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風有一句很長說的話。

那就是他眼中的幸福和不幸的區别。

不幸是什麽？每個月拿着不足三千元的工資，去看已經漲到一萬乃至十萬一平米的房子。

幸福又是什麽？就是每個月拿着兩千多塊錢的工資，去看從普通到高級兩元到二十元不等的大米，一個月的工資，能買一噸！夠一個七口之家吃上一個季度。

……

站在這個繁雜的路口前，左看看右看看，曉風不明白怎麽回事，但還是毫不猶豫的向其中一條走去。

他不會做記号，從而避免從這裏出來之後，還會走重複。

一個人能做到的事情，根據一個人的心情、身體當時的狀态、時運……等等因素，會出現一個區間，從最低的能力到最高的能力，上下所覆蓋的範圍，往往要超出所有人自己的想象。

最明顯的……就是暑假作業。

這個剛放假的時候被認爲是死活用四十多天也做不完的東西，往往……是在臨開學的最後兩三天，一蹴而就。

想着退路，并非不好，但事實上，就是以自己最低的能力，想象人或者事的最高限度。

世間萬事萬物，抱着這種方法去思考的人，絕大多數的事情都幹不成。

所以世間絕大部分人，都是碌碌無爲之人。

後路是什麽？等真的把腦袋碰出血，漏了骨頭，迸出腦漿，跌倒，還要往前爬，終于爬不過了，才會去回頭想的東西。

在曉風的心中，九條路，每一條都是‘正确的’，每一條，他都要走到真正的盡頭。

勇往直前。

但事實上……還真沒費他的什麽雄心壯志，剛走出幾十米，路就沒有了。

盡頭處，是一個仿佛人造的小噴泉，上面有一顆一直在滾動的巨大珠子，看起來像是花鳥魚市上買的那種工藝小噴泉。

撓了撓頭，曉風伸手就想去摸那個球。

這絕對是習慣動作，在溜達市場的時候，但凡見到這種東西，他都忍不住上去摸一下，感受一下‘水乘萬物’的霸氣，領悟一番什麽叫‘上善若水’。

可是這次一摸……卻讓他摸出了一些小災難。

似電流，又似火焰，更似鞭撻。

啪的一聲，曉風整個身體都被‘抽’了出去，翻了兩個跟頭才堪堪躺在地上停住。

身體不疼，腦袋疼。

比之前場景轉換的時候還要疼。

但曉風卻笑了。

如果這僅僅是一個人造小噴泉，那他還真的就沒有什麽辦法了，可這不是，非但不是，還如此的怪異。

這簡直就相當于在上面挂了一個‘我有問題’的告示牌。

左看右看，曉風蹲在那裏算是跟這個‘小噴泉’耗上了。

看了半天，他覺得這裏面最有問題的，反倒不是那個看起來很漂亮而且很危險的球，而是水。

水，很奇特，因爲粘稠。

看起來仿佛是一鍋靓湯。

但透明度太高，隻有在某個角度，反射了牆壁上的火光，才能看到。

而且‘不沾’，流暢，仿佛液态的水銀一樣，隻是流淌，卻沒有在小噴泉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沒有那種濕漉漉的感覺。

咬了咬牙，曉風伸出手來，再次觸摸那流淌的液體……

轟！

果然，他被轟出去好幾米，翻滾着疼痛着。

但卻真的掩蓋不住他臉上的喜色。

問題果然出在水上，自己之前接觸到那個球的時候，也是因爲碰到了撐起球體的‘水’。

眼睛一亮，他就有了一個大膽而又靠譜的想法……

……

現實中的曉風，躺在床上已經顫抖了兩下。

劇烈的顫動，讓整個床咔咔作響。

這讓殘月很臉紅，一點聲音都不敢出，生怕鄰居會有什麽誤會。

師傅大人則是想不到這點，而是……忍不住一陣陣的心顫。

因爲曉風每顫動一下，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腦海中有什麽東西……使勁的捅了一下。

就像一個大木棍，在自己的腦漿裏面攪動一般，不疼，但卻異常的難受。

她有點忍不住了，甚至想直接給曉風兩巴掌把他給拍醒。

但她卻沒有動，因爲好奇。

這到底是因爲什麽？

爲什麽，自己幫助曉風去探索他自己的靈魂，自己卻受到了如此巨大的影響？先是自己的不知道哪部分的記憶被‘看到了’，随後自己的整個神魂又受到對方顫動的威脅。

到底……是什麽力量？

而同一時間，在同一個城市的小區中，鴨舌帽和無顔正在‘對視着’。

起碼鴨舌帽是這麽認爲的。

半響後，無顔歎了口氣，言語中還是那種平靜。

“世間事物，總有一線生機……但若你死了，就萬事俱休，什麽都做不到了。你難道就不想知道，爲什麽同爲幽鬼的你，卻受到他們的攻擊嗎？”

鴨舌帽的眼睛抖了兩下，随後說道：“原因？我不想知道，知道了又能怎麽樣？能改變什麽嗎？我必死，他們才會動用‘審判’的力量，‘審判’出，被殺的人也不用知道什麽理由，隻要……去老實的死掉，就好了。”

無顔道：“真的是這樣嗎？你真的對于自己會死于一個誤會這樣的事情，一點都不憤怒？”

鴨舌帽一愣，疑惑道：“誤……誤會？！”

無顔點了點頭，說道：“你是不管天罪還是幽鬼中，接觸郭曉風最多的人，而我們兩個組織同一時間發現了那個郭曉風私藏了一個百圖銅球，而且他打開了，裏面的東西也沒了。”

不用再多說什麽，鴨舌帽也明白了。

他終于明白爲什麽極少出動，算是幽鬼清道夫的‘審判’會來針對自己。

審判，不是一個人，也并非一個組織。

它到底有多少人，成員又是誰，誰也不知道。

因爲他們比幽鬼還要神秘。

也許是幽鬼中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也許是街邊賣燒烤的販夫走卒，也許是兒時的班主任……

隻有在接到暗殺任務的時候，而且……僅僅是針對幽鬼成員的暗殺時，他們佩戴上那枚奇怪而簡單的胸章，暫時抛棄本屬于他們的所有身份，變成宛若死神一般的……審判。

甚至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理由，他們隻知道一個名字，一個相貌，一個身份，然後……就将這個身份從世界上抹殺。

僅此而已。

所以在鴨舌帽看到他們的胸章之後，并沒有指望自己可以從他們的口中得知自己的‘罪孽’。

而顯然的是，這确實是一個誤會。

接觸的多，不代表了解。

曉風在鴨舌帽看來，是一種‘被利用’的關系，而且是那個‘還未審查通過’的人，一切奇怪的事情，他都會按時的向幽鬼上層報告。

可以說，曉風就是鴨舌帽所用任務中的一個環節……僅此而已。

所以不管是曉風得到了那個百圖銅球還是做了其他天怒人怨殺人放火的事情，這都跟鴨舌帽沒有半點關系，最多……算是一個調查不利。

但不知道爲什麽，上層竟然會認爲自己和曉風是一夥的，認爲自己會知道那個銅球，從而不問緣由，直接派人來殺害自己。

這讓鴨舌帽很不理解。

但……讓他不理解的事情很多，而面對無顔，他需要明白另一個疑惑。

張了張嘴，鴨舌帽緩慢的問道：“現在我有興趣了，那麽……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麽要救我？”

無顔說道：“覺得你這樣的人才死了可惜。”

鴨舌帽苦笑一聲，說道：“好吧，這個問題算是你不想回答，那麽……我就再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吧，爲什麽……你會出現在那裏，來得及救我？”

無顔道：“正巧路過。”

鴨舌帽依舊苦笑。

繼續問道：“那……你爲什麽會認識我？”

無顔說道：“我不認識，我隻是認識對方。”

鴨舌帽的眼角劇烈的跳動着。

好嘛，三個問題，對方一個都不想回答。

不認識自己？笑話，不認識自己，一個天罪的人怎麽可能去救一個幽鬼的人？既然認識對方，那麽肯定就會知道，‘審判’是隻殺幽鬼内部的人的。

犯得着爲了一個不認識的對頭的人，去加大兩個組織之間的矛盾嗎？

正巧路過？更大的笑話。

審判都是最專業的人，他們是一群怪人，一群……‘廢物利用’的人，如果他們不是審判，那麽他們必然是危害世界的殺人狂魔。

沒錯，被選作‘審判’的人都是殺人‘有瘾’的家夥，同樣……也是‘殺人’天才的家夥。

用一句簡單的話來說，‘審判’，就是一群幹着自己愛好的工作的一群極爲專業的家夥。

殺自己，那麽在殺自己的地方，就是一個完美的不會留下任何證據的地方，自然……要選擇一個誰也不可能看到的地方，務必消除目擊證人的可能性。

不光來往車輛，甚至攝像頭，周圍的居民樓住戶情況，他們都會做到一定的了解和掌握才會動手。

然後……在這樣缜密的布局下，被一個‘偶爾路過’的‘天罪’的人看到了？

這可能嗎？

至于‘死了可惜’……幽鬼中的人才是多，有價值的人更多，但罪有沒有價值的，死了最不讓人心疼的，肯定就是留守國内的這些人了，說句難聽的，他們都是回來養老等退休的。

可惜？哪來的可惜？

鴨舌帽隻能無奈苦笑。

說謊？不，對方連說謊都懶得說，僅僅是……亂說。

沒辦法，他隻能說道：“既然什麽你都不想說，或者不能說，那麽……說說你可以說的吧。”

無顔‘看’着他，良久。

随後突然說道：“我能救你，也能救那些你在乎的人，條件是……”

不等說完，鴨舌帽就說道：“條件就是我需要跟你們幹喽？入你們天罪組織？”

這是誰都能想到的事情。

但無顔卻搖了搖頭，說道：“不，不是天罪，是我，我需要你的力量。”

鴨舌帽聽到這句話，猛地就愣住了。

但他的腦子卻沒有‘愣’，而是在一瞬間的時間，想了很多很多。

無顔，這個曾經隻存在在傳說中的人物，得到的消息是，他從屬了天罪，但……天罪這座廟，真的能容納下他這尊大佛嗎？

這是第一點。

而第二點他想到的，就是……爲什麽無顔會這樣了解自己？不但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受到襲擊，還知道自己有關心的人。

關心的人？這在幽鬼裏面也是很少出現的，并非人人都有的。

如果……僅僅是如果，無顔從很早開始就關注并了解了鴨舌帽的話……

鴨舌帽猛地一驚，他想到了，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爲什麽幽鬼的上層會因爲‘誤會’就毫不猶豫的來殺自己的‘疑惑’，也終于被解開了。

就是這個無顔，從中動了手腳！

幽鬼中……有他的人？！

在那麽一瞬間，鴨舌帽感覺到一種恐懼，對于未知，對于對方的強大，深深了解到，并發現自己無力反抗的……恐懼。

……

另一面，曉風在那個通道中站直了身體，輕輕笑了笑，然後使勁的舉起自己的手臂，還要踮着腳，從那個不停旋轉的圓球上方……往下猛地一戳……

果然，沒事！

手指接觸到了，但卻沒有感受到絲毫的‘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