙邦淬叫道:“你身量大,腳底下看着點,隻能踩在屋脊上頭,旁的地方容易踩空......”
一句話沒喊完,身量頗大的沙邦淬已經稀裏嘩啦地在屋頂上踩出了好幾個窟窿。[燃^文^書庫][]要不是緊随在沙邦淬身邊的莫天留眼疾手快地拉扯住了沙邦淬,怕是沙邦淬早已經摔到了屋頂下邊?
同樣伸手幫着沙邦淬在屋頂上站穩了身形,楊超上下打量了沙邦淬幾眼,頓時像是若有所悟般地低聲叫道:“你是不是清樂縣武工隊裏的沙邦淬?那個出了名的門神?”
很是懵懂地點了點頭,沙邦淬應聲叫道:“聽你說話的聲兒......方才你說你叫楊超?就是那把何家大集的街巷、屋子都拾掇成了巷戰工事的楊超?你咋在這兒冒出來了?不是說你領着人幫塗家村裏的爺們,在打鬼子的埋伏麽?”
拉着沙邦淬跳過了屋頂上的一座風火牆,楊超這才招呼着上了屋頂的衆人在風火牆後蹲了下來:“咱們盤算着打鬼子的埋伏,鬼子也在盤算着打咱們個冷不防!起初咱們壓根都沒傷筋動骨,就已經拾掇下了百十來個鬼子,可一眨眼的功夫......眼下何家大集,已經快要被鬼子全部占領了!”
朝着楊超跟前湊了湊,莫天留低聲叫道:“那塗家村裏的爺們呢?”
無奈地搖了搖頭,楊超語調低沉地應道:“損失很大!鬼子當時在大街上和房頂都配置了機槍,咱們手裏的武器不是冷兵器就是短槍,壓根都拼不過鬼子!後來咱們也是靠着先上房、再從房頂打洞下去,通過逐屋破牆、鑽到鬼子機槍下面的法子,這才勉強算是拾掇掉了屋頂上鬼子的機槍!塗家村的鄉親......一百多号人上陣,現在滿打滿算、連帶傷的都數算上,也就剩下二十幾号人了!”
“咋沒見着他們?你把他們藏哪兒了?”
“其他的一些同志帶着他們,依托着巷戰工事跟鬼子捉迷藏呢!可現在鬼子人數太多,咱們的活動範圍也越來越小了,必須趕緊朝着何家大集前面靠攏!”
詫異地皺起了眉頭,莫天留低聲叫道:“去何家大集前邊?迎大當家的去?”
微微搖了搖頭,楊超面色凝重地伸手指了指何家大集前面的方向:“你們仔細聽聽——何家大集前面的槍炮聲已經都快要完全平息下來了,這就隻能說明李司令親自指揮的佯攻計劃已經受挫,說不定現在都已經被迫後撤了!而咱們在何家大集中預留的人馬,也都已經打得散了花!要是不盡快集中、統一指揮,咱們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可人馬一紮堆,那不正好是落進了鬼子的盤算?鬼子可就想着跟咱們擺開陣勢厮拼呐!咱們現在人、槍、彈藥都不如鬼子的多,這仗打起來,咱們吃大虧啊!”
“可鬼子現在也已經叫咱們打亂了啊!隻要咱們集中所有的兵力和武器,動作迅速的話,沖出何家大集應該是沒問題的!對了,你是莫天留吧?咱們預留的突圍人馬,就是你給帶出來跟鬼子戰鬥的?幸虧你們出來得及時啊,要不然,鬼子紮了堆的朝塗家村裏鄉親集中的街道上一沖,我們根本就擋不住啊!”
上下打量着滿臉被硝煙熏得漆黑的楊超,莫天留低聲叫道:“你咋認出我來的?”
伸手指了指沙邦淬那立地金剛般的身闆,楊超朝着莫天留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齒,低笑着說道:“清樂縣武工隊裏,莫天留的主意、沙邦淬的力氣,我剛到冀南軍分區就聽老同志們提起過,很有名氣呐!還說你們倆從來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倆人比尋常親兄弟都好!”
臉上閃過了一絲得意的神色,莫天留剛想要顯擺兩句,卻又黯然低下了頭:“這仗打得......李司令手底下的兄弟都不說,咱們清樂縣武工隊都快要給打成光杆了!除了留守在茶碗寨裏的那幾個人苗子,眼下......能見着的活人,都在這兒了......”
伸手輕輕拍了拍莫天留的肩膀,楊超低聲安慰道:“這一仗咱們的損失是大了點兒,可隻要還有一個人在,咱們八路軍的大旗就倒不了,清樂縣武工隊的大旗就倒不了!行了,這兒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趕緊去尋李司令和栗隊長他們!”
話音剛落,何家大集前方寨牆的位置上,已經傳來了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伴随着爆炸聲響起,一團團翻卷着黑煙的火頭,也飛快地從何家大集寨牆附近冒了出來。
隻一看何家大集前方寨牆附近卷着黑煙冒出來的火頭,楊超與莫天留幾乎是齊齊變了臉色,異口同聲地叫道:“壞了,前邊也沒頂住......”
再次不約而同地從風火牆後跳起了身子,楊超與莫天留等人返身跳過了風火牆,順着房頂直朝着何家大集寨牆着火的位置撲了過去,全然都不掩飾自己的形迹。一路之上遇見了那些在街巷中叫嚣着朝自己射擊的日軍士兵,莫天留與楊超等人也都顧不上搭理,隻是一股勁地朝着火頭最先冒出來的位置狂沖不已!
腳下踩得屋頂上的瓦片不斷碎裂,莫天留一邊大步在屋頂上狂奔,一邊伸手在自己懷裏摸索着,好半天才從懷裏摸出了三五發德造二十響手槍子彈,頓時便朝着跑在自己身邊的楊超大叫起來:“你那兒還有子彈沒有?”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來越近的火頭,楊超随手晃了晃自己那支德造二十響手槍:“還有三發子彈,打完就隻能跟鬼子近身搏鬥了!”
張了張嘴巴,原本想要朝楊超要些子彈的莫天留略一猶豫,伸手将緊緊抓着子彈的拳頭伸到了楊超眼前:“我這兒還有點......”
也不與莫天留客套,楊超飛快地接過了莫天留遞過來的子彈,一邊看也不看地朝着彈匣裏壓着子彈,一邊應聲叫道:“這是你壓箱底的貨色了吧?咱們子彈都不多了,能省就省着點兒......”
話說半截,前方一處房頂上猛地冒出了兩個端着德造二十響手槍的八路軍戰士,揮動着手中的武器狠狠朝着街道上十幾名剛剛聚攏起來的日軍士兵掃出了整整一個彈匣的子彈,頓時便将那十幾名日軍士兵打得人仰馬翻。而在那兩名八路軍戰士打光了一個彈匣的子彈之後,從街巷中沖出來的其他十幾名八路軍戰士手腳飛快地抓住了街道上被打死的日軍士兵屍體,拖拽着返回了街道上臨時構築起來的掩體後。
隻一看屋頂上那兩名八路軍戰士,莫天留頓時大聲吆喝起來:“是李司令身邊警衛排的人!下面拖鬼子屍首的是我們清樂縣武工隊的人馬,怎麽他們在這兒紮了堆了?”
也顧不得多想些什麽,楊超一邊大步朝着屋頂上那兩名八路軍戰士迎了過去,一邊飛快地朝着莫天留應道:“見着了寨牆這邊起火,何家大集裏分散開來的同志們肯定都會朝着這邊集中!他們這是提前構築了防禦工事,在接應聚攏過來的其他同志呐......”
同樣看到了從屋頂上飛奔而來的楊超與莫天留等人,蹲踞在屋頂上的兩名八路軍戰士幾乎異口同聲地朝着楊超與莫天留等人招呼起來:“趕緊過來!機槍留下、有子彈的也集中起來,在這兒建立高房工事頂着鬼子,其他人趕緊下去,李司令和栗隊長都在這兒啊!”
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楊超與莫天留等人也顧不得多說什麽,隻是依言讓抱着機槍的萬一響留在了屋頂上,其他人全都從屋頂上跳了下去,貓着腰鑽到了街道上臨時構建起來的工事後。
隻是朝着掩體後聚攏着的八路軍戰士們看過一眼,莫天留頓時倒抽了口冷氣,驚叫着朝跌坐在地上的栗子群撲了過去:“大當家的,你這是.......怎麽能成這樣了?!”
很是坦然地朝着莫天留微笑着,跌坐在一堆瓦礫旁的栗子群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齊膝打斷的雙腿:“一個不留神,叫小鬼子的機槍切了半截腿去......天留,見着你和棒槌都還好好的,我可也就能放心了.......”
顫抖着巴掌,莫天留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栗子群身邊:“怎麽就能......大當家的......你怎麽就能......方才你還好好的啊.......”
就像是個在莊稼地裏忙活了一天、很是感覺到了些疲乏的老農般,臉上已經全無血色的栗子群低笑着朝莫天留伸出了染血的巴掌:“戰場上,啥事都有,也沒啥稀奇的......天留,趁着這會兒我還有些精神,有幾句話,跟你掰扯掰扯?”
瞪大了眼睛,莫天留用力搖了搖頭,任由眼淚從眼眶中噴湧而出:“我不聽!大當家的,咱們走......咱們有棒槌,他力氣大,他能背着你走!隻要咱們殺回塗家村,咱們就能.......”
艱難地朝着莫天留露出了個笑臉,栗子群低聲笑道:“都到了這時候了......天留,别犯倔,聽我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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