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在故意刁難我,之前在公司的時候他顧及周睿的面子,對我一向敬而遠之,現如今周睿被派到西北開發市場,雖是平級調任,但卻是明升暗降,再加上我和周睿又分手了,楊總從前對我的不滿如今也明目張膽地發洩了出來。
周睿還在飯桌上,想來他刁難我也是爲了出從前的一口惡氣,雖然我們也分手了,但是他明擺着這樣做,也是爲了想看周睿的反應。如果周睿維護我,不出意外的話桌上的人又會多多少少聯想到另一層。如果周睿放任不管,他的這一舉動則更加深了我們兩個人之間的芥蒂。
想到這一層,我的表情有些冷了下來,指腹來回摩挲着餐巾上的燙金花紋,眼睛隻盯着面前的碗碟,卻并不說話。
我的心裏忽然想起了江玉城,如果他在身邊的話,我是一定不用受這些閑氣的,想到他的時候,我的心底莫名就有了很大的底氣。
我冷冷哼了一聲,盯着楊總緩緩說道:“這樣勸酒實在也沒什麽意思,大家都是同事,沒必要把對付客戶那一套拿出來用,都自然點不好嗎?楊總?”
我的話音剛落,屋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尴尬起來,桌上的衆人一時也不好插嘴,畢竟我是以後會一直朝惜相處下去的同事,而楊總從今天開始就已經是過去式了,正膠着着,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
陳嘉俊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替她喝吧,也别太強人所難了。”
我擡頭看向他,他舉着杯子看向楊總:“楊總,這杯我替她喝吧,就當我也跟大家提前辭行了,也謝謝你這麽長時間來的關照,這杯我幹了,大家随意吧!”
他說完,隔空舉杯敬了楊總一下,然後慢慢幹了杯中的酒。
楊總顯然是有一些不快,他沒想到我敢這樣在酒桌上跟他說話,一時有些氣結,正要再說些什麽,一邊的齊安卻看不過眼,語氣冰冷地說道:“楊總,差不多了。”
劉總在一邊聽見齊安用這種警告的語氣說了這句話,連忙給楊總使了一個眼色。
楊總的臉上一時挂不住卻也不好再說什麽了,轉頭呵呵笑着說道:“齊總既然這麽憐香惜玉,我這一杯就算小蘇敬過了,不過啊……”
他的話鋒一轉,然後回過頭,笑眯眯地沖着我說道:“小蘇啊,你看齊總這麽照顧你,以後工作可一定要盡心盡力啊!這樣才不辜負齊總對你的照顧,你看……”
楊總的話未說完,身邊齊安的手機突然響起,他做出一個讓衆人安靜的手勢,掃了一眼我,然後接起電話:“江總……”
語氣中滿是恭敬。
聽到齊安叫出江總的時候,我身上的雞皮疙瘩瞬間就跳了起來,拿着湯匙的手微微地一哆嗦,當地一聲碰在了碗沿上,衆人都在屏息聽齊安接電話,我這細小地一聲卻一下子吸引了衆人的目光,然後卻在聽到齊安說我這就下去接你的時候再次齊刷刷地看向他。
齊安挂了電話慢慢站了起來,對大家抱歉地笑了一下,說了句:“江總來了,我下去接一下。”
他說完便匆匆出了包間。
我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放下湯匙,拿着餐巾輕輕擦拭了一下嘴唇,然後慢慢地把染上口紅的餐巾折好,沉默地等那人在到來。
由于搞不清楚目前地狀況,衆人都各懷心事地端坐在桌前,一時間顯得包間内異常安靜,隻有周睿,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還在慢條斯理地吃着。
劉總輕輕咳了一聲:“想不到江總這麽肯賞臉……”
一句話說了一半,便再說不下去,就這麽吊在了半空中,顯得有些不倫不類,衆人皆不做聲,劉總一時也頗有些尴尬起來。
隔了一會,厚厚地檀木門被人輕輕地推開,衆人擡頭看去,卻見齊安立在門口,握着門把手,微微一側身,對着旁邊說道:“江總請進。”
江玉城就笑笑地從昏黃地燈光中穩穩地走了進來。
衆人瞬間都站立了起來,帶起一片嘈雜聲,我也無奈地跟着站了起來。
江玉城帶着笑意的眼睛掃過全場,然後就落在了我臉上,他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撲哧一聲,竟笑出了聲音,我惡狠狠地瞪向江玉城。
江玉城看着我挑了挑眉,然後把目光轉向劉總,笑着打了一個招呼,然後極客氣地問道:“剛好路過這裏,聽說你們在這聚餐,不介意再多我這一雙筷子吧!”
江玉城這一句話說得是如此的欠揍,明明知道自己的到來是他硬闖進來的,還說了這樣一句矯情的話,有一瞬間,我幾乎想脫口而出:“介意,你快滾吧。”
可是我知道這話是不能說的,所以我隻好拿眼不停地瞪他。
聽了江玉城這句話,劉總急忙越過衆人迎了上來,笑着說道:“江總說哪裏話,來,上座。”
他一邊說着一邊請江玉城到他的座位上去。
江玉城卻含笑說道:“不用麻煩,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禮。”
他嘴上謙讓着卻慢慢走到我旁邊,叫了聲服務員,然後用下巴點了一下,說了句:“在這加個座。”
他作爲一個公司的總裁,說出了這樣一番話,現場除了我和江玉城還有周睿,其他的人都是一臉驚訝的看着我,周睿幾乎隻是一下子就從最初的震驚中,回複到了平時沉默的樣子。
以江玉城的身份地位,在這麽重要的一個酒桌上,剛剛進門就選擇坐在我的旁邊,這種舉動,在這個非常注重酒桌禮儀的城市,是十分不合時宜的。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周圍再次安靜下來,延續了剛剛的詭異氣氛,眼角掃過,我看到周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玉城。
也隻是一刹那,劉總從吃驚的表情一下子反應過來,呵呵笑着說道:“既然江總不介意,那就快添把椅子,想來江總第一次來宣城還是小蘇帶着玩的,彼此也會熟悉自在些。”
江玉城含笑點頭:“是啊,那天麻煩蘇小姐了,今天一定要敬杯酒,好好謝謝她。”
江玉城的态度讓衆人放松,劉總也順勢開起了玩笑:“江總啊,小蘇這個酒不好敬啊,剛剛叫她敬杯酒,結果死活不喝,還是我們陳經理替的。”
劉總剛一說完,我就覺得身邊江玉城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明明目光是冰冷的,江玉城卻看着我含笑說道:“哦?是嗎?哪位是陳經理?”
旁邊的劉總笑着把手指向陳嘉俊,嘴裏說道:“這位就是。”
江玉城慢慢回頭看過去,看清陳嘉俊的臉時,卻微微愣了一下,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眼裏有冰霜樣的東西。
我心裏一顫,知道他認出了陳嘉俊。
江玉城慢慢又回過頭去,沖着陳嘉俊點了點頭,說了句:“幸會了……”
然後好像想起了什麽,偏過頭,不帶任何感情地一字一句地問我:“誰是周睿?”
我周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起來!
他一定是故意的!我惡狠狠地盯着江玉城,這個混蛋!明明那晚見過周睿!現在竟然裝失憶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問我誰是周睿!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我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氣,右手扶在了桌沿上,我擡頭冷冷地看着江玉城。
江玉城面無表情地看着我,我們兩個人的視線就這樣膠着着。
氣氛詭異得離譜,衆人的神情更是疑惑不解。一時間包間裏靜得可怕。
也隻是幾秒鍾的時間,旁邊有人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我是。”
江玉城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臉,居高臨下,眼裏帶着挑釁。
周睿的話音剛一落地,對面的劉總就打破僵局熱情地指着周睿介紹起來:“呵呵,江總好記性啊,我隻随口提了那麽幾次,你就記住了,這位就是我們的周睿周經理,年輕有爲,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把話題攬到了自己身上,氣氛稍稍有些緩和。
江玉城這才慢慢回過頭去,看着周睿,半晌,一字一句地說道:“果然年輕有爲……”
周睿的臉上卻是一臉的平靜,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隻是低聲說了句:“江總過講了……”
江玉城輕輕笑了一下,緩緩坐了下去,偏過頭看我還呆呆立在那兒,于是一手捏了茶盅,一邊輕輕地晃着裏面的茶水,一邊慢條斯理地問道:“怎麽,我坐在這裏蘇小姐不自在嗎?”
空氣中有劍拔弩張的火藥味,現在的場面,隻要是個人就會感覺出我和江玉城關系匪淺了,衆人心懷鬼胎地來回看着我們三個人的臉,江玉城這麽昭然若揭地暗示我們的關系,我卻還在徒勞地做着那些無用功。
我有些無力地坐了下來,幾句話的時間,忽然覺得心力交瘁。
江玉城看我坐了下來,嘴角噙着笑說道:“剛剛聽劉總說蘇小姐不勝酒力,隻是我實在欠蘇小姐一個人情,今天借着這個機會敬蘇小姐一杯酒,希望蘇小姐不要推卻。”
未等我回答,他便盯着我的眼睛對服務員說道:“倒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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