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風歪了歪頭，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幾秒鍾。

笑聲驟停。

曉風手臂一揮，隻能讓人看到出手和手停的動作。

桌面上咖啡杯沒動，下面的碟子卻不見了。

事實上它以極快的速度飛了出去。

至于證明……就是複古男臉上出現的那絲血線。

一個小口子，突兀的出現在臉頰之上。

猛地愣了一下，複古男擡起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放在眼前看着指尖上的鮮紅，滿臉錯愕。

曉風哼了一聲，說道：“我對你們是這種态度，不是因爲你們的修養，而是因爲你們的身份，作爲天朝裏面秘密的存在，想來你們算是那種并不存在的人，即便是殺了，說不定我都不犯法。

對于一點沒有法律約束的我們之間的關系，我爲什麽要給你們好臉色？”

複古男的眼角一陣狂跳。

但卻一句話都沒有說，也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事情。

沒錯。

曉風一句話便擊中了複古男，或者說‘幽鬼’的軟肋。

幽鬼。

幽靈、鬼魂。

他們擁有超脫于法律的權限，但卻有組織中的規定限制，某些方面來說，比法律還要嚴苛。

其中一條，便是不能随便的對自己國家的百姓做什麽。

還有一條，就是如果不小心死了，不管是被誰殺掉的，也隻能怪他們‘技不如人’。

表面上很奇葩。

但事實上，他們就是那些不管是能力還是權限，都遠超普通人的角色，有了先天的優勢，便有同樣的劣勢。

他們不是公民，不會受到國家一絲一毫的‘保護’。

有得必有失，是整個世界最主要的旋律之一。

複古男突然咧嘴一笑，說道：“不管怎麽說，那個孤兒院我們也是要得到的，實話跟你說好了，這件事本來就對你們是有利而無害，而且我們也表示肯定會還給你們一個更好更大的，這樣都不行嗎？”

複古男隻能認慫。

他腦海裏不停的浮現出當初韓信受胯下之辱的典故。

是啊，人家軍神都能忍辱負重……這是好事，忍耐是好事……

曉風呵呵一笑，說道：“你聽沒聽說過一句話？叫做好奇心能害死貓？九條命的貓都能被好奇心打敗，我就是一個凡人，自然也受不了它的蠱惑，如果你不能告訴我實情，我當真是連睡覺……都做不到了。”

複古男眼角又抽動了兩下。

突然，他歎了口氣，把自己頭上的鴨舌帽拿了下來。

露出的頭發……竟然中間少了一塊，那裏的皮膚很平滑，很……光亮。

當真是最标準的‘地中海’了！

複古男說道：“你看我這個人，長的還算可以，每個人都會對自己最優秀的地方很在乎，我就是特别在乎自己的這張臉，但可惜遺傳不好，早年就謝頂，看起來不太雅觀，甚至可笑。

所以我不管什麽時候都會戴着帽子，即便是曾經在異國他鄉面臨死亡的危險，也從未把它栽下來。

我認爲帽子是個很偉大的發明，人的大腦太脆弱，需要保護，所以才有了頭發，但頭發還不夠，所以又有了帽子。

讓我一直好奇的是，爲什麽明明作爲保護作用的頭發，卻會自己掉落呐？難道這是人類身體的一種自殺功能？

還是說謝頂的人是因爲太過強大，導緻身體認爲即便沒有頭發，都能保護好自己的大腦了？

但對于我來說，帽子就是遮醜，就像不管再熱的天，也總要穿一條褲子。

可如果我謝頂的事情被人發現了，全世界都知道我沒有頭發，是個标準的地中海了，這個帽子……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畢竟，不管再習慣，睡覺的時候戴着它也是十分不方便的。

你說呐？”

曉風呵呵一笑，說道：“是這樣啊……其實我倒不認爲帽子有太大的作用，它太不保險了，而且……隻能僅僅是在‘安全’的情況下才能保證它的功能，如果來一陣風，很大的風，甚至連人都能吹走的風，把它掀起來了，不管是腦袋還是尊嚴，都沒有什麽必要存在的時候，它同樣也是沒有什麽用的。

你說呐？”

複古男同樣也是一笑，說道：“隻怕……你還不是那股連人都能吹走的風吧？”

曉風聳了聳肩說道：“沒錯，我不是那種強大的存在，但起碼……我能趁你不注意的時候，把帽子給吹走，這就足夠了。”

複古男說道：“哦？那你不怕我很生氣的，對這股風進行一些什麽報複嗎？”

曉風哈哈一笑說道：“風嘛，來無影去無蹤，無形無懼，又哪裏會怕報複？”

複古男苦笑着搖着頭，說道：“真是很固執的風呐。”

曉風說道：“僅僅是……被好奇心擊敗的風而已。”

“哎……”複古男歎了口氣，說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其實……我也不必要非要藏着掖着，好吧好吧，我會把原因告訴你，但……呵呵，說實話，其實我知道的也并不多，我現在主要的活動範圍是國内，既然是國内，我所具有的權限，就會相應的小很多。

至于孤兒院的事情，我所知道的……隻是說上頭的人并不在乎這孤兒院的本身，而是擔心……它下面的東西。”

曉風閉上眼睛，慢慢思索着對方說的話的意思。

随後突然睜開眼睛看着他，說道：“是擔心，還是圖謀？”

複古男點了點頭，說道：“不愧是‘獨醫’，能讓整個城市的人統一封一個外号，自然有你過人之處，但……我不知道，呵呵，不過我也覺得是一種圖謀呐。”

曉風很認真的看着複古男，看了很久。

複古男表情上最細微的地方也沒有放過，盡數變成了曉風的‘分析’。

随後，曉風站起身，點了點頭，說道：“好了，我心裏有數了，那我就先走了……謝謝。”

走出很遠，曉風才又轉身，說了這聲謝謝。

裏面的‘含量’，就太多了。

……

曉風帶着他的嬌小的師傅，又向孤兒院走了過去。

是走，并沒有坐任何交通工具。

他需要這個過程來思考。

跟複古男之間的對話，裏面有很多内容，他表面是勝了，但說不定……卻是複古男讓他勝利的。

師傅大人在一旁摸着嘴唇說道：“那個秃頭還真是好笑啊，明明長的還算不錯的樣子，但卻是個……噗……秃頭，笑死我了！還真是運氣不好啊，是遺傳嗎？這個就是傳說中的遺傳吧？哈哈哈哈……不過話說回來，他還真是個很讨厭的人呐，說起話來磨磨唧唧的，一點也不像個男人。”

曉風苦笑了一下，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麽遺傳了，他那個謝頂不是遺傳的，而是他自己刮掉的，天然掉的自己刮的是有本質的不同的，會讓頭皮成爲兩種不同的皮膚，一般人雖然不會注意，但還是很容易看出來的。”

師傅大人一愣，疑惑道：“自己刮掉？爲什麽要特意弄成那個樣子呐？真的很奇怪呐，奇怪的人。”

曉風說道：“其實……這才能說明他是個可怕的人呐，他真的長了一個沾花惹草的臉，但他的工作……姑且叫做工作吧，是不允許他這樣的，刮掉頭發，可能是他自己警醒自己的一種辦法吧，畢竟天朝不流行什麽紋身或者佩戴特殊的首飾，而且那樣也會讓他太容易被人認出來，而秃頭就不同了，如果遇到特殊的情況，他還可以把頭發留起來，是最方便的一種易容。”

師傅大人搖了搖頭，歎息道：“我也隻不過知道幽鬼這個組織的存在，卻沒有想到，他們之中的人……竟然都是這樣的人物啊。”

人物。

放在現代的語境中，本來就是褒義詞了。

曉風看了一眼自己的師傅，輕輕笑了一下。

随後繼續把思緒放到孤兒院上面。

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竟然是有幽鬼組織參與其中。

而其實最讓他好奇的是，幽鬼，作爲把主要力量放在國外，側面的爲祖國帶來利益的組織，他們在國内又是做什麽的。

或者說他們的主要工作，到底是什麽呐？

顯然，孤兒院的‘下面’，就能讓曉風看出一些端倪來。

……

正走着，思考着。

突然，眼前的地面卻出現了一個影子。

曉風擡起頭，疑惑的看了一眼，然後又翻了翻白眼。

“真的是你啊！”

擋住曉風去路的是一個人，男人，四十歲上下，身體微胖，嘴角有一個很大的痣，上面還飄着三根長約四厘米的毛，随風晃動。

他見曉風擡頭，馬上激動的喊了出來。

曉風歎了口氣，無奈道：“沒錯，是我，拜托，就算你是我的老闆，也不要在馬路上見到我後這麽激動好不好？這樣讓外人看到，很容易懷疑……一些什麽東西的。”

沒錯。

這個嘴上長毛的男人，就是曉風的老闆，‘祥雲策劃’的大老闆。

雖然……這座城市裏面，除了祥雲策劃自己公司内部人員之外，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這不是因爲他故意隐瞞，也不是因爲他爲人低調。

而是……‘獨醫’的名号太過耀眼，絕對的功高震主。

黃季，祥雲策劃營運許可證上鬥大的法人名字。

爲人奇葩，資産過億，卻隻會騎自行車，一輩子沒坐過飛機，喜歡穿人字拖，跨欄背心。

尤其喜歡他自己在中學運動會上得到的鐵餅冠軍的‘獎品’，印着‘特等獎’紅字的漏着三十多個窟窿的白背心。

讓人詫異的不是他還會穿這樣破爛的背心。

而是……他中學的身材，竟然跟現在是一模一樣的。

如果這樣就讓你感到詫異的話……那絕對是因爲你沒有看過他中學時的照片。

十八歲和三十八歲，你會感覺是上午和下午拍的同一天的照片。

中學的時候被人叫做‘老師’不算什麽笑話，小學時被人叫做‘家長’才算是奇葩。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他的生平絕對稱得上是‘傳奇’。

隻是曉風的光芒太晃眼，把他給‘屏蔽’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