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剛剛捕獲獵物的野獸，我看到江玉城眼睛裏綻放着神采，流光一般在裏面輕輕地晃動，話音剛落，他的整張臉上都顯得神采斐然起來。

我隻覺得自己的心在往下沉，一直一直往下沉。

我想不到江玉城竟然用這種方式來回擊我那天晚上的那一巴掌，江玉城竟然可以強大到如此地步，爲了解一口惡氣，不惜摧毀我賴以維持生計的工作，像是一朵瞬間枯萎的花，認清了我們兩人之間的距離。

我忽然有些心酸了。

原來我竟如此卑微渺小，如此不堪一擊，江玉城對付我甚至都不用多費腦子，隻需收購我們公司就可以了，僅僅隻需要這樣，就足已改變我的人生軌迹，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原來是如此之大。

我蒼白着臉，緊緊攥着拳頭，瞪着他用喑啞的嗓音一字一句說道：“若真是這樣，那我辭職……”

我那晚對他那樣不恭，我估計我再在泰西呆下去，也沒什麽好果子吃了。

江玉城慢慢起身，嘴角噙着笑，兩手按在沙發扶手上，把我圈在了沙發裏，好看的眉眼裏神采飛揚，隻是嘴裏說出的話來卻幾乎将我置于死地，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說道：“另一個壞消息就是，如果你辭職，我會嚴格按照你去年續簽的勞動合同來究責，五年的話，違約金應該是不到一百萬吧，再加上你應該退回的培訓費用，加起來也不過一百五十萬，希望你不會太爲難，另外……”

我看到江玉城帶着笑意的眼睛裏染進幾絲冰冷，“如果你辭職，我會馬上撤消西安分公司，任命那個叫什麽凱的回來接管你的工作，你想親眼看着抛棄自己的老情人回來對你取而代之嗎！”

我渾身冰冷起來，我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牙齒在格格作響，那一晚，江玉城撕裂了我手臂上的傷疤，今晚，江玉城撕裂了我心底的傷疤，感覺到自己就要到爆發的邊緣，我緊緊地抓住沙發扶手，用冰冷的聲音提醒江玉城：“你不要太過份！”

江玉城目光殘忍地看着我，冷冷地說道：“我就是過份，你能怎麽樣，還想打我？”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一記重錘敲在我的心底，忽然之間，就像懸浮在半空中找不到落腳點了一樣，耳邊不斷重複着這句話：“你能怎麽樣？你能怎麽樣？”

人是飄渺的，思維是混沌的，隻有耳邊的那句話清晰而有力。

我想着，是啊，江玉城如果非得要那麽做，我能怎麽樣呢？說到底，我也不過是一個打工的而已。對江玉城，我警告他不要太過份，可是即便江玉城就是過份了，我又能怎麽樣呢？我又有什麽能力可以讓江玉城不過份呢？

我怔怔地看着江玉城，眼睛上漸漸泛起水霧，我頭一次清醒地認識到，對自己的人生有這麽大的無力感，想要掌控，卻僅僅因爲江玉城的一個念頭就偏離原來的軌道。

忽然間感到很累，累得不想再擡頭，我垂下頭，不想讓江玉城看到自己的軟弱，無力地說道：“随你吧，一切都随你吧……”

話音剛落，我的眼淚就那麽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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