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默書千萬不願,她依舊不能宅在這片小天地裏。況且她不知道這是哪裏,準确的說,她不知這是觀海閣的哪裏。
默書打開琉璃牆上的門,看到了一排排昨天剛剛逛熟的書架。不覺苦笑。這裏……這裏是觀海閣的書閣。
自己調息一夜的地方,就是書閣中每層都有的格子間。
默書苦笑,無奈,很無奈。自己辛苦灑掃打理每月領到薪水雖說不少,可是……想起和一堆三姑六婆擠通鋪共用洗漱處的住宿環境默書就滿臉無奈。而真正閣中弟子……随便一個讀書休息的地方,比自己住處都好上許多。一種深深的羨慕嫉妒恨的情緒在默書心底産生。
當然,所謂羨慕嫉妒恨,也就是自嘲說笑而已。
默書是一個很懂得惜福的人。能夠走入書閣已然很懂得感恩。她整理了下自己頭發衣飾,便準備回去洗漱。而後開始一天的清爽工作……或者說是清爽修行。
洗漱完畢,又吃了口簡單的員工早餐,往返折出六十裏路。默書覺得觀海閣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慣行途而不知疲憊,估計已經成了每一個雜役的生存能力了。默書拿起弄濤訣,看了一上午而後,丢下了書。走入格子間。閉目修行一下午。再未碰觸弄濤訣。
時光飛逝,轉眼過去兩個月。
默書每天幾乎宅在書樓格子間中,晨起在書閣洗漱,吃份員工餐,打理書閣,過了上午便開始修行,一絲一步的引起入體。靈氣雖不多,默書卻有着足夠的耐心緩緩修行。
中午吃些東西,再打包帶走些許,走入格子間下午與晚間的繼續修行,補充體力之用。引起入體,入關容易,破關也不難。積攢氣海需些耐心。不過許多弟子半月則可突破,默書無人教誨,生怕快行一步導緻出錯,便生生壓制修爲不進行提升。直到——她發覺經絡氣息已滿,周身小氣海好似一潭死水。擁堵不前。
默書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所謂的師承相告隻是曾經的經驗之談。此時此刻,即使沒有那些經驗之談——自己也應該破關了。
如果說感悟得到天地元氣,或者是更加精純的氣息——靈氣,是第一步。
開阖氣孔引而入體爲第二步。
那麽,周遭經絡融合,以身體仿自然相動,運行自後頂隻足下,通經絡彙氣海,則爲第三步。
在青裁接近“暴虐”的點播下,默書走出了前兩步,今時今日,她知道自己應該自己邁出第三步了。
即使無人指引,自己也應走向下一步了。
默書以心念爲引,調動起經絡間存儲的精純靈氣,起自後腦,劃過肩胛、雙臂彙入胸竅,聚合于膻中;而後周轉向下流走,流經髒腑,彙入丹田,繼續通行經絡,走下肢經絡骨骼間,至足下,各至足尖,彙至湧泉穴,通而爲上回複丹田,經髒腑,至膻中再至上肢,回複頭頂。氣息流動,生生不息……每循環一次謂之一周天。
經絡間各處存儲靈氣至膻中留存一部分,膻中氣海處有一種曠野初見一絲風的感覺。
一周天,默書睜開眼,謹慎行功的自己,竟隐約覺得有些疲憊。
萬事開頭難,此事之後,默書每天容易許多,每天繼續默默修行運功,随着逐漸的熟悉已可至調轉内息運行二十餘周天而氣息不衰,不覺疲憊。
當人們專注時,往往不知時間究竟過了多久。
忽而有一天,她在書架間整理時看到一個身影。
平凡而高大的身影。是講閣的講授先生。受過她師禮的老師。
先生看着她微笑:“自打我安排你入書閣,已然過去半年有餘。今天來看看你的情況。”
默書躬身施禮,不是繁文缛節,而是真心表達内心的尊重。由衷道:“學生不知自己修行進展算作如何,能有今日已不知如何感激老師再造之恩。若學生愚鈍,還想老師原諒。”
先生點頭,看她膻中氣海好似空谷迎風,看似空蕩卻已有獵獵風起。擡手揮掌間一股壓力壓向默書。
默書隻覺得一種氣息排山倒海壓來。
好似那天青裁過丈高的浪濤。
看不到那種迎面而來的氣息,可是這不見的氣息卻是更強。
這股氣息壓得她直不起身來。可是她不能倒。這是老師對她的考驗,是否讓老師失望,自己修行成果如何,甚至今後前途如何,全在今天表現之上。
默書調轉周身經絡小氣海,還有膻中内息不停流走。支撐着自己的身體。面對着老師的壓力。
先生滿意的笑了笑。看默書的修爲應在最初的引起入體的階段。尚未可以運行三十六周天,化内息爲真氣。然而竟可在自己手中堅持如此之久。想不到默書修爲竟是這樣紮實而穩固。
先生忽然升起了一絲惡趣味,将壓力增加了些許。
先生隻是增力了些許。默書卻覺得又一座大山壓向自己來。
這是境界的差距,更是實力的差距。
很明顯默書沒心思也沒時間感慨這份差距。她将周身内息調轉到極緻。極力抵抗着老師的壓力。可是如山如海的壓力像自己湧來。她隻好似風中的落葉,水中的浮萍,一點一點走向無力。
堅持許久,終究默書彎下了腰,屈下了膝,臉色慘白。她蹙眉,卻不肯吭聲言敗。
老師看她撐到了極限,收手不動,給她時間調息回複。
默書已然說不出話來,感激的看了老師一眼,坐定調息。
所謂破而後立,便是如其名。首先消耗至氣海一空,再進行調息入體。周身氣孔大開,如長鲸吸水,深深的吸納着周遭的元氣。
剛剛經絡間強硬抵抗受到了一點創傷。可是老師在旁不敢入定太久忽略了老師。在稍加恢複後便睜開眼,看着先生,緊張的想說些什麽,卻又好似怕自己說錯了話,不敢輕率開口,隻是笑笑。
先生看她幾分緊張的目光,回想她的表現,雖說不讓人意外的強力卻也算的上是可圈可點,更重要的是基礎紮實,将穩健走到了極緻。便對她滿意的點了點頭。對默書道:“你雖然尚未可以化氣爲元,修行出自己體内真氣,不過半年之内,能有今天的成果,也算是沒少努力。既如此,便入觀海閣,随我修行吧。”
默書看着先生,一時間激動無比。這麽久的期盼,終于可以走入閣中,看着爲她實現夢想的先生,默書由衷感激,跪下身來莊重無比的磕了三個響頭,開口道:“曾經師禮不全,學生見過老師。”她想了想,覺得好似哪裏不對,這位先生已然不隻是自己的講閣先生而已,而是授業之師,便改口道:“不對,是,徒兒拜見師父。”
先生聽到她叫聲“師父”,神色變了變,盯着默書看了片刻,繼而微笑颔首,笑着拉她起來,微笑道:“我本不喜太多繁瑣禮節,但想來若不準你拜一下,總怕你心有遺憾,隻有由着你來了。我倒是平白占了小姑娘一個便宜。”
默書看着先生裝出并不自然的痞相,想來是爲了逗壓抑許久的自己開心。不由多了一絲感激,看着先生笑出聲來。
先生交給她一塊玉牌,對她道:“拿着這個,找你碧海庭的住處去,我的徒弟,不能總住在書閣格子間中。”
默書接過牌子,先生給她的感動更加多出一分。在觀海閣許久,夢想許久,終于在師父的幫助下一一得嘗所願。怎能不感動,不感激。此時默書已不知說些什麽可以表達感激,隻是開口道:“多謝師父。”
先生灑然一笑,拍了拍她的肩,囑咐兩句今後加油,便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