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惡狠狠地看着宋詩雅,忽然之間,人群中有騷動,旁邊有人對隋馨低低說了一句:“江總來了。”
隋馨偏過頭看了我一眼,笑着說:“你的面子真不小,大哥也來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拉了我上前去。
我不由得吃了一驚,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這是認親大會嗎?周睿,宋詩雅,周睿的父母,周睿的姐姐,江玉城的表姐,江玉城的大哥,這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情況啊?這也太狗血了!
我正一臉震驚地梳理着這些人物關系,就看到不遠處幾輛奧迪車慢慢并了過來。
車門一一打開,車上的人紛紛走了下來。
隔着人群,江玉城修長的身影從第二輛車上快速走了下來。
他隻一眼便看見了我,然後便目光直直地走了過來。
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着七色的雲彩來娶我,看到江玉城的一瞬間,我在心裏默念起了這句話。
江玉城穿過人群,幾步走到我面前,掃了我一眼,然後低低地問道:“沒事吧?”
我仰頭看着他的臉,紅着眼眶剛要說話,便看見後面陸續走上來幾個人,隋馨朝爲首的一個中年男子打了個招呼,叫了一聲:“大哥。”
我順着她的聲音望過去,隻見一個中年男人正目不轉睛地望着我,我正疑惑這張臉如此面熟,下一秒,腦海中有閃電劃過,這個男人,不正是經常在新聞裏出現的那個宣城首富江玉山嗎?
想到這裏,我的臉上便不由得震驚起來,原來他竟然是江玉城的大哥!
那個男人聽了隋馨的話點了點頭,然後有些疑惑地看着我問江玉城:“老三,這位是?”
江玉城擁着我的肩膀,介紹了一下:“哥,這是我女朋友。”
他一邊說着一國邊回頭看着我輕聲說道:“這是大哥。”
聲音再自然不過。
呃……這……
我的心一沉,尴尬地打了個招呼:“大……大哥……”
那個被稱爲江總的人笑着點了點頭,戲谑地說道:“難怪剛剛老三心急火燎地跟我要個車用,原來他是爲了來接你。”
他一邊說着一邊爽朗地笑了起來。
身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聽說是宣城首富來了,有些人更是拿出手機在拍照。
他和江玉城的關系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再加上往常電視上才能見到的人如今竟然立在我的面前和我如此親切的說着話,我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江玉城的手微微用力握了握我的手,低頭淡淡看了我一眼,輕聲說道:“剛剛沒事吧?”
我的手掌被他溫柔的包在手心裏,心中一暖,小聲說道:“沒事。”
他點了點頭,對江玉山說道:“大哥,那你們走吧,這邊也沒什麽事了。”
江玉山含笑朝我點了一下頭,然後對江玉城說道:“那好,車和司機我都給你留下……”
他說完,扭頭看向我:“蘇小姐,那就再見了,這次我還有事,下次有時間我們一起吃飯。”
我忙說道:“好的。”
他對着我笑了笑轉身就走了。
江玉城擁着我低頭問道:“這邊讓他們處理,我們走吧……”
我看了一眼周睿的方向,默默地點了點頭,江玉城跟隋馨打了個招呼,說了句:“我先走了,這邊你處理吧,處理完了跟我說下結果。”
江玉城說完拉着我便要走。
我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着他的車:“包還在車裏!”
江玉城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轉身上車把包拿了出來,旁邊的隋馨有不可思議的吸氣聲。
江玉城一手拎着包一手圈着我的肩膀就往車上走。
他的腳步快得我都有點跟不上,我急心回頭跟隋馨道了個别,又望了一眼周睿的方向,他也正堪堪看向我。
我的眼神一冷,沒有任何猶豫,我轉身握住了江玉城的手。
車門關上的霎那,身上的力氣好像一下子全都消失殆盡,我無比疲憊地蜷縮進了座位裏,目光呆呆地看向窗外。
車子慢慢駛出停車場,透過車窗,我清晰地看到周睿和他的家人正直直地望向這邊。
我慢慢低下頭。
身邊的江玉城出乎意料地沒有說話,隻在一邊靜靜地坐着。
車子漸行漸遠,速度慢慢加快,悄無聲息地行駛在市郊的公路上,外面是黝黝的一望無際的夜,靜寂的空氣緩緩流動在這小小的空間裏,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這樣一直開下去就好,沒有休止,無窮無盡,穿行在這無盡的暗黑裏,好像進入了永夜一樣。
若是可以這樣,那我便能不再想起周睿,不再想起他們輕蔑低視的眼神,我便可以仍像遇見他之前一樣驕傲地活着,我的人生便可以像從未遇見過他一樣,燦燦然然地走下去。
我亦不會有這般透骨的心傷,今晚的一切便都可以淡忘。
可是,再長的路也會有盡頭的,一夢醒來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的。
是的,周睿回來了。
雖然早料到會再次相遇,可是從沒想過會是如此這般的重逢,從前傷過我的人,今晚竟一并出現了,是老天嫌我傷得不夠,所以要這些人這些事一概撲面而來嗎?
輕輕地歎了口氣,指尖輕輕地撫摸着手臂上的傷疤,總是要一個了結的,我想。
車子慢慢停住。
步出車門的時候,才發現天空竟飄起了雪花,細細的,密密的。
我微微眯起眼睛,擡頭看了看,就像小時候,站在自家的四合院裏仰望天空一樣,這繁星點綴下的夜空,這許久以來,都未曾變過一變,可是在小小的我這裏,卻已一眼萬年。
我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關上車門,回頭時,江玉城就站在路燈下目光幽幽地看着我。
車子慢慢滑走,兩人之間再無一物,江玉城看向我的目光更加幽深,我咬了咬唇緩緩走了過去。
他的眼眸黑如點漆,不帶一絲情緒地看着我,我站在他的面前,仰頭看了他半天。
他伸出食指輕輕地刮着我的臉頰,嘴角勾着一絲笑:“今天怎麽……”
他的話音未落,我伸手攀上他的頸項,踮起腳尖輕輕地吻上了他的唇,微涼的舌尖遊蛇一般渡了過去。
有點傷心,有點絕望,好像我從來沒主動吻過江玉城,也從來沒有如此溫柔地回應過江玉城。
江玉城像一隻傻傻的小獸一般,任我予取予求,江玉城任性,壞脾氣又蠻不講理,對我從來不會溫柔相待,可是,江玉城從來沒有讓我傷過心,卻總是在我需要他的時候出現。
也許,真正自私的那人是我,因爲曾經的傷害,變得不敢輕舉妄動,小心翼翼。
我難過地想着,江玉城,我該怎麽辦才好,這曾經有過的傷痛,好像真的很難放下。
我用力抱着他,好像過了天長地久的時間,江玉城才微微喘息着放開我,拂掉我發絲上的雪,他輕輕說了一句:“外面冷,進去吧。”
說完,他便擁着我的肩膀進了屋。
脫了外套,江玉城松了松領帶,親了我一下:“我去看看廚房有什麽可以吃的,你等一下。”
我點點頭,低頭換鞋的時候,江玉城忽然又回過頭來,輕輕地說了一句:“你今晚,很漂亮。”
我鄂然,擡頭看時,江玉城就已經堪堪走進了廚房。
我慢慢起身走向衛生間。
對着鏡子一點一點開始卸妝,看着鏡中那個面目模糊的臉,積攢了一晚上的眼淚就再也止不住洶湧而出。
幾個月前,周睿分手時說的話又清晰響起。
他說:“對不起,我父母想讓我找個本地的。”
他說:“對不起,你的家庭背景我父母接受不了。”
他說:“對不起,我還是忘不了她。”
分手的時候,周睿留給我一套房子和無盡的對不起,他隻宣布這結果,可是他卻從沒想過,這結果我是否接受得了,他就那麽義無反顧的走了,如此決絕,不帶一絲留戀。
我抛掉自尊和驕傲求他不要走,唯一的回答就是對不起。原本以爲從此都是過往,可是就在今晚,看到宋詩雅以周睿家人的姿态款款出現的時候,心底的委屈和怨恨還是不由得揭竿而起。
兩年的時間,隻是做了這樣一個女人的替身,我是不是做人太失敗了?
慢慢打開水龍頭,故意弄得水聲四起來遮掩我已經控制不住的哭聲,恍惚間,有一雙溫柔的手慢慢攬着我的腰把我的身子轉過來。
就這麽滿臉淚水地回過頭去,看到的是江玉城溢滿心疼的眼。
我低下頭,淚水像決了堤一般肆意橫流,我用手死死地捂住嘴,哭得全身都在顫抖。
江玉城輕輕把我攬進懷裏,一聲不吭地任我哭。
我伏在江玉城的懷裏,終于再也忍不住,我抽抽噎噎地說着:“周睿回來了……”
我心裏很明白,江玉城什麽都知道,可是我已經顧不得了,我隻想找個人訴說一下。
我心裏明明知道,江玉城不是最佳人選,可是,好像隻有在江玉城身邊,我才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坦露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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