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幾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瞪着眼睛看着他,眼淚掉得更兇起來。
我低頭看着他,用力握着他的手,顫着聲音問道:“我是誰?”
我說完,摒着呼吸等着他的答案,他剛剛隻問我哭什麽,可是卻并沒有叫我的名字,我不确定他到底失沒失憶,可是這卻是我最擔心的問題。
“快告訴我!江玉城,我是誰……”一分一秒我也等不了,我哭着伸手去摸他的臉,“江玉城,我是誰?我是誰?”
“蘇錦……”他看着我,左手往上擡了擡,看樣子是想擦去我臉上的淚,可是剛一擡起,手上就失了力,跌在了床上。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說我是蘇錦?是不是?你剛剛是這麽說的?江玉城?你剛剛是叫了我的名字是不是?”
我湊到他的臉前,有些慌亂地問着他。
“我沒失憶……”他盡管表情還是很痛楚,可是眼中卻帶着一絲笑。
“你沒失憶……”我抱着他的胳膊頓時就趴在床上失聲痛哭起來。
他身上幾乎沒有什麽力氣,可是我依然能感覺到他想起身安慰我。
我強忍着心底的激動,哽咽着擡起頭來。
“你怎麽樣了?是不是很疼?”
他的臉色很蒼白,呼吸很微弱:“有點……”
我忙說道:“你别說話了,好好休息……”
他點了點頭,緩緩閉上眼睛。
從他醒過來之後,我就寸步不離的守在他的身邊,他一共隻醒了三次,每次蘇醒的時間都很短暫,醒着的時候,我就握着他的手靜靜地看着他。
我知道他一定有很多話想和我說,我也一樣,我也有好多好多話想和他說,可是我知道他現在這個樣子,一定很難受,所以我強忍着跟他說話的沖動,安靜地等着他。
江玉城蘇醒的消息被我給封鎖起來了,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到底怎麽樣,雲天化的項目已經暫停。
我偶爾會花極短暫的時間去銀行或者同行裏面去走動,我知道這是徒勞的,可是沒辦法,再徒勞我也想争取一下。
江玉城蘇醒的消息仲甯似是知道了,她很安靜,安靜得不像話,隻每天像上班一樣,坐在電梯口什麽也不做,好像即便是這樣子,和江玉城隔着牆隔着走廊她也願意,隻要知道他好好的在那裏就好。
她越來越消瘦,已經漸漸脫了形,如果她坐在那裏低着頭不說話的話,幾乎一點生命的氣息都感覺不出來。
江玉城蘇醒後的第十天,我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剛剛走出電梯,卻忽然覺得好像少了什麽東西。
我擡腳往裏走了幾步,扭頭問保镖:“那個女人呢?”
老張沉默了一下,接着說道:“暈倒了……”
我皺了皺眉,沒吭聲,剛要進病房,我想了一下,轉身問老張:“怎麽回事暈倒的?”
老張靜靜地看着我:“胃癌晚期……”
“什麽?”我不可思議地看着他,摒着呼吸問道,“你說她什麽病?”
老張一字一句地重複道:“仲小姐是胃癌晚期……”
我一下子沉默下來。
怪不得她那樣瘦,瘦得幾乎沒個人樣了。
我原本以爲我聽到她胃癌晚期的時候,我的心裏一定會很痛快,可是并沒有,我卻莫名的覺得有些失落,我低頭想了一下,輕聲問道:“她在哪個病房?”
老張面無表情地說道:“十樓301……”
我沒吭聲,擡腳進了病房裏。
江玉城正閉着眼睛在聽書。
醫生不準他活動,不準他看電視看書,可是他每天這樣靜靜的躺着确實是很難受,于是我就直接從網上下載了一套電子書給他。
想不到這個方法倒是不錯,他變得有事做,心情也好多了。
我把包放到沙發上,走到床前伸手試了試他的額頭,輕聲問道:“今天怎麽樣?”
他伸手拉下我的手來,啞着聲音問道:“怎麽每天都問?”
我低頭親了他一口:“我不問怎麽放心……”
我說完,扭頭看着小蘭:“早飯吃得怎麽樣?”
小蘭笑笑:“挺好的,喝了半碗粥……”
我低頭看着江玉城:“什麽時候能吃半碗飯就好了……”
我一邊說着一邊伸手給他掖了掖被角,他恢複得還算不錯,我本來想給他轉院,可是想了想,他現在這個情況,若是折騰來折騰去的,萬一病情再惡化就不好了,于是轉院的事情也就做罷。
我想,再等一個月,若是事情沒有轉機的話,我就把泛海的實情告訴他,他畢竟是泛海的負責人,由他自己出面去跟他大哥借錢,總比我要強。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江玉城恢複得很好,年底的時候,我知道回家陪我媽過年已經不可能了,于是提前派人過去送了一些年貨,然後告訴她我不回去過年了。
我媽一直問我怎麽忙成這樣,我實在不是不忍心瞞她,于是把我和江玉城的事情跟她說了一下。
我媽當時就急了,想過來看看,我哄了半天,隻說現在路也不好走,江玉城身體也不好,等過段時間再把她接來。
我媽聽了,這才同意。
我的生命裏,除了江玉城,就隻有她了,我想,開春的時候,若是江玉城能恢複大半,那我就争取夏天和他結婚,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把我媽接過來了。
她爲我操心了一輩子,也到了該享福的時候了。
江玉城蘇醒後的第二十九天,他已經可以下床活動了。
泛海的事情他連問都沒問,我不知道爲什麽他會這樣沉得住氣,可能是他實在是太相信他的團隊了,所以一點也不擔心。
春節的前一天,江玉城給家裏打了個電話,隻随便說了幾句,然後說有個項目在談,不回家過年了。
那時我剛好在給他盛早飯,聞着瘦肉粥的味道,不知怎麽地,卻忽然感覺惡心得狠,我慌忙放下碗,捂着嘴沖進了衛生間裏面。
抱着洗手台幹嘔了半天,我正眼淚汪汪扶着洗手台努力平抑呼吸的時候,江玉城走過來,因爲走得太快的緣故,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你怎麽了?”
我搖了搖頭,低頭漱了漱口:“沒事……就是剛剛聞到粥的味道特别想……”
我說到這裏,腦海中一道閃電劃過,整個人頓時變得僵硬起來。
“特别想……想……想吐……”我的眼圈一下子紅起來。
他皺了皺眉:“叫醫生過來看看,你是不是吃錯什麽……”
他的話音未落,我伸手猛地一把抱住他:“别說話!别說話!”
他的身子一僵,伸手挽什麽我腰:“你這是……怎麽了?”
我緊緊地摟着他的脖子,頭埋在他的頸窩裏,哭得渾身都顫起來。
“蘇錦……”
我哽咽着說道:“江玉城!江玉城!我這個月的例假沒來……”
他初時好像不明白,過了一會兒,他猛地伸手将我的身子扶正,臉上唰地一下白了:“什麽?”
我一臉淚水地看着他:“我好像……好像是懷孕了……”
我一直以爲我最近一段時間的嗜睡是因爲太操勞的緣故,可是現在想起來,也許就是因爲懷孕了我才這樣的。
江玉城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他低頭看着我,紅着眼圈問道:“真的?真的?”
我伸手擦了擦眼淚:“我不知道,可是我感覺好像……”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外走,顫着聲問說道:“叫醫生……叫醫生……”
檢查的結果果然如我所料,已經懷孕七周了,孩子一切都正常,隻是我的血糖有點低,需要多休息。
江玉城當時就抱着我激動得哭了起來。
他受傷的時候沒哭,蘇醒時看到我也沒哭,可是唯獨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這麽樣一個驕傲的男人,卻抱着我掉下了眼淚。
他湊到我的耳邊哽咽着說道:“謝謝你!謝謝你!蘇錦!謝謝你懷了我的孩子……”
我心裏一酸,眼淚也跟着掉了下來——我又想起了我失去的那個孩子。
許是得到了這個喜訊的緣故,江玉城的身體恢複得越發好了。
第四十五天的時候,老張趁着江玉城不注意,把我叫了出去。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皺眉問道:“什麽事?”
他忍了忍,還是說道:“仲小姐不太好了……”
我一愣:“什麽叫不太好了?”
老張歎了口氣:“她已經陷入昏迷了……”
我一下子沉默下來,半天輕聲問道:“怎麽會惡化得這麽快?”
“她的主治醫生從美國趕過來了,她三個月前放棄了治療,從美國回到了中國,在這邊又耗了這麽長時間,藥也不吃,看來,她是絕望了……”
我咬了咬牙:“醫生怎麽說的?”
老張低聲說道:“說是就這幾天的事情了……”
我沒吭聲,低頭輕輕倚在了牆上。
“蘇小姐,仲小姐昏迷的時候一直叫着江先生的名字……”
我擡頭看着他:“你是想讓江玉城去看看她?”
老張看着我不說話。
我扭頭往病房裏走。
整整一天,我都有些心神不甯,我一方面覺得她是罪有應得,一方面又覺得她可憐,到底要不要把她的事情告訴江玉城,我的心裏面很掙紮。
一想到讓江玉城去見她,我的心裏就不是滋味,可是想想她這一個半月來的所做所爲,我忍了一天,還是決定跟江玉城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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