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玫兒是人,但在黑玫兒的眼中,我已經不是一個人,至少不是一個活人。
周圍空蕩蕩的。我擡起頭去看天空,發現根本就沒有天空!所能看見的,不過是夜空一樣無窮無盡的黑暗。我不知道,黑玫兒選擇這樣一個可以同時容納幾架戰鬥機在裏面盤旋的空間等我,究竟爲了什麽?有什麽話,她不能在外面對我說,非要在這裏?
“後母讓你變成啞巴,是因爲你已經喪失了話語權!”黑玫兒轉身,合抱兩手看着我。
有一種女人,天生就愛扮成熟。不過往往因爲不成熟所以顯得很滑稽。
但黑玫兒絕對不是,這人很多時候,會讓我情不自禁想起民國時期的一個日本特務,川島芳子。我不知道黑潔明教育女兒用了什麽方法,也不知道黑玫兒都有過什麽樣的經曆。
據說川島芳子像個爺們,看破紅塵,是因爲年幼**……
那麽黑玫兒呢?她所做的一切,能爲她帶來什麽?
她突然打斷我的思緒:“後母讓黑白無常帶你進來,是想告訴你一個真理,你已經死了!”
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就像一隻螞蟻站在一個阒無一人的體育場。
空洞,寂寞,渺茫,甚至渺小。還有,無奈!無助!
黑玫兒繼續說:“帶你到這兒,是想告訴你,人們往往會憑借自己的認知,去感受事物。他們沒有到過地球的内部,就以爲地球内部除了泥土還是泥土。現在,你進來了,你是否還和那些無知的人們一樣,認爲地球内部真就是一些索然無味的東西?”
我啊啊幾聲,正準備問黑玫兒,爲什麽要将我帶進來,卻發現喉嚨無比刺痛。
那是一種很燙、很辣的撕裂的疼痛。我不知道他們究竟對我做了什麽。
就在我不停咳嗽,不停呃呃呻吟想要說話時,黑暗中突然閃過一道寒光!等我看清是怎麽回事時,我的脖子上已經架着一把長長的,彎彎的武士刀。
我從來沒有見過,黑玫兒的刀術竟然會到達到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
當然,這很大程度得益于她們國家的忍者文化。一個父親涉足黑道的女孩,想必打打殺殺的日子,已經見多了。這次她來中國,大概隻是想在她父親的産業裏邊,小試牛刀。我想,或許這就是她的生存哲學。她所做的一切,緊緊隻是爲了尋找一種成就感!
黑玫兒将刀放回腰間的刀鞘,冷冷說:“有一些話,在外面跟你說,并不安全。我們都認爲,隻要電話不被竊聽,手機不被定位,加上不在别人的監控探頭下,無論我們做什麽,别人都不知道。如果真是這樣想,那就大錯特錯了。梁文寬,從你開始無意中闖進我們的視野開始,你注定就不是一個活人——我請你冷靜下來,慢慢聽我把這一切說完。你的掙紮,隻會讓你變成一個真正的啞巴!如果你想變得和那三兄弟一樣,請繼續!”
聽黑玫兒這麽說,我立即安靜,再也不敢強迫自己說話了。
“好!很好!”黑玫兒鼓掌。由于空間過大,這裏邊一點兒回音都沒有。
不但沒有回音效果,而且人的說話聲剛脫口,就好像被什麽東西立即抽走一樣。我看黑玫兒說話的表情,很有铿锵玫瑰的感覺,但在我聽來,卻軟綿綿小的如同沒有吃飯。
“我在這兒,是後母的安排。後母總覺得她是個溫柔的女人,殺人砍頭這麽血腥的場景,有損她的形象。所以她主動交了一個任務給我,那就是負責對你們的審判!說到審判,在宗教裏邊,好像每個人都是有罪的。有些人的罪孽與生俱來……”
說到這,黑玫兒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麽。
“就好像陰狗一樣,它的存在,就是一種罪孽。我們費盡心思把陰狗捉來,就是想知道,究竟是什麽樣的東西,促使它走上邪惡的道路……反過來看,就好比你爲什麽要出現在大地震現場一樣。後母認爲,動物身上有一種非常特殊的東西,那就是對一切災難的預測能力。後母說她十分納悶,爲什麽人類不能夠像動物那樣,對大地震作出準确的預測……”
聽到這兒,我好像明白黑玫兒以及後母這群人的真正目的了。
我的思緒開始亂飛,就在迷迷糊糊中,繼續做夢一樣聽着黑玫兒滔滔不絕往下說。
“大地震發生以後,很多人都出現在現場。這裏邊有救援隊,有志願者,有國際友人,還有像你這樣純粹去混飯吃的小記者……按理說,一切都在情理之中。然而,後母卻不那麽認爲,她深信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她相信,天底下一切的偶然都是不經意的必然!”
聽到“三生萬物”這幾個字,我如雷貫耳!
我清楚記得,上次和老鐵頭他們一起去楊家村的虎頭山,在洞穴裏第一次與陰狗正面交鋒時,如果在我的夢境中,沒有出現一個白發男子,白發男子沒有對我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我想我現在已經變成一堆白骨了。這句話裏邊,必定存在着巨大的玄機!
“不錯!看你的表情,你倒是想起來了!”黑玫兒開始冷笑。
“你是不是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因爲在你的潛意識裏,我們已經通過黑匣子,捕捉到你所遇見的一切。你是不是覺得楊家村的楊阿姨很可疑?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楊阿姨,自從四線時期,就已經被我父親安排在建設隊伍當中!她是工程隊的守護者,同時也是投靠我們的人。後母早已知道,七棵樹的小波,身上藏着一些秘密……”
我再也憋不住了,又開始嗷嗷直嚷,想要和黑玫兒對話。
我想問他,小波在哪兒,鬼螞蚱是否有救!
黑玫兒好像我肚子裏的蛔蟲一樣,立即明白我的意思,她說:“你不要急,我和你的一切對話,現在都在黑匣子的監視當中。當然,這是我們自己的黑匣子。它正在分析你的大腦活動!通過與黑匣子的交流,我知道你想問我,小波去了哪兒,想問我鬼螞蚱是否有救,是不是?”
我駭然大驚,原來黑匣子的神奇之處,不止是千裏傳音!
我現在終于明白,黑匣子裏面的那些鬼話,是哪裏來的了。
還記得,上次我和方腦殼在七棵樹的朱老二家,大半夜在黑匣子裏聽到有鬼在開會,還聽到一些“死去”的人在抱怨活着的家人七月半沒有給他們燒紙錢!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障眼法!是人爲設置的信号幹擾!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小老頭的黑匣子是怎麽回事?這裏的黑匣子明顯要比小老頭的黑匣子大許多倍,也先進許多倍。如此看來,小老頭的黑匣子,是否來自于黑潔明?
我的所想,黑玫兒馬上替我作出回答:“小老頭不是我們的人,但是我們一直都在監視着他的一舉一動。就包括那天晚上,他讓幾隻狗拖着他去果園找你,都在我們的監視當中。我現在可以如實告訴你,小波還有那些貌似陰兵借道的鬼魂,的确已經脫離我們的監視。他們就好比突然間從地球上徹底蒸發了!這一切,後母推斷,應該是某種高科技的傑作!”
說到這,黑玫兒好像有點口渴,停下抿了抿嘴唇。
“後母讓我告訴你這些,第一個目的是想讓你明白,龍屍事件絕對不是你和灰先生他們想象的那麽簡單。第二個目的,是想告訴你我們可以随時砍掉你們的腦袋。第三個目的,讓你們踏踏實實效忠我們。最後,後母還強調,和你小波他們一樣……”
我心裏咯噔一跳,神情慌張地看着黑玫兒。
“你不要覺得不可思議,我剛才已經說過,動物對災難會有預感。其實這種預感,也存在于某些人,比如你和小波這類人的身上。另外我剛才還說過一句話,每個人都有罪,有些人的罪是與生俱來的。就好比毒蛇,一生下來就得咬人!”
我聽得不明不白,總覺得這句話裏面隐藏着什麽東西。
黑玫兒解釋:“大地震發生前夕,我們的‘神眼’告訴咱們,有一夥實力雄厚的冒牌軍人,正趕赴汶川。這夥人不是去救援,而是去抓捕一隻恐龍模樣的怪獸。後來等咱們的人趕到,就從老鐵頭的手上得了一隻眼珠子。然後就用那隻眼珠子,讓你心甘情願到白川河。你之所以會被咱們的‘神眼’鎖定,就是因爲你的與衆不同!”
說到這兒,黑玫兒開始用一雙貪婪的眼睛在我的渾身上下看了個遍。
“之後,那夥人沒了動靜,直到你父親去世。當後母敏感覺察到四線建設有問題,當父親把白川河發生的許多離奇死亡事件呈報給後母時,後母就知道,像咱們這樣盯着龍屍的人,絕對不止一個兩個。也不是一群兩群。這裏面的勢力分布,你抓破腦袋都無法想到。而且,至少有三支人馬,讓後母十分頭疼。南海的鬼鲛算是其中一個!”
黑玫兒的臉色突然蒼白,情不自禁用手指撚了撚武士刀的刀把!
“除了鬼鲛,就是小波和小老頭,以及陰狗他們共同的頭兒。他們能夠讓一群人憑空消失,就連咱們的‘神眼’都捕捉不到他們的任何蛛絲馬迹,的确是個可怕的人物!”
我聽了半天才明白,原來神眼指的就是黑匣子。
黑匣子,就是黑玫兒他們的神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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