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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欲加之罪



見到此行目的達成,長公主倒也利落,當下站起身來,笑着道:“既然這樣,孤也去看看皇弟,就不叨擾皇後娘娘與王美人了。。しw0。”。

皇後還是有些失神,倒是王娡站起來與她見了平禮,方才讓宮女好生送她出去。

回身見皇後垂着眼睛看着桌子上白煙袅袅的銷金獸香爐,王娡心中不禁悲歎一聲。

輕輕走過去握住皇後的手,那手心冰涼,幾乎讓人察覺不到溫度。

皇後勉強笑了一下,道:“如今冬日裏愛出神,竟是失了分寸。”。

王娡聲音輕柔:“姐姐不必在我面前隐瞞,我的心和姐姐是一樣的。”。

皇後見她如此說,隻得長歎一聲:“我并不是悍妒無知,隻是心裏不知怎麽總是不痛快的。這名女子雖然生的好模樣,隻是身份家世一概未可知。”。

王娡輕輕一笑,道:“生的好模樣就好了,哪裏管的上這些呢。姐姐自己想想,這次入宮的五個妹妹,沒有特别出挑的,莫言明月還是個能惹事的。賈含之便是長公主走的第一步棋,隻是可惜沒有走好,那麽長公主怎能不心急?補棋自然是應該的了。”。

皇後歎一口氣,目光中盡是不解:“我不能明白的是,她已是長公主之尊,爲何還要費盡心機?”。

王娡輕輕替她撩起碎發,淡淡道:“人心不足,都是忐忑的。能多幾個棋子,未嘗不是好事。姐姐以爲這就算完了麽?隻怕來日裏野心還大着呢。”。

皇後不解道:“妹妹這話說的是…..”。

王娡嫣然一笑:“姐姐仔細想想,長公主和妹妹一樣生爲人母,最操心的是什麽?”。

皇後輕呼一聲:“你的意思,是說嬌兒?”。

王娡微笑着道:“姐姐聰慧,怎麽會不明白妹妹的意思?隻看她這幾日和姁兒走得近,我也能猜出一二了。”。

皇後眉頭緊皺:“然海不過幾個月大,嬌兒也還不會說話,這如意算盤未免打得太早了些。”。

王娡輕輕吐出一口氣,眸子亮如星子:“這便是長公主的神機妙算了。咱們也不能苛責她,畢竟是做人母親的人,哪有不爲自己的兒女考量的?”。

皇後手指輕輕蜷縮在一起,道一句:“可憐天下父母心就是了。”。

王娡笑吟吟斟滿一杯茶水,道:“可憐天下慈母心才是呢,男子可從未考量過這許多啊。”。

皇後回過神來,有些猶豫不安,道:“你既然知道她這份心思,你自己也要當心才是。爲利而聚者,利盡則散。這個道理你要好生記牢了。”。

王娡微微一笑,反手握住皇後的手:“姐姐爲我好的心思,我全都知道,隻勸姐姐一句,姐姐切莫爲我操心,要仔細自己的身子。來日方長,道阻且長。”。

皇後聞言,輕輕低下頭去,她的側臉是很好看的,細膩溫和,讓人望過去如同盛夏的荷花,連帶着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王娡正攜了皇後的手,欲和她細細說幾句,就看見原先守在外頭的容芷走了進來,臉上有些許驚慌之色。

她是宮中經久的老姑姑了,若是有什麽事情能讓她也驚慌起來,隻怕不是小事情,這是王娡早就知道了的。

因此她放下手裏的茶盞,靜靜道:“無論什麽事情,你慢慢說來就是。”。

容芷平緩了語氣,道:“奴婢無意驚擾娘娘,隻是溫良人和莫言少使在禦花園起了争執,驚動了太後娘娘。”。

她話說的簡捷,王娡卻倒抽一口涼氣。

什麽樣的事情能夠驚動太後?且事關兩個最是敏感不過的人,王娡幾乎立刻就有了不祥的預感。

皇後也吃了一驚,慌忙站起身來對王娡道:“我陪你去走一遭,你妹妹也在那裏,你不能不去啊。”。

王娡點一點頭,極力穩定心神:“勞煩姐姐陪我走這一遭了,隻是驚動了太後娘娘,你我二人不出面恐怕不能服衆。”。

當下話也不多說,隻匆匆吩咐取了轎子來,一路緊趕慢趕到了禦花園。

這幾日殘雪未盡,禦花園還比别的地方更寒冷。一群人站在一株白梅花下,身上皆是各色鮮豔的披風,看上去倒是如同另一簇花兒似的,好看的緊。

王娡和皇後小心下了轎子,路上濕滑,王娡小心攙扶了皇後,二人深一腳淺一腳走過去。

原是寒冷的天氣,妃嫔們大多躲在自己宮中懶怠出來。如今卻都是到齊了一般,靜靜站在那裏。

王娡和皇後看見太後也站在一旁,慌忙俯身行禮:“臣妾給太後娘娘請安。天氣寒冷,太後娘娘怎麽出來了?”。

太後還病着,臉上兩坨虛浮的嫣紅,咳嗽了幾聲才道:“有人要謀害哀家的皇孫,哀家也要坐視不理嗎?”。

王娡聽聞謀害皇孫,幾乎如同五雷轟頂,趕緊去看一旁站着的姁兒,隻見她大毛衣服裏還裹着一個小小的襁褓,臉上皆是淚痕,身體也還在發抖。

王娡道:“好端端的,怎麽哭了起來?”。

姁兒伸手指着站在一旁的莫言明月:“姐姐,便是她存心要害我的孩兒。”。

王娡看向莫言明月,她也沒了平時驕矜的樣子,想來是太後在面前,不敢放肆,隻是低着頭靜靜垂淚。

姁兒哭着說一句停一句,王娡好半天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原是今日姁兒見天氣難得放晴,帶了然海來禦花園玩。

卻是不想碰見了來此采摘紅梅花瓣釀酒的莫言明月,姁兒不好意思視而不見,也隻得和她寒暄幾句。

其間莫言明月說是想抱抱然海,姁兒不知如何推脫,隻能将孩子遞了過去。

哪裏知道莫言明月抱了孩子四處走動,一時間積雪未消,腳下打滑,生生将孩子摔了出去。

王娡聞言,心中立時揪緊了。且不說地上皆是殘雪污穢,然海才多大,摔一下還不知道摔出什麽樣子來。

她也顧不上責備莫言明月,隻是拉着姁兒道:“摔成什麽樣子了?可找太醫來看了?”。

姁兒搖一搖頭:“事出突然,未曾來得及找太醫。隻是冬日裏襁褓厚,也是萬幸。妹妹當真被吓得不輕,隻能拉了莫言少使不知如何是好。我與莫言少使無冤無仇,怎麽能對我的孩子這般狠心?”。

王娡聽得奇怪,道:“聽你所言,似乎莫言妹妹也是不小心,怎能說她她是有意爲之?”。

莫言明月聽到這話,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擡起臉來不顧滿臉淚痕風幹了一半,道:“王美人明鑒,臣妾是真心喜愛小殿下,才懇求溫良人給臣妾抱一抱啊。哪裏知道今日地滑,出了這樣的事情?”。

王娡還沒有開口,就見一直站立在一旁的太後淡淡道:“有心也好,無意也罷,你自己心裏清楚。哀家從來不是有錯不罰的人,前番你幾次犯下大錯,哀家顧念你是西京人,不懂中原規矩,姑且饒你性命。怎料如今你心腸越發歹毒了起來?居然敢謀害皇嗣,哀家怎麽還容得下你?”。

王娡聽太後的語氣不好,心下一冷,隻怕太後此次是要莫言明月的性命了。

太後久居深宮,雖然以耳目神通自居,隻是自從章武侯死後,太後在朝政上的力量也弱了許多,很多事情難免不知道皇帝的心思。

她隻以爲皇帝是爲了莫言明月的容貌嬌美而屢屢不追究她犯下的大錯,哪裏知道皇上心裏還有别的考量心思呢?

隻是太後不知道,王娡卻不能裝作不知道。

此番她真真是兩難的境地,若是出口幫助莫言明月,難免惹怒太後,也不好對姁兒交待。

若是放任太後處死莫言明月,來日皇上追究起來,自己又在場,難免觸怒皇上。

想到這裏,她幾乎後悔今日要過來走這一遭了。

姁兒聲音微微發顫,還帶着哭腔:“我素來與莫言少使相敬,平日裏也是偶然談天說笑,無比融洽。隻是莫言少使今日,實在是讓我不得不害怕。我曾經說了地上濕滑,請少使改日再逗弄然海,哪裏知道少使一力堅持,我沒有辦法,這才将孩子交給了少使,便出了這樣的事情。”。

太後微微點頭,轉向姁兒的方向:“你回去找個太醫好生給然海看看。哀家今日不辭辛苦趕了過來,就是爲了正一正這後宮的風氣。若是長久這樣下去,豈不是人人都能爲所欲爲?”。

王娡聽聞太後語氣中似乎有責怪自己的意思,急忙俯身,不顧地上髒污,行禮道:“是臣妾的過失,臣妾不能好好監督她們,才有了今日的過失。”。

太後冷冷道:“自然是你的過失。你向來心思重想得多,這倒也不是壞事情,隻是做人也不能太過追求八面玲珑,當機立斷才是好的。”。

這樣冷的天氣,王娡聽得冷汗涔涔,隻能垂首不言。

太後慢慢轉向莫言明月,淡淡道:“你幾次多番犯下大錯,哀家看在你入宮不久的份上都饒了你。隻是今日,謀害皇嗣,即便是無意也是重罪。”。

說罷太後轉向王娡,道:“皇後一貫性子溫和,哀家這次倒是想聽聽你怎麽說。”。

王娡難以置信,隻覺得太後話中有話。

此前太後對自己多是疼惜,從未說過這般的話。此次倒很有些故意給她難堪的樣子了。

王娡心中惴惴不安,隻覺得和大長秋的事情有關,想來太後也不是傻子,必定是知道了些什麽。

眼下倒也不容許她思考那樣多,王娡仔細斟酌了言辭,方才慢慢道:“有錯不罰自然不妥。隻是臣妾實在是不知道莫言少使有心還是無意,也不能妄作定論。依照臣妾的意思,不如先将莫言少使禁足,等待查明真相再做打算。”。

太後聞言,冷笑一聲:“哀家說的果真沒有錯,你還是個八面玲珑的,誰也不得罪是不是?”。

王娡懇切道:“太後若是對臣妾不滿,臣妾自當承受。隻是臣妾到底年紀小,沒經過大事,有些事情難免拿捏不住方寸,還請太後指點。”。

一席話說得太後面色稍緩,隻是眉目之間仍舊有隐隐的怒氣:“那好,依照哀家的意思,自當将她關進貞女樓,終身幽禁。”。

王娡微微松了一口氣,好賴還留了她一條性命,也算是權宜之計。

正要開口,卻看見一直站在樹下的容芷沖她使了一個眼色,便覺得事有蹊跷。

隻得按耐住道:“太後娘娘說的是,臣妾一切都按照太後的意思來。”。

卻是莫言明月開口了,她已然收斂起先前梨花帶雨的神色,臉上又是往日裏有幾分傲氣的神情,靜靜道:“太後若是執意要爲難臣妾,臣妾無話可說。隻是臣妾雖然讀書不比中原女子多,也是曉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一句話的。如今臣妾便就是這樣的境地,太後說什麽就是什麽便罷了。臣妾隻求能見一面皇上,陳述自己的冤屈。”。

王娡越聽她的話越覺得不妥當,隻是隔得遠不能伸手去阻止她。

果然,太後聞言也登時面色煞白,口氣比之先前更爲嚴厲:“你的意思,是哀家有心冤枉你了?當真是半分規矩也不懂嗎?”。

莫言明月淡淡一笑,道:“太後何必着急?臣妾怎麽敢指責太後?臣妾的意思,不過是說臣妾身有冤屈,至于這冤屈是誰給的,臣妾可沒有明指。”。

王娡看她有意無意看着姁兒,心中一陣焦急,不知道她還要做出什麽文章來。

隻得上前道:“如今确實是妹妹做錯了事情,接受懲罰也是理所應當。妹妹不要因爲生氣就随意出言,中傷他人,得不償失。”。

莫言明月深深看她一眼,淡淡笑道:“王美人真真是個作和事佬的好手。隻可惜,自己還蒙在鼓裏呢,被人賣了也不知道呢。”。

王娡聽她似乎有嘲笑之意,接着想起容芷的眼神,心下更是有幾分不安。

太後卻不願意給她多說話的機會,隻冷冷對着身邊的兩個年長的宮女道:“還愣在哀家左右做什麽?還不快去将她帶去貞女樓?”。

莫言明月卻輕輕一甩手,昂着頭,如同一隻鳳凰一般,淡然道:“不勞煩姑姑們動手,臣妾自己會走。”。

數日之後,便是一個大雪天。容芷一早起來給飛羽殿裏籠上了暖香,笑道:“瑞雪兆豐年,也不算太壞。”。

王娡披着一件銀灰色鼠皮毛褂子,坐在爐火邊執了一本書靜靜翻閱,聞言擡起臉來笑道:“隻是當真凍得慌,出去走一趟眉毛耳朵都要掉了。”。

主仆幾人正在談笑,就聽見義忠過來道是溫良人來了。

王娡站起身來,微微一笑:“她來得正好,我有許多話要問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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