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邊忍着疼,一邊擡頭裝做不經意地問道:“我記得你們這裏有個後門是嗎?”
我剛剛進來時發現有車從後面拐出來,所以故意這麽說了試探她。
護士笑着答應道:“是的,後面是醫院的停車場。”
我點點頭,起身的時候問她:“衛生間在哪?我想去一下衛生間……”
護士連忙過來扶着我上衛生間。
所有的人都在大廳裏等着,我緊張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我一邊四處看着,一邊在護士的攙扶下慢慢往衛生間走。到了門口,我掙開護士的手說道:“我自己進去就可以了……”
護士笑了一聲說道:“那我在這等您吧……”
我皺眉說道:“不用了,要去你去前面跟我的家人說一聲,說我想今天晚上住院,讓他們辦住院手續吧……”
護士答應了一聲,上下看了看我,覺得真沒問題,才點頭走開了。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護士拐到前廳之後,然後拔腿就往後門奔,雖然體力消耗了不少,不過逃跑也許就隻有這一次機會了,所以我幾乎是拼了命地在跑,我一邊跑一邊在心裏念道,江玉城,再見了!
轉過玻璃門的時候,我聽到前廳傳來紛亂的腳步聲,我的心跳得幾乎要蹦出來,我緊張得想哭,腳下卻不敢有一絲停頓,我迎着風雪,就像瘋了似地往酒店的方向跑。、
寒風夾着大雪割得臉上生疼,可是我根本就顧不得了,我的整個腦子裏現在隻剩下兩個字——快跑。
我沒命地往外跑,遠遠地卻看到有人從酒店那個方向圍了過來,我一瞬間吓得肝膽俱裂,尖叫着往酒店後面跑去。
亭台樓閣,煙霧缭繞,我踩着一片草地,瘋了一樣地跑到了對面,然後不管不顧一頭紮進了那團白色的霧汽中,身後有此起彼伏地呼喚聲,我越聽越害怕,幾乎是腳不沾地地穿過一個又一個的溫泉池,沒命地往裏跑。
走廊的盡頭有圍欄,我一眼看到,心中瞬間絕望起來,完了完了,看來我是注定要被捉回去了。
可是我跑到近前才看清,原來這隻是一個拐角,拐過彎去處還有風景,是一片蜿蜒而上的石屋,一個一個像小蘑菇一般沿山體而上,星羅棋布,每一座上面都煙霧缭繞。
我心裏驚喜了一下,就聽後面的喊叫聲漸漸逼近。
我拼命地往上跑着,我隻有這一條路了,所以幾乎沒有思考餘地地就沿着緩緩的山坡往上跑。體力快透支之際,看到眼前一片更大團的白霧,我二話不說就沿着木闆路沖了進去。
我順着木闆路不停地往前跑,盡頭一個木頭門,門上挂着日式的風水簾,我跑到近前一把掀了簾子就鑽了進去。
眼前是霧蒙蒙一片,我一頭紮進去睜着眼就跟瞎子一般,想不到裏面水汽這麽大,我吓得立時止了腳步,我怕自己一不小心跌死在溫泉池裏。
我急促的喘息着,然後慢慢地往裏走,水汽漸漸小了,我這才看清,原來這是一個不算小的溫泉池,池子邊上零星種着矮松,在水汽的清洗下,顯出一種深綠色,池子上正中心上面有一小塊方形的缺口,鵝毛般的大雪從中落下,落到池子正中心的太湖石假山上,隻有山尖那一片是白色。
我一邊驚奇着一邊往裏走,卻聽見一個清冷的男聲響起:“是誰?”
我一下子停住腳步,順着聲音低頭看向池子裏,一看之下才發現,隔着一片溫泉水,一個半裸的男人正倚在池邊皺眉看着我。
我心裏一驚,想起自己是闖進了别人的住所,我連忙一邊說着對不起一邊就要往後退,我剛擡起腳,就聽到呼叫我名字的聲音越來越近,腳步聲幾乎就在門外了。
我身上汗毛登時豎了起來,我低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一咬牙,說了句對不起,一下子跳進了溫泉裏。
那個男人眉頭一皺,剛要說話,我連忙把身子蹲在水裏,看着他的臉嘴裏急切地說道:“先生,請你救救我,有人在追我……”
我看着對面的男人,低聲地哀求着。
男人的冷着眼看着我,我見他無動于衷,聽着就在耳邊的腳步聲,急得幾乎要哭出來,我心裏一急,就矮了身子,鑽進了水中。
我心裏絕望地想道,寶寶,媽媽已經盡力了,媽媽實在沒有力氣帶你出去了。
剛剛鑽到水裏,就聽到上面那個男人冷聲說道:“你們是什麽人?”
然後聽到有人說道:“對不起先生,我們在找一個年輕的女人,大概20來歲,不知道您看到沒有?”
男人沉着聲音慢慢說道:“我沒見過什麽年輕女人,請你們馬上出去……”
溫泉上面的人顯然是還有些疑慮,可是卻應該已經知道他們這麽冒然闖進來是犯法的,抱歉地說道:“不好意思,打擾了!”
他們一邊說着一邊轉身往回走。
水下的我緊緊地捏着鼻子,硬是不敢出來,我正心驚膽顫地蹲在水裏等待着,蓦地從水面伸過來一雙手,掐着我的肩膀就把我提了起來,我一驚,手一下子松開,在他的力道下猛地一下鑽出水面。
甫一鑽出水面,我本能地用力呼吸了幾下,心裏清楚追我的人大約已經走了,于是心裏一松勁,眼前一黑,身子瞬間軟了下去。
暈迷前的最後一刻,男人略帶驚訝的目光映入我的眼中。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是被手腕處的傷口疼醒的。
我努力睜了睜眼,看到一片記憶中從來不曾出現過的天花闆,我有一瞬間陷入迷惑,回憶起來時,才想起自己闖入了一個陌生男人的家,我急忙掙紮着起身。剛剛坐起,卻一下子驚呆了,我竟然沒穿衣服!
我要瘋了!
我的衣服呢!我怎麽會光着的!我慌亂地翻着被子下面,枕頭下面,四處找衣服,幾乎将床上翻了個底朝天,正在我披頭散發焦急地找衣服的時候,被子落下,我看到那剛剛在溫泉裏的男人的臉。
他的眉毛又粗又黑,眼睛大而明亮,重重的雙眼皮,陽剛的臉上倒顯出一種溫潤的書生氣質,鼻梁上架了一副無框眼鏡,越發顯得他整個人都文質彬彬。
我急忙把被子拉到胸口,有些無措地說道:“我的衣服……衣服呢?”
對面的男人遞給我一杯姜茶,慢條斯理地說道:“在烘幹機裏……”
我愣了一下,想起我穿着衣服跳進了溫泉池裏,我摒着呼吸瞪着眼睛問道:”誰……誰幫我脫的?”
男人慢慢坐進沙發裏,眼睛卻是波瀾不興:“你放心好了,是這裏的女服務員脫的……”
我聽他這麽一說,一顆心才算放下。
我看着他低頭默默喝了一口姜茶,就聽他接着問道:“方便說一下你爲什麽要逃跑嗎?”
我沉默下來,男人了悟,挑眉看了看我淡淡說道:“不想說就不要說了,你在這裏好好睡一覺吧……”
他說完轉身抱了桌子上的筆記本出去了。
一整夜我都吓得沒敢睡覺,快天亮的時候,我聽到有人敲門,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拉着被子起身說道:“請進……”
昨晚的那個男人就拿了一疊衣服走了進來,對我說道:“你的衣服……”
我忙伸手接過衣服,道了謝。
男人沒說什麽,淡淡掃了我一眼,然後又走了出去。
我穿好衣服洗漱完了走到外面的客廳,那個男人正在桌上喝着咖啡看報紙,我站在那裏輕輕道了聲早安。
男人放下報紙,眼神落到我的手腕上,随口問道:“你的傷怎麽樣了?我昨晚換紗布的時候看着好像挺嚴重的……”
我擡手看了一下,輕聲說道:“還好,不太疼了,給你添麻煩了……”
男人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我猶豫了一下,問道:“能不能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男人頭也不擡地說道:“我不需要你報答……”
我一愣,站在那裏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點了點頭:“那好……”
我的話音剛落,那男人緩緩擡頭看向我,伸手輕輕把報紙攤在了桌上。
我接着說道:“先生,我可以用一下你這裏的電話嗎?我想打電話通知我朋友來接我……”
他皺了皺眉,沒說什麽,拿起桌上的手機遞了過我。
我默默接過,輕輕說了句謝謝然後轉身上了外面。
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鍾,還不到6點,我想了一下,還是按了陳嘉俊地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會才接通,一個男人啞着聲音喂了一聲然後問道:“哪位?”
我聽見他的聲音,就好像聽到仙樂一樣,感動得幾乎要哭了,我哽咽着說道:“陳嘉俊,我是蘇錦……”
電話那頭好像愣了一下子,半天才反應過來,然後低叫着:“蘇錦?你上哪兒去了!怎麽手機都關機了!我以爲你失蹤了!”
我一聽他這關切的聲音,眼圈一下子紅了起來,我低聲說道:“拜嘉俊,說來話長,你能不能來接接我?我現在在港城溫泉度假村,你能不能快些過來?”
陳嘉俊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好,你在那等着,我怎麽去找你呢?”
我說道:“你到了就打這個電話吧!”
陳嘉俊說道:“好,你别亂跑,我到了再說!”
我答應了一聲就挂掉電話,剛剛挂斷,又有電話進來,我以爲是陳嘉俊,拿起看時卻不認識,于是急忙進了起居室裏把電話給了那個男人。
男人接過後喂了一聲,聽了一會兒電話,他的目光就慢慢轉到我的臉上。
他挂了電話,沉聲問道:“你認識江玉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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