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步追上小娘們,從後面一把勾住他的臂膀,他扭過頭來看着我,那一雙泛紅的眼眸,俊美白皙的臉頰,看的我一陣心酸不已。
從他的眼神中,我看見了一種決絕的意味,那是一個人在做出某種至關重要,又極其危險的決定時,才會流露出的氣場。
“你啥意思,準備一個人去?”我試探性的問他。
他頓了頓,回道:“劫囚是死罪,你不用陪我的!”
我不屑的白了他一眼,話鋒一轉:“你說拿到人皮卷,就有辦法尋回你娘?這話是什麽意思?”我盯着他,駭然道:“你是不是在說……村裏人還有得救?”
“現在村裏人頭七回魂夜已過,我沒有時間了,隻要還有一線希望,我必須賭一把!”小娘們撥開我的手,繼續朝前走去。
他此話一出,令我頓時驚呆,杵在那老大一會兒都回不過來神。
他雖然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但是基本也算是默認了,也就是說隻要拿到人皮卷,他就有辦法尋回村裏人的亡魂。
既然他認定村裏人是死于某種勾魂奪魄的術法,如果他說的都是對的,那是否意味着隻要掌握破解之道,村裏人就可以回魂複活?
死而複活的死嬰!
我又想起了叫花子說的死嬰活着離開了遭遇血災的村子一事,心下震顫不已。縱然身在通靈世家,回魂複活一事,我也是聞所未聞。
相傳人有三魂七魄,死後每七天離一魄,每一年再去一魂。這就是民間頭七回魂,死後七七四十九天,家人縫七燒陵,後人守墳三年風俗的由來。
所以民間有的地方,在人猝死之後,會請道士做法叫魂。隻要在死後的頭七天之内,魂魄俱全,把魂叫回來人就能複活。
相傳在某些偏遠的地方,判定一個人真正死亡的依據,并不是心跳停止,也不是沒了呼吸,而是是否已經死去超過七天!頭七一過,七魄離去一魄,人的靈魂不再俱全,那才是真正的死亡,因爲沒得救了。
可這些都隻是傳說,雖然民間也流傳了很多叫魂成功的案例,我也始終覺得那是以訛傳訛。或者死而複活的人其實根本就沒有死,隻是醫學不發達地區,人們對死亡的一種誤判而已。
最起碼我從小到大,也從沒有聽老爹說過任何關于叫魂的說法。老秦家也從來不幫人叫魂,不論人死何時,都隻幫人通靈。有些不明雇主,帶了死者來到村中,說什麽頭七還沒過,問能不能把魂叫回來,村裏都是一概打發走人的。
現如今村裏人已經死了有十多天了,别說頭七了,距離二七也不差幾天,這種情況下,就算是大羅神仙降臨,估計也束手無策了吧!
雖然我打心裏無法苟同回魂一說,但是畢竟小娘們是老秦家通靈術的新一代傳人,在靈魂方面的認知,對我來說,他絕對算得上是權威。
所以不管真假,小娘們說的都沒錯,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也是要堵上一把的。我相信他不會空穴來風,他一定是有他的道理,我應該選擇相信他。就算事後要坐牢,甚至是被槍斃,那又怎麽樣!如果要讓我明知還有機會救活老爹,而不作爲的話,我會背負一輩子的内心譴責,那樣苟活着還不如死了痛快。
我想着想着便再次追上小娘們,從後面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他一個沒站穩撲倒在地,扭過頭來莫名其妙的看着我。
我指着他的鼻子說道:“劫囚是死罪,你不用陪我,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丫的在我面前充什麽大頭鬼!老子再跟你說一遍,我是外來種不假,但也是在老秦家長大的,是我爹一把屎一把尿将我拉扯成人的,别以爲就你一個人願意冒死去救自己的家人!”
“你……”小娘們欲言又止。
“我什麽?”我依舊很是不悅,“你把話說清楚。”
“你根本不明白!”小娘們看上去有些無奈的搖搖頭,随即爬起來說道:“你根本沒必要陪我去冒險,因爲……因爲你爹是沒救的!”
“你說什麽?”我頭一歪,不确定剛才是否聽清了他的話。
“你爹和别人不一樣!他……他是沒救的!”
我楞了半晌,絕然沒有想到,小娘們竟然會這麽說。我還以爲他是覺得我反正不是老爹親生的,不會爲了一個養父而去冒險幹殺頭犯法的事。
“通哥。”小娘們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咱倆是從小光屁股一起長大的,你是什麽人,我還能不知道?”他歎了一口氣,“沒錯,從小到大我都是你罩着的,但是這一次不一樣,成與不成,我是爲了我娘,你……你真的沒必要跟我一起去趟這趟渾水!”
“我爹爲什麽跟别人不一樣?”我低着頭問他,心裏猶如在滴血。原本已經接受了現實,卻被一縷希望重新燃起了澎湃,而現在又再一次的墜下懸崖,我那時候隻想罵老天爲何要如此捉弄我?
“這個三言兩語真的沒辦法跟你說清楚,你也知道七七一過對于亡魂意味着什麽,到時候就算萬事俱備,我也回天乏術了!”小娘們看着我,眼中滿是愧疚。“通哥,我真的沒有時間了,我必須趕在三七到來之前拿到人皮卷。”他說完低下頭,嘴裏隐隐擠出了一句:“對不起!”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四目相對,兩個人的内心都在掙紮。
小娘們人長的漂亮,但是嘴笨不善言辭,或許老爹的事真的是很複雜,他現在心急如焚不知該如何跟我說明。
“走吧!”過了一會,我在小娘們準備轉身離開之前,搶先一步開口說道。
“去哪?”
“去把那該死的叫花子撈出來。”我越過他,勉強對他擠出一點笑容,“也不看看你這小白臉,還想劫囚?你就是有那膽子也沒那本事啊!”
“你要知道這樣做的後果!這不是在開玩笑!”他跟在我身後,言語中滿是驚駭。
“少他媽廢話!你不是趕時間嗎?”我故作不耐煩。
“你爹真的……”
他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我不是爲了我爹。”
“那你是爲了什麽?”
“爲了我兄弟!”我說完便不再理他,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此後一路無話,兩個人都沒在說什麽,隻是一個勁的趕路。其實已經無須再多言,就算我所做的一切,最終還是不能救回老爹,但是我前面就說過了,我是真的拿小娘們當親弟弟看的。老爹是我的親人,他小娘們也是,所以我無法說服自己眼睜睜的看着他一個人去冒險。
他現在是老秦家唯一幸存下來的血脈,我絕不能讓他出事,否則有朝一日下去和老爹相見,我又如何能有臉面對他老人家!
而我的心意,小娘們自然是心中有數,這從小一塊長大的兄弟倆,談話點到即止,對方的心意已經不言而喻。
我們之間沒有矯情,小娘們也知道無須再勸我,因爲我給了他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爲了兄弟。
這個理由之所以令他無法反駁,是基于如果換成是我,他一樣會以同樣的理由選擇跟随我,無論我要去做什麽,無論他需要爲了這個決定而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這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暧昧,比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兄弟情誼,更進一層的關系。那就是在大難面前,敢于接受對方的性命相授,勇于承擔對方爲自己所做的一切,縱然爲此背負一生的愧疚,也要自斷門牙往肚子裏咽。
真正的兄弟情不是犧牲,而是敢于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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