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緊咬着下颌骨,身上一下子沒了力氣,我倚在牆上低頭紅了眼圈。
在門外足足站了半個多小時,我平複了自己傷心的情緒之後才進了門。
他坐在沙發上,扭頭看了我一眼:“回來了。”
他頓了一下皺眉問道:“怎麽打得這麽晚?”
我低頭換鞋,玄關桌上的手機上沒有一個未接來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略帶鼻音的聲音說道:“打了四瓶,有點晚了。”
換好拖鞋,把包包扔進沙發,我慢慢走到卧室,疲憊地倒在了床上。
周睿跟着我走了過來,倚在門框上,看着我:“你吃飯了嗎?”
我閉着眼睛,慢慢把自己縮進被子裏,啞着嗓子說道:“不用管我了,我不餓。”
實在沒有力氣,也沒有心情再和他說這些,甚至,連流眼淚的力氣,好像也沒有了。
我摸着手機,隔了那麽久,現在再想起這些的時候,心裏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再回憶這些的時候,好像都是上輩子的事了,明明不過半年之前的事,卻像隔了幾個時空那般久遠。
以男友之名存在着,卻虛空地做着不符此名的事情,而江玉城,這個對我而言,關系上什麽也不是的一個男人,卻緊緊地巴着我,用霸道的溫柔一點一點地蠶食着我的心。
周睿說我變了,是的,我變了,從前的那個傻呆呆的隻知道守着那份枯萎愛情的傻女人,如今開着q7,穿了最新款的阿瑪尼套裝,畫着精緻的妝容,招招搖搖地出入高檔會所,甚至,還當着周睿家人的面惡狠狠地打了他的寶貝女友。
分手半年,再次見面卻是以如此濃烈高調的姿态相遇,遇了周睿,遇了宋詩雅,甚至遇了周睿一家人,想起那晚江玉城不着痕迹的幫我擡身價,不由得輕輕笑出了聲來,這人,明明跋扈到無邊無際,可是卻心細如發,分分秒秒都知道我的需要。
我對着電腦屏幕猶在怔忡之際,有人輕輕敲門,我擡起頭,謝南抱着資料走過來:“蘇經理,這是銷售二公司要準備的資料。”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把資料放到我的桌上。
我有些頭疼地看着這些報表,這些報表顯示的客戶都是轉過年來不再合作的客戶,所有的應收貨款加起來也有過億了,裏面有近六千萬的欠款已經坐實了是收不回來的了,剩下的貨款回收期限早已經過了,再追索的難度也是非常大的,如今我負責二公司的銷售工作,接手之後這些事情一直也是最難處理的問題。
如今因爲泛海的收購,這一批欠款勢必要再度變成如山的壓力壓到銷售公司,壓到我的身上。
還在想着報表的事情,謝南已經在提醒我該開會了,我答應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資料,謝南又提醒了我一句:“還有,蘇經理……”
我擡頭看着她,她卻說到這裏一下子止住了聲音。
我低了頭一邊看着報表一邊輕聲說道:“說吧……”
她沉默了一下:“聽說周總也回來了。”
我沒有擡頭,繼續整理手中的資料,輕輕的嗯了一聲,慢慢說道:“昨天晚上就見過了。”
謝南半天沒說話,待了一會兒,才小心說道:“聽說這次家裏人也跟着來了,已經在宣城住了兩天了。”
我擡頭笑着說道:“可不巧嘛,昨天晚上一塊都見了。”
而且見得當真得是轟轟烈烈。
我拿了桌上的資料,慢慢起身:“從現在開始,讓于娜跟着你實習,把你手頭上的工作慢慢教給她,過一段時間,你的工作會有調動。”
我說往拿着報表走出了辦公室。
江玉城已經說了讓我管行政,正式交接之後應該也很快會下調令了,謝南從一開始進公司就跟着我,這兩年下來,已經有了默契,況且管總之前的助手,我用着也不會順手,現在跟謝南說明白,提前按排好,到時就能直接進入狀态。
推門進入會議室,行政部的人正在調試投影儀,周睿一身黑色西裝端端地坐在會議桌最前面,正低頭看着電腦,透過投影儀的光,他大大的頭像投影在了旁邊的牆上。
我的眼神在他身上一掃而過,心裏卻莫名想起江玉城穿西裝的樣子。
盡管江玉城總是欺負我,又愛逞個口舌之強,但最起碼每次見面他都能讓我飽個眼福,這厮身材又好,穿上西裝那叫一個霸道,且他又是個西裝控,平時除了西裝襯衣,基本不穿别的衣服。
想起第一次參觀江玉城衣帽間的時候,我震驚的幾乎合不上嘴巴,從東到西,整整一面牆的整體衣櫃裏,嚴絲合縫地挂滿了深色系的西裝,另外一面牆的整體衣櫃裏則一片慘白全是襯衣。
我猶自站在衣帽間門口震驚着,江玉城已經一手端了杯子走過來,把臉貼上來看了看我,然後一隻手臂勾着我的脖子便拖着我往客廳走,嘴裏說着:“有什麽好看的……”
我巴着江玉城的手臂啧啧說道:“真敗家……”
江玉城低頭斜了我一眼,慢騰騰地說道:“秘書給買的。”
我疑惑的擡頭看江玉城:“秘書?你的衣服都是秘書買的?”
這句話太可疑,我的腦海中就自然而然浮現出諸多關于總裁和秘書的豔俗小說情節。
江玉城把我扳倒在沙發上,然後一屁股擠到我身邊,鄙視地看着我:“想什麽呢?真龌龊……”
我默默無語地看着江玉城,心裏想道,江先生,不是我龌龊,是你體質太特殊,正經的事但凡一扯到你身上就純潔不了。
不過我隻是在心裏說了說,如果嘴上說出來,江玉城就不光勾我脖子這麽簡單了。
見我無言地對他表示懷疑,江玉城拿了遙控器打開電視,瞥了我一眼,慢慢說道:“我哪有那個閑工夫自己去買衣服……”
這句話我倒是十分贊同:“你的閑工夫都忙着去泡妞了,确實沒有空自己買衣服。”
江玉城皺眉偏過頭來看我半天,然後二話不說甩了遙控器翻身就壓了過來。
我恍惚想着江玉城的時候,臉上就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
坐在會議桌前看資料的周睿聽見高跟鞋的聲音,慢慢擡起頭,看到是我,眼底有一絲驚訝,隻是轉瞬即逝,随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地跟我打了個招呼:“來了。”
我瞬間回了神,輕笑了一下,對他點了點頭,然後垂了眼簾走到他的斜對面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周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坐下,他才盯着我的臉輕聲說了一句:“你越來越漂亮了。”
我今天穿了一身新款的西裝,裏面隻穿了一件簡單的真絲襯衣,配了一條黑色的牛仔褲,從前清湯挂面的直發變成了大波浪,又化了淡淡的裝,比起之前中規中矩的裝扮,現在顯然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我不再是他原有印象裏的那個人,他難免心理會有落差。
我将身子緩緩看到椅背上,看着他的臉,輕輕笑了一下:“是嗎?我以前也是這張臉啊……”
周睿放下手中的鼠标,擡起手腕看了看表,偏頭問身側的行政人員:“幾點開會?”
正在調試投影儀的行政部職員小段站直了身子答道:“劉總定得的10點。”
周睿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是沒什麽好說的了。
會議室裏隻有小段調式儀器的聲音,我正低頭看報表的時候,就聽見有紛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
擡頭看時,各個部門的主管就相繼魚貫而入,看到我和周睿相對坐着都微微愣了一下,繼而都很快換上了笑容,淡定地與我們兩個打起了招呼。
跟在人群最後面的陳嘉俊走到我身邊停了下來,拉開椅子坐在了我身邊,偏頭對她我笑了一下說了句:“來得這樣早。”
我對他微微笑了一下,說道:“以爲你們早來了呢。”
自從上次一塊吃了飯後再沒單獨見過面,聽說陳嘉俊的辭職報告已經遞上去了,劉總也已經批了,剩下的事情隻是交接工作了,我想起他快要走了,在心底卻有幾絲惋惜和不舍。
尤自怔忡間,忽然身邊的人都齊齊站了起來,還來不及反應一下,陳嘉俊就湊到我身邊輕輕說了一句:“新官上任了……”
我慢慢擡起頭,正對上周睿直直看過來的眼睛,衆人的舉動并沒有轉移他的目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裏也沒有任何波瀾,就那麽直直地看着我。
我冷冷地把臉偏向一邊,就見劉總和楊總引着幾張陌生的面孔進到會議室,我慢慢站起身來,楊總望了一眼衆人,面帶微笑地打了個招呼:“都來了……”
他說完轉身恭恭敬敬介紹起立于他和劉總中間的那個男人:“我先介紹一下,這位是齊安齊總,公司新任總經理。”
那個被稱做齊總的人隻微微笑着點了點頭,做了個請大家落坐的手勢,然後跟劉總和楊總謙讓了一下,就坐在了主位上。
齊總落座後全場掃了一下,眼神到我這裏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回頭和劉總低聲說了句什麽,劉總清了清嗓子:“關于公司被泛海收購的事情相信大家應該也有所耳聞,所以今天的會議主要是有兩個議題,一個是例行述職,另一個就是對被泛海收購的事情做一個說明,齊總初來乍到,人員安排還不是特别清楚,各位先來自我介紹一下。”
于是從副總開始,依次進行介紹,輪到周睿的時候,他依舊用波瀾不興的嗓音隻字片語地說了一句:“周睿,銷售副總,負責西北地區的市場開發及業務工作。”
周睿自我介紹的時候,我看到坐在他後面其他部門的中層眼神複雜地看向我,我冷冷地回了一眼,把頭偏向了一邊。
輪到我的時候,爲了不引起大家的注意,我用略微低沉的嗓音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自己:“蘇錦,營銷公司二公司銷售經理。”
齊安的眼睛卻直直看了過來,眼中含着笑,沖着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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