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中午到了書閣看到太素九針，發現可提針刺入内府會調整許多内息周轉。太素醫理文字圖樣及其詳細，外加修行弟子可以内視，周身經絡氣血骨骼經脈早已爛熟于心，默書直接大膽一針刺入足下少陰經中。

一股暖流随着默書不斷運針疏導，體内氣息平穩許多。默書心下大好。

默書感覺恢複後，調息片刻，打開閣子間的門走了出來。剛剛出來便看到了師父劉樂峰在門口與幾位弟子交談，見她出來，笑吟吟的看着她。說道：“看來你已經差不多知道該怎麽做了。”

默書知道師父原來推薦自己前去斬浪、修行醫理，師父不言間環環相扣已将自己修行之路鋪的順暢無比。心下感激，忙行禮道：“徒兒多謝師父費心栽培。”一如往常的爲劉樂峰沏好茶水，服侍師父休息。

看着徒兒孝敬，劉樂峰顯然心下很是得意。可是也沒有忘記來的目的，對默書道：“也許我不是一個好師父，沒有親身教會你什麽，隻是覺得有些東西你自己去領會發覺才是最好。大道無形，能夠去自我發覺的，才是你的，你自己的。爲師不希望你成爲我的影子，或者任何師長的影子。”

劉樂峰看到默書點頭又道：“我很少爲你布置功課，覺得個人喜好才是最重要。你是很耐得住心的孩子，從未要我失望過。本希望今後你可順其自然修習許多，但是今時今日你有所需要，你如今體術與道術有所沖突，女兒家身體弱，也很難有青裁那等毅力心性。醫理對調養身心有極大效果，便顯得尤爲重要。”

默書點頭受教，爲師父添上一杯新茶。

劉樂峰接過眼前溫婉弟子的茶，慢飲一口，猶豫了下，好似在考慮該不該說出口。到底最後決定說出。對她道：“我曾經看你在書閣整理過許多書籍。從音律字畫棋藝符箓到陣法修行，莫不是我家徒兒成爲萬法通？”

默書發現心中曾經心思被師父點破，羞紅了頭。低頭不語。

連入門法訣都尚未學好的弟子有何膽量說出自己意欲成爲萬法皆通的大成之人。默書不敢。

劉樂峰沒注意到默書的尴尬。自說自話道：“可是我發覺你整理好後便封塵一邊，專心修行一門弄濤訣。”

默書道：“是。弟子覺得，入門法訣是基礎，基礎才是最重要的。”

劉樂峰笑道：“這就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我曾經也提點過你可以學些其他科目。你搖頭拒絕。那之前我便知曉你并非沒有‘野心’的孩子，竟耐得住心下期待而有所側重。這便是我最看好你的緣故。”

“弟子……弟子隻是覺得一方學好，才有今後……”

“一法通而萬法皆通。”劉樂峰打斷了默書，又道“爲師見過許多人追求所謂卓越。意欲萬法皆通。然而何爲卓越？每個人定義不同爲師不想在這裏一概而論。但是那群人卻都忘記了最重要的那一點，你修行之初和我說的那一點：大道通達，小成自就。”

默書低頭，羞道：“師父謬贊，徒兒哪裏有那般能力。”

劉樂峰道：“默書啊，這就是爲師最喜歡也最不喜歡你的一點，喜歡你的永遠知道謙遜和前路漫漫，不喜歡你的因未知而不自信。也許你如今不是最強的，可那又如何。誰敢保證你今後依舊不是最強的。我要你多和青裁接觸，也是希望能與他互相影響一下。青裁那孩子萬事萬物自信滿滿，自然少了一絲敬畏，你則剛好相反。”想着可能是說跑題了，劉樂峰哂笑一下，扯回了話題：“其實萬法皆通又能如何，萬法皆通而一法不用又怎抵一技在手而享用終生。”

默書擡頭，對師父觀點提出反駁，她道：“可是萬法皆通畢竟都在那裏。若是萬法皆通而一技常用難道不是最好？”

默書極少反駁自己的師父，除了在自我修行方面。那也是因爲師父從未強加給她任何東西，一切的修行之路都是師父與她探讨，二人意見交換後沖突或統一，最終默書自己決定，從無“指路”一說。因而默書直接反駁師父，自己也有點愣。

劉樂峰倒是沒有在意那些，他念叨着“就在那裏”四五次。終于點頭說道：“你說的不錯，萬法若通，用或不用，它就在那裏。倒是爲師局限了。”說罷對默書竟抱了抱拳，爽朗大笑。

是的，萬法皆通，用或不用，它就在那裏。就如同仰望山巅，你看或不看，它就在那裏。頭頂蒼穹，你看或不看，它都在那裏。

午後默書去尋找璇玉修習雲裳舞。有了早晨的磨砺上午的調和默書已然身體通絡很多。然而全身舞蹈内息流轉依舊對經絡氣海有一種摧殘的感覺。璇玉看到默書微白的臉色，便知曉她開始流轉内息。不由擔心道：“太痛苦的話就算了吧，何必自己和自己過不去。難不成你被青裁那孩子給弄得受刺激啦？怎麽和他一樣的瘋狂？”

默書隻是笑笑，溫柔道：“師姐，我隻是想試試。要我堅持下吧。好不好？”

璇玉歎了口氣：“你自己要自虐，我又哪裏攔得住。隻是搞不懂又是何必。内息沖突很是傷身。”說到這看到默書堅定目光，隻好改口道：“好吧好吧，随你去。”

默書歡呼一聲，在空中打了個旋，繼續舞起滿園雲裳，輕斂衣袂風袖低昂。

默書發覺與青裁斬浪時内息流轉和與璇玉學雲裳舞時内息流轉也是不同，可是和體内最大一股内息弄濤訣自然流轉内息比較起來。這些小沖突簡直都如兒戲。

并且意外發現，有意無意間弄濤訣内息若不經刻意停止，則一直在體内流轉，生生不息。坐立卧行，都在不住修行，氣海間真氣逐漸渾厚。

次日清晨，默書與青裁晨起斬浪。默書漸漸發覺自己越來越跟得上好似毫無規律的浪濤。内息流轉，有無規律隻是随心而動。弄濤訣生生不息，流轉不止，另一層内息随性而動。同入氣海，弄濤訣的真氣也有可随意支配的迹象。

風起浪湧，天高海闊，深海礁石。遠觀則是凝固的風景。

時隔半年。默書與璇玉修習的雲裳舞可以說是“順利畢業”了。雲裳舞中精華幾乎再無遺漏，默書可同時操縱體術真氣同時引動本身弄濤訣。若非璇玉修行日久外加雲裳舞修習及其精熟，面對璇玉，默書甚至可不落下風。

每天清晨與青裁斬浪，極爲簡單的動作間默書一點點摸索到了青裁劍意的精華，面對同門師妹，青裁也沒有保留，在默書能力足以之時甚至與默書拆招一二。青裁很是照顧同門師妹，所謂拆招更似青裁舞出一套完整劍訣。給默書系統修習的機會。默書發覺青裁前前後後舞出七十餘套劍訣。青裁得瑟道：“怎麽樣，師兄厲害吧，快來崇拜我。”

默書瞟了一眼青裁。滿臉鄙視。

青裁哈哈一笑，和這個看似溫婉實則嚣張的小師妹開玩笑已然成了習慣。

默書每天晨起斬浪，上午時分大都在書閣讀書。已然從醫理經絡針灸讀到了調和與藥物搭配。午後的時光剛剛在璇玉那裏畢了業又被羽錫借适宜修行陣法符箓爲由拉走。若非道術精進，可乘奔禦風，默書估計得累垮在路上。

對于羽錫那殺千刀的，默書深深懷疑那小子是想借這個幌子蹭飯吃，還有最重要的是在她這裏打聽梓媛師姐的近況。

看着相愛而矜持的一對。默書笑而不語。

有一天，青裁對她道：“師兄學過的劍訣都耍給你了，估計你也學得七七八八。如今你内息漸穩，也可以自己斬浪練習。師兄有些私事，就不與你一同斬浪了。自己加油。”說罷拍了拍她的肩禦劍而行淩空而去。

默書看着青裁背後玉柄龍吟劍青光泛起，瑞氣蒸騰，繼而青裁破空而去。想着這麽許久對自己多有照顧的師兄忽然離去，倒也有一點小感傷。

同行江湖，總會再會，何況還有同門之誼。默書收回思緒繼續起了自己的修行。

每天默書在黑石礁斬浪，海浪破除已可随心應手，方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将七十餘套劍訣融會貫通。“難怪青裁師兄再不看劍譜。”默書劈開海浪，自言自語。其實一套劍訣修行痛徹後，幾乎便已然通曉所有劍法奧義，隻是好多人容陷易于以招拆招。默書學習青裁的第一套劍法用了整整四個月。其中還是有了雲裳舞的底子方領悟極易透徹。第二套劍訣隻要兩個月則弄得一清二楚。第三套劍訣不過月餘。第四套劍訣三天則貫徹首尾。至于之後種種劍法，則是掃過一眼完全通徹。

所謂外功修行困苦，隻在入門一時。比如劍法，提刺劈蹦挑抹砍。千變萬化不離其宗。中心學好一切也便都好說。所謂招式，或繁或簡也都是基本動作的結合連貫。一招一式初學覺得如此這般，偉大而難明。當一套劍法學下來時，感覺好似心有所感。再而感知，繼而疑惑，再後不惑，最終通徹洞明。

默書知道，自此她也可以如同青裁師兄一樣，再不需要考慮招式之間的拆解了，所謂得心應手，見招拆招，說的便是那種随心所欲。

曾經默書也和青裁師兄說起過雲裳舞。可以以舞與劍相結合，雙劍取代舞扇，既有柔美亦不乏蒼勁。青裁笑說那确是好想法，卻自己擺手表示不學，用青裁的話說，哪裏見過一個漢子嬌滴滴跳舞的道理。

默書聽了大爲白眼。

默自是不肯理會青裁那些男子不可如何如何的理論，随着體内真氣流轉的日益豐盈，每天黑石礁附近的海浪已然無法威脅到默書一絲一毫了。默書索性玩的開心。于黑石礁前起舞。雲裳舞起，揮袂間無劍破浪。默書發覺自己内息強勁至此，不由得開心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