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麽這麽說?”
我就知道小娘們會這麽問,當下走到花壇邊,坐了上去,将老爹爲了找我,給看門老頭托夢的事對他說了一遍。
村子出事是在十天前,而老爹托夢給老頭子傳話給我的時候,明顯已經不在人世了。所以如果村裏人的亡魂都被收走了,那麽老爹的亡魂出現在深圳,這又該作何解釋?
小娘們聽着聽着,那臉色瞬間就不對了,隻見他神情劇變,在我說完後,一手掐腰,一手摸着下巴,在我面前快速的來回繞着圈,像是在思考些什麽重要的問題。
我眼睛也跟着他來回的轉,問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問題?
等了半晌,他沒理我,我見他一直在那來回踱着步,一點要停下的意思也沒有,便急了,問他到底在那晃悠啥?這還有完沒完了?
“别說話!”小娘們看都沒看我,腳下也沒停,隻是伸出一支手來,對我極不耐煩的擺了擺。
去他娘的!這是反了天了,幾年沒見翅膀硬了這是!在我的印象裏,他小娘們還從來不敢用這種口氣和态度跟我說話。這小子打小就是個軟柿子,人長的跟個娘們似的,連力氣也跟個娘們沒多大差别,若不是性格還保留了點爺們氣概,我估計他爹就非得去找他娘算賬了了。
年紀差不多的,村裏我們同期的一共是四個孩子,鼈頭(外号,大名叫秦歸回)是我們當中年紀最長的,小娘們從小可沒少受他的欺負,哪次不是我給他出的頭。
我提了提衣袖,準備強行給小娘們拽住,這剛伸出手去,那小子就識相的停了下來,隻是眼神中流露出的駭然,看的我頓時心中一凜。
“看來關于你爹的傳聞都是真的!”
“什麽傳聞?”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麽,皺着眉盯着他,讓他把話說清楚。
“這說來話長,我們還是路上說吧!”他說完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麽,突然一巴掌往腦門上一拍:“完了,忘了出去要被隔離檢查這茬兒了,這可怎麽辦才好!要是被隔離個三五天的,那還不啥都晚了!”
我雖然不明白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看他那急切的樣子,也知道事情緊急,刻不容緩,便問他要去哪裏。
他一邊快步朝着大堂走去,一邊告訴我,我們必須盡快趕到昆侖山去,并且說在走之前,得先取走老秦家的祖傳之寶。等取了東西,我們就得想個辦法,找個空子看能不能突圍封鎖圈鑽出去。
回到大堂中,我們跪下又給列祖列宗磕了頭,期間小娘們嘴裏還念念有詞,說什麽不肖子孫秦良亮今天有違祖訓,但是全村遭受滅頂之災,他也是爲了族人才迫不得已的話。
罷了,我就見小娘們跳上了祖宗泥像,踩着祖宗的泥腿子就攀上了泥像的頭部,跨坐在泥像的肩頭。
我不免驚的合不攏嘴,要知道這尊泥像老秦家人視如生命,猶如神一般的悉心供奉着,何時遭受過這般踐踏。
其實這還不算什麽,更加令我不安的還在後頭,騎上了泥像頭的小娘們,竟然鬼使附身一般的用衣袖裹起拳頭,照着祖宗的頭腦殼就猛砸了起來。
哎呀媽!這個世界太瘋狂了,小娘們都敢上房揭瓦了!
那一聲聲“咚咚咚”的砸擊聲,哪是砸在祖宗腦門上,那分明就是砸在我心頭上麽,着實令我渾身随之直打顫。其實我也不是心疼祖宗泥像,隻是從小到大深根于内心深處,對于這尊泥像塑起的神威,感覺好似正在被無情的踐踏一般,蹂躏的是我心中的那份信仰。
我起先不明所以,覺得這孩子是不是早年沒了爹,這會兒又沒了娘,實在是脆弱的小心靈承受不了打擊,終于崩潰了這是!
已經神經有些錯亂了吧!真是個可憐的娃!還請列祖列宗原諒他的大逆不道吧!畢竟老秦家除了我這個外來種,也就剩下他這顆獨苗苗了!他以後就是老秦家唯一的希望了!
就在我替小娘們跟列祖列宗求情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了一幕奇異的現象——泥像原本緊閉的嘴巴,竟然慢慢的張開了,并且随着小娘們不斷的砸擊腦門,嘴巴是越張越大。
我從來都不知道泥像還有這機關,心裏不免一陣失落,看來外來種終究還是外來種啊,就算是老爹,也從來沒在我面前透露過泥像的這一秘密,整天就知道讓我跪它。
等泥像嘴巴張的足夠大了,小娘們終于停了下來,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想必剛才砸起祖宗頭來,他是不遺餘力的。
我莫名其妙的擡頭看着他的一舉一動,隻見他探頭朝泥像嘴巴看了一眼,然後皺了皺眉,随後撸起衣袖,将手伸進了泥像的嘴裏。
那一刻,我用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如此亵渎祖宗,我都有些不敢看下去,哪怕隻是站在一邊當個旁觀者,我也覺得那是一種莫大的罪過。
“奇了怪了!怎麽會沒有呢!”
我聽見小娘們開口說話了,便移開手掌露出眼睛來,隻見他趴在泥像頭部,伸進嘴裏的手也已經收了回去,在那抓耳撓腮,一副見鬼了似的表情。
“你丫的到底在唱哪出,都把我給看蒙了!”我擡手按在胸口,緩了幾口氣問他。
“你知道什麽!”小娘們驚呼,“這泥像嘴裏含着老秦家的祖傳之寶——人皮卷,可現在卻不見了!”
“人……人皮卷?”我有些愕然,示意小娘們先下來再說。不管事情有多麽緊急,總拿兩個蛋蛋對着祖宗的後勃頸,這實在是讓我不安到了極點。
祖宗泥像嘴裏還另有乾坤,這點連我這個從小在村子裏長大的人都不知道,可想而知這得有多隐秘了。一般人你就是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到,泥像的嘴裏還有東西,并且開啓的方式還是如此的搞笑。也不知是何人想出的這一茬,取人皮卷的過程,簡直就像是不聽話的小孩吞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大人一邊錘打他的頭,一邊呵斥他趕緊吐出來。
我們不否認政府方面的有關人等,已經仔細排查過祠堂,但是你要說人皮卷是被他們拿走的,那明顯不太可能,沒有人會想到這間祠堂裏,還有這樣的秘密。
“這可如何是好!”小娘們從泥像上下來後,捶胸頓足,語氣中滿是懊惱,跪在地上不停的給泥像磕頭,嘴裏還帶着哭腔:“現在人皮卷也丢了,難道當真是天意難違,真就要将我老秦家亡的如此徹底!”
“别在這瞎咋呼!”我踢了一腳小娘們,問他人皮卷究竟是何物。
“就是一張人皮啊。”他翻身癱坐在地上。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這還要你說啊,人皮卷不是人皮,難道還能是豬皮啊,我是問,我是問那上面記載的是什麽?”
“上面記載的是什麽?”小娘們咧嘴反問一句,随後又說道:“那上面什麽也沒有啊,空的!”
“空的?”
“是啊!”
“就光一張人皮?”
“對啊!”
“老秦家的祖傳之寶?”
“沒錯!”
“你糊弄鬼呢?”
“就是!”
“不是!”……小娘們擡手蓋住額頭,“你看我,都被你繞暈了,誰糊弄你了,我說的都是實話。”
我抿了一下嘴,擡手對他豎起了大拇指:“行,有種!拿我當外人是吧!小時候跟鼈頭幹架,是誰替你出的頭?燒了草堆,是誰替你頂了一頓鞭子?出村放個羊,跑去偷看人姑娘家的洗澡,回頭丢了羊,又是誰冒死去隔壁村偷了一隻差不多的給你回家交差的?你丫的小時候捅的十個婁子,他媽有九個都是我給你擦的屁股!”
“你翻這些陳年舊賬出來幹啥?”小娘們眉頭緊鎖,兩手一攤:“你到底想說什麽?”
“别說了,還說什麽!”我大手一揮,“外來種嘛!哪有資格知道老秦家的祖傳之寶是什麽!”
說實話,當時那一刻,我确實感覺很憋屈,心裏挺難受的。老秦家的人,家族意識非常強,像我這樣的外來種,自然是不受待見。但是換做别人也就罷了,他小娘們從小就跟我穿一個褲衩,我一直拿他當親弟弟看的。在村子裏,除了老爹,也就他能交心了,現在竟然連他也拿我當外人,不願将人皮卷的秘密如實告知我,這點着實讓我不能接受。
“你怎麽不相信我呢!”小娘們一臉的委屈,眉頭皺的跟窦娥似的。“那人皮卷上真的什麽也沒有,就是光光的一張人皮!”
小娘們見我錯怪了他,連忙跟我解釋,說那張人皮之所以被視爲祖傳之寶,貴不在上面記載了什麽,而是貴在你可以在上面記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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