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都沉默了，在黑暗中兩個煙頭火光，消失了又燃了起來。那是我這輩子抽最多煙的一個晚上。

可是抽再多的煙，我的心裏無法平靜下來。我忘不了在離開的時候，那個小弟跪在地上哭着的樣子。他是那麽的無助。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大哥是不可能保住他的。

我的腦袋裏混亂的想了很多他的下場。有可能他被槍殺了，直接丢在某個地方，也可能他被老吳撿去做屍體器皿，還有可能會被扒了皮，把他的皮套在某個鬼的身上。我不敢去想象，他的屍體被丢在下水道浸泡到腐爛的樣子。

如果不是我，他也不會這樣死去。我不知道他死了以後會不會馬上就知道這些事情是我做的，然後來找我報仇呢？

到那時候我就要直接面對他的鬼魂，面對他的質問。我要怎麽回答，就說我明明可以救他的，我沒有。是我把他害成那樣的？

我在點不知道是第幾根煙的時候，手滑得連打火機都握不住了。羅定抽走了我手中的打火機，說道：“别想了！他會出現在這次的會議上，肯定是個小頭目。至少也要是個四線。你知道一個社會上的四線是怎樣發展他下面的小弟嗎？是怎麽對待那些欠錢的客戶的嗎？說不定他手上都有着人命了。

社會裏和學校是不一樣的，學校裏的那些人要是敢拖欠我們的錢就拖他出來打一頓，可是社會上的不是！他們會很殘忍的手段對待那些拖他們錢的人，反正那些都是瘾君子。你看看那些新聞報道，吸毒的人被割了鳥，從樓上丢下去的。被逼的跳樓上吊的，還有拉人家女兒老婆出來賣的，他不會是什麽好人！說不定死了都是還有多餘的。”

“我明白！我明白！可是給我點時間，我需要點時間。”我現在渾身上下都是煙味被嗆得我想吐，加上今天喝酒本來就多，實在忍不住，蹲下身子就吐了起來。

羅定看着我那樣子，帶着厭惡的說道：“你說你！你就這樣子！還學人家混社會？喝酒不行！抽煙不行！泡妹子也不行！我都不知道你怎麽會混到這個地位的。”

我現在什麽都不想說，隻是在那裏吐着，吐得眼淚水都流出。當初我第一次用匕首殺了一個鬼的時候，跟現在的感覺差不多。那種恐懼到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程度，隻有吐出來才能舒服。

那個晚上我沒有再回去，跟着羅定在網吧裏開台電腦，對着電腦上的敵人殺殺殺，血光濺滿了整個屏幕。

在人完全沉浸在遊戲裏的時候才會忘掉現實生活中的這些苦惱。

等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我整個人已經累的虛脫了，趴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着的。直接在網吧小而且髒的衛生間裏捧一把水漱漱口，再捧一把水洗洗臉。如果是以前，這麽髒的廁所，我連看一眼都會覺得惡心，根本就不會說在這裏開水來漱口洗臉了。然後走除了網吧，走向十一中。

回到教室的時候，正是早讀下課的時間。梁恩從教室裏走出來，看到我回來了，拍了一下我肩膀，就說道：“寶爺……”

可是就是他拍的一下，我的腿就軟得直接歪了身子。他趕緊扶着我叫道：“寶爺！寶爺！你怎麽啦？”

“頭暈！”我也就吐出來這兩個字。

梁恩招呼來韋洪山兩個人一起把我送的來醫務室裏，我是真的頭暈，一種暈天轉地的感覺，眼睛都睜不開。

就聽着那騷包校醫的聲音，說我這是休息不足估計是通宵玩遊戲，什麽什麽的。

不一會兒，她們倆就先出去了。騷包校醫給我打了針，吃痛讓我的眉頭皺了一下，就聽她說道：“人還醒着呢？我還以爲你一點知覺沒有了呢？”

“我就是頭暈，眼睛睜不開，一睜開就想吐。”

“我知道，這種就是玩電腦玩多的。你平時不是不去網吧的嗎？”

“恩，昨晚玩了一晚上，讓我睡會兒。”

“睡吧，睡會就好了。”

我開始緊閉上眼睛，讓自己努力的睡着。這種時候是我最痛苦的時候，我的眉頭一直都皺着。

在我還沒睡着的時候，我聽到了陶靜的聲音，陶靜過來了。她和校醫的幾句話，都是我的情況什麽的，最後她坐在了床邊上，低聲地說道：“我知道你很難受，但是我很高興，至少昨晚上你活着回來了。”

我不敢睜開眼睛看她，一旦睜開眼睛那種昏天暗地的感覺，說不定我真的會吐出來。我隻能伸出手摸到了她的手緊緊地握着。我不敢告訴她，昨晚上因爲我，另一個男人應該已經死了。這件事就像一個秘密，我打算把它帶進我的棺材裏。這種感覺，就是比讓我親手殺了他還要痛苦。

我是在那天晚上，我接到了雄哥的電話。這個電話似乎是一個殺雞敬猴的做法，他把這件事的結果通報了，每一個三線，四線。

雄哥在手機裏說道：“寶，還上課呢？出來喝茶。”

那個時候我剛從醫務室睡醒，腦子還算清醒，身體也沒有什麽不适。唯一的感覺就是餓了。正朝着學校外走去，打算給自己找點吃的呢。

我邊走出校門邊說道：“不了，昨晚上喝酒太多，現在還有些不舒服呢。”

“哦，不來就不來吧跟。你說一下，昨晚那小弟的事。”

我，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的腳步就僵住了。就仿佛突然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一般。

雄哥繼續說道：“那小弟我們已經交給老吳了。他害我們損失了那麽多錢，還損失了一個長期穩定的大客戶，弄得現在這個圈子裏，很多人不敢在我們這裏接貨。他總要爲我們做出點什麽吧？就這樣死了，他也太可惜了。交給老吳他能有點用。還是你想要？”

他的最後一句讓我整個人就驚了一下，趕緊說道：“不用，不用。我對這個沒研究。”我好不容易才稍稍緩過來，要是把他的屍體給我的話，這是天天提醒我，我曾經對他的傷害嗎？那還不如讓我死了呢。

“你害怕什麽呀？”阿雄說着，我的聲音裏還真的是透着害怕呢。

我說道：“沒有，隻是以前不太接觸這些。”

“也對，你的那些做法，比較文雅一點。老吳着都是見血見肉的。”

挂了電話，我也沒有食欲了，感覺渾身上下都是不舒服，幹脆，轉身回到宿舍裏，沖了個熱水澡，跟着他們一起去教室好好學習。玩遊戲的時候，能夠讓我忘記那種感覺，同樣，在做練習的時候我也可以暫時放棄這份痛苦。

陶靜擠在我的椅子上，把一個小蛋糕塞到了我的手裏說道：“吃吧，這個可好吃！我剛才買了六個。”她今天難得的穿着一件白色的帶着小花的t恤，還有淺色的牛仔褲，看上去整個人都是活潑帶笑的感覺。

“你怎麽知道我沒吃東西？”我問着。看着陶靜的笑臉，感覺我離那些打打殺殺販賣毒品的日子好遠好遠了。

所以我拿着那小蛋糕咬進嘴裏覺得也挺好吃的。在之後的幾天，因爲想要忘記這些，也許是因爲月考的來臨，我沒有再去哪裏。就是整天好好學習，好好背書背那些長的要死的政治題。

月考終于結束了！羅定也給我打來電話，問我什麽時候去幫那個被封了的酒吧跑跑關系。那酒吧現在既然算是我們的，總不能一直這樣荒着吧。我想也是，人總是要振作起來的，如果那一件事就把我打倒了的話，那我的偉大目标還怎麽可能實現了？

我想最先需要去打通關系的人，并不是什麽領導？而是那個被他們叫陸子的男人。那酒吧在他的帶領下，這麽多年都沒有被查，他的關系吧和他的手段肯定很強。這件事栽了，那是因爲他老婆出了事。隻要他放下那件事，把他聘請回來，就像李永安一樣，讓他去管理就行了。

要不這些事情真的要我親自去做的話，我隻怕什麽沒幾天就要倒閉了。

因爲這幾天都是跟着陶靜一起學習的，所以等着我計劃去完成這件事的時候，她也一直跟着我身旁，非要去做。我對着她很嚴厲地說：“别瞎參和，這裏面的事情，不是像學校裏那麽簡單的。你還是不要出現在那些社會人的眼裏的好。”

“大不了我就說我是你同學，我打扮成男生，不熟的人壓根就認不出我是女的來。怎麽樣？”

“不行！小心爲好。你要喜歡玩，我就跟他們說，你陶靜已經跟我滾床單了，讓你在學校裏當大嫂玩。”

“切！什麽滾床單啊！别亂說話啊。你都不知道上次那件事，你過去了，我一個人回到家裏，我的心情是怎麽樣的？那種不安，還不如讓我跟着你一起去呢。所以這次，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

就在第二天，我和陶靜都曠課了。當然，我們這一行還有羅定，三個人坐的出租車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