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熙目光閃躲,并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卻反過來說我是在岔開話題。我一時也覺得自己反應有點太過,小娘們人都已經不在了,我還在這裏一門心思的計較蘇熙當時願意包庇他自殺的原因,這實在是沒有什麽理由。
但我的實際行動,映出了内心的真實,我确實很在意剛剛蘇熙說的話。按照她剛剛那句話的意思,可以說她從一開始就不是贊同小娘們自殺,而是贊同我可以活下去。這雖說隻是一種态度,可背後反應的情況确是至關重要的。這些天以來,我一直在思考捉摸蘇熙和小娘們之間,到底目前是以一種什麽的關系存在着。
如果剛剛蘇熙脫口而出的話,是她無心之舉下内心真實想法的寫照,那則可以解釋困惑了我很久的疑問。小娘們當時爲了勸動蘇熙配合他一路尋死,可能前期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跟她說了不少顧全大局的話。可怎奈蘇熙眼裏沒有大局,或是以她對于靈界的認知,根本無法理解小娘們所說的大局究竟有多麽重要。我想最後促成蘇熙妥協的原因,還是小娘們拿我做文章,給蘇熙出了一道二選一的選擇題。
這道題自然不會是我和小娘們二者之間選一個,否則蘇熙甯願棄題不答,也絕不會贊同小娘們接下來的計劃。我想小娘們當時肯定是這麽跟蘇熙說的,要麽大家全都一起死,要麽由他一個人死,去換來一場鬥争的勝利。
蘇熙是會計出生,演算概率,計算盈虧,本就是她的拿手強項。小娘們如果當真是給她出的那道題,那麽結果顯而易見,蘇熙最終隻能選擇妥協。這是一個常年與數字打交道的丫頭,與其他女孩看待問題總是感性思維的不同之處。
可是就算我現在猜測的都是對的,也還有一個前提條件我想不明白。二選一的選擇題,出題的關鍵就在于隻能選一個的這一前提條件鋪設上。小娘們一向嘴笨,他當時又是如何說服蘇熙深信不疑,覺得題目本身并沒有問題,不能拒絕回答。
題目就擺在那,撇去感性、任性、放任的态度,答案隻能是選擇犧牲一個保兩個,或兩個以上。這是任何一個人,在邏輯清晰的情況下,都會很容易做出的選擇。可你要想讓人家做出這樣的選擇,前提是你必須向人證明,如果不這麽選,就會死更多的人。
蘇熙對通靈之事一知半解,我自認爲她目前對于我們正在遭遇的這場人爲制造的陰謀,或者說是某種意義上的鬥争,并不見得了解的比我多。在這樣的情況下,小娘們想要光靠一張嘴,顯然是無法做通蘇熙的思想工作。
“小娘們當時是否給你看了什麽東西?”我試探性的問蘇熙,并且兩眼緊緊盯住她,以便觀察有可能轉瞬即逝的表情變化。
“沒……沒有。”蘇熙吞吞吐吐,在我提問的那一刹那,臉上明顯閃過一絲驚悸。我其實根本就沒指望她會老實回答我,但是一個沒有什麽心計的女孩,永遠掩蓋不了口是心非。她說沒有,那便是有,一閃即逝的表情抽動,已經無情的出賣了她。
我嘴角略微彎了一下,對蘇熙點點頭,我想她此時内心,一定正在捉摸我到底看沒看透她和小娘們之間的秘密。有些事點到爲止,多說無益,更何況時至今日,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去做。這時候打住這個話題,我認爲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聽我說。”我義正言辭的對蘇熙說道,口氣極其的嚴明。“我馬上要做的自殺,跟小娘們玩的那套,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時間會證明給你看,我不用多久就會回來,并且還要把小娘們也從下面帶上來。”說完我看向她,“我說的這麽明白,你應該能聽得懂了吧?”
“聽不懂!”蘇熙矢口否認,完全是那種不帶考慮的違心之言。“我不管你們有什麽樣的計劃,總之我不能同意你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開玩笑!”我把嘴巴張的多大,故作誇張之語。“你知道我師父是什麽人麽,如果你也是通靈圈内的人,我跟你說,光是亮出我師父的名頭,就夠吓死你了。要是光聽我說,你還說我吹牛,這你自己也親眼看見過,我師父可以起死回生,生與死對于他來說不過就是掌中的玩物罷了。有我師父親自出馬謀劃一切,能出什麽岔子,還開玩笑,這比上了一百二十道保險還要把握知道麽!”
我看見叫花子在我說的時候把臉轉了過去,心想這厮竟然也會知道害羞。可蘇熙這小丫頭跑來添亂,我不這麽說,怎麽能讓她放心?話說你好歹也配合我一下不是,世外高人、超然脫俗的形象,你裝的還少嗎?平時不該裝的時候,在那裝的跟二五八萬似的,這會兒要你裝,你又不裝了。
“就他?”蘇熙指着叫花子的後背,言語很是輕蔑。
“夠了,你倆還有完沒完了。”叫花子這時終于按耐不住跳了出來。“爲了這一天,我足足準備了七天,你們知道我不在的這七天,外面的形式又會嚴峻多少倍嗎?我每在這裏多待一個時辰,整個局面就會朝着對我們不利的方向前進一大步,你們難道想讓所有人從一開始就做的所有準備和犧牲,最後就這樣消弭在你們倆吵吵鬧鬧的耽誤中?”
蘇熙迎上叫花子的目光,毫無畏懼,以柔弱之軀,盡展巾帼之魅。兩人足足對視了老大一會,蘇熙才緩緩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别以爲我不知道你們要做的事有什麽後果,小娘們的死我已愧疚不已,同樣的事我絕不會讓其再一次發生。”
“不都跟你說了……”我有些不耐煩的白了一眼蘇熙,從來沒覺得這小妮子認真起來有這麽難纏。“我現在要做的事,跟小娘們不一樣,咋跟你就是說不通呢!”
“不一樣?”蘇熙眯起眼睛看向我。“對你們這些通靈人來說可能确實不一樣,但對我這種普通人,你要做的事與小娘們并沒有區别。”她說着擡手指向一旁的叫花子,“你敢說他現在是一個正常的普通人麽,他還能算是活着的嗎?”
始料不及,我決然沒想到蘇熙竟然會知道的這麽多,虧我還拿她當個小孩子耍。這時候我完全愣住了,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情勢緊急,隻能看向叫花子,一個勁兒的給他使眼色。
“有屁就放。”叫花子估計也給蘇熙鬧的沒轍,一時間反應不免有些遲鈍,或者他現在心情煩躁,根本不願動腦子去揣摩我使眼色的目的。
“沖她啊!”我被叫花子弄的氣急,頓時提高嗓門大叫道。心想司徒武侍就飄在你後面,你自己都說了時間耽誤不得,這時候不耍點非常手段,蘇熙在這可勁兒的鬧,你還有其他好辦法嗎?
“司徒通!”蘇熙後退着,指着我的鼻子,那小臉蛋氣的像要換一副面容。
好在被我一點就通,叫花子當機立斷,指示司徒武侍去沖了蘇熙的身子。原本還在憤懑中的蘇熙,一下子就消停了,頭一低再一擡,便由司徒武侍借她之口說道:“她的身子恢複的剛剛才有起色,不能被強行占據過長時間,你們還是盡量快一點吧。”
“這我知道。”我沖着蘇熙對司徒武侍點點頭,“麻煩你先帶她回營地,到了地方就可以放開她了……”我舉起手中的刀子揚了揚,“那時候我這邊差不多也好了,隻要人魂一旦分離,她再鬧也于事無補了。”
司徒武侍微微一點頭,可能叫花子在這裏,它一切都得憑叫花子做主,雖然自己認同我的安排,可還是看向叫花子征求他的意見。叫花子此時松了一口大氣,估計在他心裏,隻要能把蘇熙先帶走,怎麽安排怎麽好,根本就沒啥意見。隻見他揮揮手,便讓司徒武侍按我說的去做。
待蘇熙走後,爲了節約時間,我拿起刀子颠了颠,便毫不猶豫的朝着自己心窩子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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