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又是什麽人?和老秦家是什麽關系?”這時候沉寂一會,自稱和老爹同名同姓的家夥,卻反過來如此這般的問我,就和我剛才問他的時候是一個語氣。
“我是南沙秦家口,秦淮河的養子。”我用兩道銳利的眼光盯着他,“我老爹的遺體,現在就在南沙派出所的停屍房裏,你雖然和他長的一模一樣,可也休想在此冒充我老子!”
我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明顯的震驚之色,他眉頭緊鎖,現出額頭上頗深的皺紋。踱出去兩步又回到我面前,幾乎是臉貼着臉的對我說道:“你是說秦家口還有一個和我長的一模一樣的人,也叫秦淮河?”
對于他将老爹說成長的和他一個樣,雖然這種措辭隻是出于他的本能,但我也非常厭惡他的口氣。那聽拉起就好像,他才是真正的秦淮河,而與我朝夕相處的老爹,是冒充他的一般。
“冒昧問您一句,您的父親又叫什麽?”我沒有和他計較那些雞毛蒜皮,這時候渾身都陷在重重迷霧裏,确實不是逞口舌的時候。
他眼中一抹精光閃過,沒有立即回答我的問題,而是頓了頓,然後沉聲反問:“你爺爺叫什麽?”
我頭稍稍往旁邊撇了一下,就像是看着一個頑皮的老小子,帶着無奈的口氣将我未曾謀過面的爺爺大名,告訴了他。而他聽完之後,哈哈大笑起來,弄的我莫名其妙。随後愈發覺得不對勁,他笑着笑着,臉色竟越來越扭曲起來,由大笑逐漸變爲了詭笑。最後幹脆直接以一副瘆人的面孔盯着我,一臉的陰險狡詐,就跟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奸邪小人一般。
我預感到不妙的時候,已經完了。他強有力的大手掐向我的脖子,虎口抵在喉嚨上,宛如冰涼的鋼鐵。他的力道極大,虎口沒有收縮,僅僅隻是用推力在壓迫我的咽喉。我甚至感覺到身後的棺材都快要被他推翻了,氣血阻斷,腦袋内部的壓力瞬間就暴漲開來。可我并沒有多麽驚悸,對方似乎隻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表達内心的一種強烈不滿。咽喉在人家手裏,如果他當真是想要我的小命,虎口一緊,就憑他的手力,估計我都等不到斷氣的那一刻,脖子首先就被他掐斷了。
小娘們見狀自是驚恐萬分,他也沒想到這家夥會突然發難與我。他放下蘇熙便沖了過來,我卻對他伸手,以示阻攔。赤手空拳,小娘們上來也是自找苦吃,人家是在掐我不假,可那不過就隻用了一隻手而已。當時司徒武侍離開小娘們的身子後,那把剛剛刺進去肉裏的匕首,被小娘們拔出來後随手扔在了地上。而我從叫花子走後,就一直在尋找那把匕首,很顯然是被正在掐我這家夥給收了去。
這家夥可能從一開始就心懷不軌,最起碼對我和小娘們兩個,一直都心存芥蒂。不然身手如此了得之人,又何必一味的關注一把匕首。但他不管有多大的力氣,有多麽的能打,也畢竟是個活人而已。是活人我就不怕他,縱然被其扼住了咽喉,我才毫不畏懼。
最後證明我的信心來源還是靠譜的,一直盤旋在周圍的司徒武侍出手了。不對,沒出手,不是像我想像的那樣,用阻止小娘們揮刀自殺時,強行沖撞身子奪取肢體控制權的方法。而是在我們之間,來回穿梭的快速飛馳,帶起陣陣攝人心魄的陰寒之氣。我知道它是在表明自己的存在,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就是要告訴對方,别忘了它還在這裏。
手上的力道驟減,我借勢猛喘了一口大氣,氣血稍稍恢複了一點,隻是大腦由于缺氧,還有些渾渾噩噩的。最後那家夥徹底松了手,小娘們趕緊上來扶住我,我則一個勁的咳嗽、喘息、貪婪的換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這邊鬧得動靜給驚擾的,在我囫囵的喘息聲之外,我聽見了蘇熙呻吟的聲音傳了過來。小娘們聽力比我要敏銳的多,自然也聽見了,隻是沒想到那丫的丢下我就沖了過去。原本被他攙扶的我,一下子沒了依靠,腿腳一軟,差點沒栽倒在地。
我扶着身後的棺材勉強穩住身子,看見小娘們把躺在地上的蘇熙扶起來,見她憔悴不堪的臉上,眼睛終于是睜開了,我這心裏也是一塊大石落了地。
“你在這地宮裏待了不止一天兩天了吧?”我慢聲細語的朝那臉上依舊一副心有不甘的表情,看着我的家夥問道。“你既能在此活下來,一定有吃的喝的,能不能給我們點水?”
我看着蘇熙發幹發白的嘴唇,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好在那家夥對事不對人,瞥了一眼蘇熙之後,便轉身離開了。我想他可能也不忍見蘇熙這般虛弱,去他的住地給我們取水去了。
待他走後,我朝小娘們和蘇熙那邊走去,蘇熙看見我捂住肚子,走路沒勁,忙問我是不是受傷了。我擺擺手告訴她沒什麽大不了的,然後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好冷!”蘇熙縮了縮身子,可能是感覺到了司徒武侍的存在。小娘們将情況對她一說,她才有些釋然。她這時候非常的虛弱,那樣子就跟個得了絕症的老太婆似得,完全沒了往日陽光燦爛的靓麗。
說實話,雖然我已經不止一次的在心裏告誡過自己,但是事發太突然,我一時确實接受不了。眼麽前的小娘們扶着蘇熙,靠在他的懷裏,我這怎麽看都覺得别扭。便讓小娘們扶着蘇熙,把她往後挪一挪,找個棺材讓好她可以自己靠着坐。
弄好了之後,小娘們偷偷瞟了我一眼。見我看他的眼神不對勁,連忙岔開話題似的問我,剛剛跟那人咋說翻臉就翻臉了。我白了他一眼,心想你丫的跟我裝什麽,要不是老子有傷在身,早一腳踹翻了你。
“爲啥翻臉你不知道啊!同樣的距離,蘇熙一聲哼哼你都聽的那麽清楚,我和他在那談話,你不知道我倆在說啥?”我絲毫沒給小娘們台階下,直指他糊起來的窗戶紙,就看他關于老爹的事,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我當時……”
“行了!”我打斷他,“滾一邊給我抖去。”
“幹啥啊!”小娘們一臉不解,被我一瞪,似乎又反應了過來,嘴裏埋怨的嘀咕了一聲,便起身站到一旁去抖招魂通了。
“我看你倆好像都受傷了?”小娘們抖起來後,跟我靠坐在一起的蘇熙問我。
這話聽的我心裏特别不是滋味,但臉上沒表現出來,隻是淡淡的回道:“放心吧,算上他頭上的傷,抖兩下也不誤事,我得趁那人離開的這會兒功夫,問司徒武侍兩句話。”
蘇熙被我說的無言以對,低着頭“哦”了一聲。我自知司徒武侍就在旁邊,小娘們這邊一抖,它肯定就會第一時間附身。便故意沖蘇熙問了一句,爲的就是等我問完了,她也不用回答了,因爲我得去和司徒武侍對話。
“你是不是已經把身子給小娘們了?”
蘇熙一聽我這問題,頓時訝然的合不攏嘴,原本無神的雙眼,也頓時射出兩道明亮的精光。隻是那目光一閃即逝,随即而來的竟然是奪眶而出的淚水。
我一時也被弄的不知所措,好在時機掐的夠準,這邊剛問完,那邊小娘們的抖動就停止了。我像個被老師罰站的小孩,終于聽見了放學的鈴聲一般,釋然之情展露無餘。
沒有再去看蘇熙,也可以說我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她的反應,這本就不在我問出那句話的計劃内。按照我的計劃,我隻提問,不管後果。但是我現在有些後悔,因爲蘇熙的反應着實讓我莫不着頭腦,不但沒有給我提供任何确認心中猜測的參考,反而使我更加迷惑了。
“你小子就是太心急,剛才若不是我,你真被他掐死了怎麽辦?”司徒武侍借着小娘們之口,一上來就責備我。
我将思緒收起來,想着還是趕緊忙正事要緊,這和司徒武侍對話一場,機會實屬難得。最主要的是,我摸不清小娘們到底在瞞我何事,現在也就隻能完全信任司徒武侍了。
“這個先不說了,他估計也快要回來了。”我擺擺手,“我師父是不是用龍擡頭,就在這地宮裏把你給強制通靈到局裏去的?”
“沒錯!”
我暗自唏噓,果然被老子猜中了。這叫花子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侍通術豈是他現在能施展出來的。
我估計在茅草屋那一夜,他傳我斷通術時,告訴我那是他唯一親手傳我的術法時,就已經暗示了我即将變成另外一種存在,可能以後都無法再施術了。運氣是術法根本,死人之軀就算被你玩到化境,也終究不是活人身。要想能夠施術,就必須要有氣,活人之氣,這也就是爲什麽大個活死人不能施術,而老族長那傀儡活死人卻可以施術的根本原因。因爲傀儡術是世上唯一一種,可以嫁接活人之氣給死人之軀的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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