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鬼陰與人陽



我想要睜開眼睛,卻發現那不過是天方夜譚,根本無法做到的事。不光光是眼睛,包括嗓子也沒辦法控制,手腳就更不用說了,我簡直要急的發瘋。

我終于想起來,叫花子所結的那道手印,是鬼行屍術法幾道環節中的一道印。如果記得沒錯,司徒武侍跟我講過,那是鬼行屍整個術法流程中,配屍所結的印。也就是我當是在安東縣紡織廠,與老族長在廢舊車間裏撞上,他要用配屍之法強行沖撞被他擄來的老闆娘,以此威脅司徒武侍讓步時所采用的方法。

當時司徒武侍釋放出從蘇熙體内吸取的玉女之靈,要我用斷通術打斷老族長的施術時,我曾看過一眼老族長打出過這麽一道手印。沒錯,僅僅隻是一眼,但這件事在腦海中映像還是比較深刻的。隻是過去有些時日,加之沒往那方面想,所以才到現在将思維聚焦在叫花子所打的手印上時,埋在記憶深處的畫面才躍然而出。

這道手印非常特别,屬于連體上下印,左手在上結出一道單手印,右手在下結出另外一道單手印,然後兩印之間以小拇指對小拇指相互連接。在五指中,小拇指屬陰,從這一點上看,也可知那兩道單手印都是陰性結印,所以才必須以小拇指相連。陰印顧名思義,就是調配鬼陰的術法所善用的結印,一般由這種結印組成的術法,都和鬼物魍魉脫不了關系。

其實并非每一種手印都對應着一個專門的術法,而是相應的術法則需要相應的手印,所以在術法界,同類的術法往往都會有一兩個通用的手印。這本無可厚非,但是叫花子這時候結出陰印,我不得不懷疑他的用意。按理說人魂分離,是一種制造人魂剝離的術法,應該以陽印爲主才對。人的靈魂隻有離開肉身并且達到一定時間之後才能稱得上鬼,而在這之前,靈魂則不完全等同于鬼物。

這是一個常常被人們扭曲的誤解,認爲人的靈魂一旦離開肉身,那就變成了鬼。其實不然,靈魂在離開的時候,是渙散無神的,需要經過一個凝煉集中的過程,才會變成鬼物。根據這樣的定義,我絕對有理由相信,人魂分離術斷然不會是一個由陰印組成的術法。因爲它的施術對象,根本不是鬼陰,而是人陽。

我雖然不是太懂,但是基本常識還有,人魂分離的基礎,一定是要建立在靈魂形成鬼物之前,否則一切就都晚了。鬼魂回身與靈魂回身,有着最本質的區别,兩者完全不是一個概念。這也是爲什麽人魂分離的叫花子,比那巫通師制作出來的鬼行屍活死人,要強過百倍千倍的原因所在。

叫花子在我自殺後,迫不及待的結出陰印,這分明不是在爲人魂分離做準備,而是在施展某個鬼陰術法。這究竟是什麽術,我現在還一時想不明白,當然了,最有可能的便是我見過的鬼行屍配屍環節所用的術法。

一想到這點,我的腦海便好似沸騰了一般。要知道配屍是用來幹嘛的,除去本身的實際用途外,也是一種借鬼殺人的絕技。當你确實爲某個鬼主找到了适合的屍源,想要讓它試試合不合身時,配屍術自然就是個普通的術法。但當你明知某個屍體或者活人,根本不适合鬼主,而故意讓他去試,那後果必然會對活人造成不可估量的危害。

我已經刀入心髒不可活,叫花子沒必要再多此一舉動用厲鬼沖身來對付我,那麽眼下這地宮裏,還有哪個是活人?如果叫花子配屍的對象不是蘇熙,那麽就一定是屍體,而這地宮裏,現在除去尚未腦死的我,就是小娘們了。

蘇熙、小娘們和我三個人,不管哪個是叫花子配屍沖身的對象,我都無法想象。

看似經過了漫長的思慮,其實腦海複雜的想象下,外界的實際時間也就是短短的一晃間而已。我還在急迫的想要沖破死亡的阻礙,去争取一個複蘇的奇迹,卻不想突然間,奇迹真的降臨了,我竟然隐隐約約的能聽見聲音了。

這是個好兆頭,無疑令我無比的興奮,說明在我強大的意志力不懈努力下,終于皇天不負苦心人,我似乎生出了一絲回魂複蘇的希望。這種情況并非沒有可能,很多回光返照現象也與此大同小異,基本是一個套路。

我繼續在潛意識裏做着激烈的鬥争,與死神殊死一搏,我不能就這樣帶着疑問離開人世。尤其是在得知叫花子有可能會對目前地宮裏唯一的活人蘇熙下手時,這股精神力量愈發的充沛和滿載戰鬥力,好似是一支無往不勝的鐵騎勁旅。

聽覺越來越清晰,雖然還無法準确的聽見某個聲源,但大體的聲場已經能夠分辨出來了。此時聚精會神,集中所有可以集中的思維能力,我聽見了叫花子正在一旁吟唱靈語。

我沒有系統的學習過靈語,其實所謂的靈語,不過就是上古時期的巫師所用語言罷了。沒有經過系統的學習,現代人是根本聽不懂其意思的,即使現代很多通靈師,也隻是懂其發音規律和竅門,而不懂其意。

但是施術時吟唱的靈語,都具有某種旋律特征,我并不想聽懂叫花子吟唱的是什麽靈語,也根本沒那本事聽得懂。但我卻可以聽其旋律,來和當時老族長配屍時嘴裏所念叨的靈語做一番比較,以此判斷叫花子在我死後所施之術是否爲鬼行屍的配屍。

聽着、聽着,我突然感覺一陣強烈的異樣,很快便發現旋律的規律沒找着,卻找到了另外一個不同尋常之處——那根本不是叫花子的聲音。

饒是隻剩下思維的我,也驚詫的不能自已,越聽越覺得怪異,越聽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那的的确确不是叫花子的嗓音。叫花子的嗓音很有特點,低沉雄渾極富磁性,即使要陰陽怪氣的去吟唱靈語,也不可能有這麽大的反差。

現在站在離着我不遠的身旁,正在吟唱某種靈語的人,其嗓音清脆幹練不拖泥帶水。如果把叫花子的嗓音比作是鼓,那麽此人的嗓音則可以比作是鑼。縱然我現在聽力不比常人,但也沒到那種連是敲鑼還是打鼓的聲音都分辨不出的地步。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嗓音,任憑我在腦海裏苦苦搜尋,也尋覓不得一絲一毫的線索。我現在隻想知道叫花子哪裏去了,原本是他在我身邊施術,爲何突然間就換成了另外一個陌生人在我身邊吟唱靈語?這也實在是太詭異了吧!

喪失一切感官的時間,我自認爲不會超過一到兩分鍾,這期間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這個陌生人到底是誰?他想幹嘛?

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思考的太投入了,恍惚間再去聽,發現對方已經吟唱完畢禁聲了。一時間耳邊清淨了下來,四周圍靜的讓人發顫。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又響起一陣巨響,若不是我的心跳早就停止了,估計這麽一來也會被吓停的。

“聽着,爲師知道你尚未腦死。”竟然是叫花子的聲音。“你的聽覺其實都是虛幻的,是我用術法調用靈覺讓你的大腦産生的幻聽。你可能覺得無比真實,但事實就是幻聽,是我用靈覺幹擾你腦電波模拟出來的聲音。”

叫花子說的我一頭霧水,怎奈這幅光景,我隻能聽他講,而無法跟他溝通,一切都隻是在被動接受。如果真如他所說,我的聽覺不過都隻是虛幻的而已,那麽正好也就解釋了剛才爲什麽會把他的嗓音錯聽成另外一個陌生人的了。其實我的屍體旁邊,一直都隻有叫花子一個人,手印是他結的,靈語也是他在吟唱,隻是期間出了一些岔子,造成些許時段跑調罷了。

隻聽叫花子繼續對我說道:“想必你也看見了,計劃出現了差錯,沒想到你的意志力竟然這麽強,一直不肯放靈魂出竅。這樣我是沒有辦法幫你人魂分離的,現在隻能強行勾走你的魂魄,人爲剝離,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我心想這人都死了,心都不跳了,呼吸也沒了,我就是一具還殘存一絲腦電波的行屍而已,你讓我配合你個屁呀!

再聽叫花子說,他讓我把内心中記憶最爲深刻的一些事告訴他,并且告訴我,以我目前的狀态,是可以與他交流的。隻要我用意識發聲,即使嘴巴不張,不能真的出聲也沒關系,他的靈覺感知會聽見我在說什麽。造成我腦不死的原因,據他分析,很可能是因爲我内心中對于一些事記憶太過深刻,深到我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可确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于心靈的最深處,猶如燒紅的烙鐵烙在心頭。

這倒是令我完全沒有想到,當下便用思維力去問他,他所說的記憶最爲深刻的事都指的哪些事,這不說明白了,我總不能瞎猜吧。

他果真能聽見我的“話”,很快便回道:“比如很重要的人對你說過的某句話,或者是在你心裏極有分量的人,所留下的需要你特别記住的話,又或者是某種特殊的囑托。”

經他這麽一點,我腦海一陣翻動,想來想去,好像隻有一件事可以符合他所說的情況。隻是我感到非常奇怪,叫花子所提到的幾點引導性的建議,恰似完全就是沖着那件事去的,目的性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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