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狗似乎是因爲冷，點上了一支煙。就算我不抽煙，他也沒有禮貌性質的遞上一支。隻是他在點煙的時候手都還是顫抖着的。
我勾勾嘴角，行，卷毛狗是吧，不尊重我這個寶爺，我讓你一會多哭幾聲，知道叫我一聲爺。
一路走過來也沒發覺有什麽異常的，走到我們學校門口，我又說道：“再走走吧，走到你們學校門口。”
卷毛狗沒好氣地說道：“你煩不煩啊？要散步叫個妞陪你散步去。冷，我現在就想泡個熱水澡。真冷！嘶~”
我也沒有回答他，直接朝着那邊走去。走啊走，就是走啊走，逛過來逛過去。卷毛狗跟在我身後越來越不耐煩了。但是羅定的話在這裏，我不回去他也不好離開啊。以爲我就舒服啊，真要有陶靜陪着，走上幾個來回，拌拌嘴，也有意思多了。
在逛上第四次的時候，終于聽到身後的卷毛狗異常的聲音了。“這誰說話啊？喂，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好像有人在說話。”
“哦，說什麽？”
“說什麽大專。這附近沒人啊？我幻聽了？靠！我真聽到！哎喲，誰他媽拉我腳……啊！啊！”
我回身看去，身旁的氣溫都低了好幾度，那地上的水迹因爲氣溫的下降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還夾雜這血水的痕迹。一個瘦瘦的男生，隻有着上半身，就在那血水中，扯着卷毛狗的腿，說道：“帶我回大專，帶我回大專。我要回去，我要殺了那狗娘養的。”
我看着地上掙紮踢騰着的卷毛狗，緩緩地剝了一個棒棒糖，含在嘴裏，輕輕歎着氣。他驚恐着看着我：“救我，救我，救我……”
“救什麽啊？你在那爬不起來幹嘛啊？腿抽筋了？撸多了腿軟吧。”我還就當做沒看到那扯着他褲腳試圖一點點爬上來的半截身子了。
“有，有，有鬼扯着我腳了。”
“哪有什麽鬼啊？剛才我跟你開玩笑你也信啊，這個社會是要講究科學的。”
“真的，真的。寶，寶爺，救我。”
“哦，寶爺啊，得，沖你這句寶爺。”我慢悠悠地站起來，伸伸胳膊伸伸腿，然後吧咋吧咋幾下棒棒糖，在走到十米外的垃圾桶丢掉。
那卷毛狗就在那急得哭了出來，喊着的聲音都不成句子了。“走，走開！走開！啊~啊~别！别扯我！滾！啊！我不是大專的，我不是！寶，寶爺，寶爺……”卷毛狗害怕不是沒有原因的。那半截身子已經靠着手的支撐，抓着他的褲子慢慢爬上來，已經爬到他的腰間了。
我走回來蹲着他身旁，看着他那渾身發抖的模樣說道：“完成他的心願，帶他進大專裏，他讓你去哪裏，你就去哪裏。”
“啊？”卷毛狗臉上都沒有一點血色了。我把一節香梗交到他手裏說道：“要是你完成了他說的話，他還是不肯下來，有傷害你的意思，你就用這香梗紮進他的頭頂。”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目光是看着馬龍的。馬龍狠狠瞪着我，但是還是努力爬上了卷毛狗的肩膀上，最後成爲了雙手抱着卷毛狗的脖子，那半邊身子就背在他背後的模樣。
這種情況我遇到過好幾次了，上次女生宿舍裏那摔下樓的女生不也是這種情況嗎？死的時候沒腿的都會這一招。别以爲鬼就是電視裏那種飄過來蕩過去的大美女了。
我伸手拉起了卷毛說道：“去吧，回大專去吧。”
卷毛知道馬龍在他身後，整個人的腳步都是哆哆嗦嗦的。才有了一步就回頭看着我：“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不是大專學生啊，我又不能進你們學校。那看在你是羅哥吩咐來接送我的人的份上，我在這裏等你吧。要是馬龍進去找不到害死他的人，應該會要求回到這裏來的。”說出這樣的話，一點也不奇怪。如果是一般的混子，進了别人的學校也就進去了，隻要沒有沖突都沒事。但是我不行，我是十一中的扛把子。
“寶，寶……”
“叫寶爺！又不是不知道。”
“寶爺，寶爺，你，你就……”
“行了，看你可憐兮兮的，走吧，我陪你走一趟，隻要不驚動什麽人就行。我在你們學校裏有不說話，免得被人認出來。”
卷毛狗連連點頭，那個馬龍就在他的背後狠狠瞪着我。大專的保安比十一中的更像擺設，三個保安就在那保安室裏鬥着地主。我們就這麽走進去根本就沒有人多問一句。我也能稍稍了解了一下，爲什麽羅定永遠不上課的原因了。
往裏走，大專裏很漂亮，也很大，比十一中那邊要大上不少呢。走了好幾分鍾才看到了樓。馬龍完全貼在卷毛狗背後，頭就在卷毛狗旁邊。這個時候要是誰從前面看他，就跟一個人長了兩個頭沒多大區别。挺詭異的。不過我是跟在他們後面的。
馬龍不停地在卷毛狗的耳邊下命令，漸漸的，漸漸的，卷毛狗不在那麽顫抖哭泣着，他的腳步越來越快了。我估計着，馬龍已經用自己的聲音完全控制住卷毛狗了。這也是我跟進來的原因。像馬龍這種趴在别人身後的鬼，一般都能控制住前面的人的。
就算一開始那人還有幾分鍾的意識，但是很快那意識就會消失，馬龍的聲音，就會占據他的整個腦子讓他腦子停止運轉，身體隻能運行馬龍發出的指令。
“去男生宿舍！去311！殺了那個狗娘養的！”馬龍一直在發出命令。
我就這麽跟在他們的身後，隻要他不傷害别人，不傷害卷毛狗，我都不會出手。
馬龍又下了命令：“撿那邊的磚頭，拿起來，看到那狗x就對着他腦袋敲下去，用全身力道敲下去。争取一擊就要了他的命！”
卷毛狗轉過路邊，撿起了一塊磚頭，然後繼續朝着宿舍那邊走去。
男生宿舍門已經鎖着了，而他們的宿舍也不能像我們的一樣翻陽台的。因爲他們的房間裏是麽有陽台的，窗子這邊還有防盜網，這就更不可能爬過去了。
卷毛狗已經沒有思維了，他隻是在執行這馬龍的思維，所以他的做法就是上前搖着宿舍的拉閘門就在那喊道：“開門！開門！給我開門！”
我就不信，他一個卷毛的面子能對舍管這樣！在十一中裏，我還是要多方讨好舍管呢。
果然舍管在裏面喊道：“艹你媽的，哪個班的野仔！打電話給你們班主任，讓你們班主任帶過來！”
大專生的班主任似乎都沒有高中和班主任的那種強烈的沖突了吧。但是卷毛也不像是要打電話的那種，他還在繼續搖着門，繼續喊着。
我拍拍馬龍的肩膀，對，就是馬龍的肩膀而不是卷毛的肩膀，說道：“我來吧。”
馬龍猶豫地看着我，退後了兩步。我站在保安室的窗子前，說道：“大哥，抽個煙。今晚上真是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我兄弟喝醉了，你多見諒着，這煙是我偷我爸的，你嘗嘗看，覺得好的話，我下周給您帶一條來。”
那保安終于露面了。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打着手電筒晃晃我的臉。強光下，我趕緊别開了臉。但是他已經收下我的煙，一邊拆開一邊說道：“你哪個班的，以前沒見過啊？”
“我以前不混，天天一下課就回宿舍了，大哥在這裏忙着也不會注意到我。”
“那現在怎麽混了，喲，那不是卷毛狗嗎？”
“恩，後來被人打多了，就跟着卷毛哥了。”
保安利索地給我們開了門，說道：“進來吧。”
“大哥，你再留會門吧，羅哥就在我們後面，馬上就過來了。”
“行行行。”
我們就這麽走進了男生宿舍。我就是不信，他們大門的保安就一句話不問，在這裏還能叫我拿學生證出來嗎？
馬龍帶着卷毛狗朝着311走去，很用力地拍開了311的門。
311裏有人在那罵着很難聽的話，卷毛也不回答，就是一遍遍的拍門。終于有人來開門了，宿舍裏的人都已經被我們吵醒了，一個個兇神惡煞地站了起來，還有些已經把鋼管握在手裏了。這标準的大專打架模式。
馬龍看着那宿舍裏的人，八個，一個個的臉掃過來。
“卷毛狗，你什麽意思啊？”宿舍裏一個男生吼着，手裏的鋼管一下一下拍着手心。我暗暗吐了口氣，一會要是打起來，我就跑，反正卷毛狗在大專裏還是有點地位的，就算被打，也不會多嚴重。說我沒義氣也好，他又不是我兄弟。如果換了是羅定的話，我應該還能跟着打場架
卷毛看清楚八個人，臉上帶着意外，就是不說話。我看着差不多了，就扯着卷毛往外走。宿舍裏的把八個人一起罵了起來，罵人的勁都比十一中的厲害，要多賤有多賤。
馬龍這次沒有意見，就讓我這麽扯着走出了宿舍。走在校道上，他低聲說道：“那個狗娘養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