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那巫通師,心裏翻江倒海也不知是個什麽滋味。相比小娘們,我認爲蘇熙的事,倒是可以暫且放一放。那巫通師沒理由騙我,我覺得他真的隻是将蘇熙藏匿了起來,并且還沒有加害于她。
首先蘇熙對于他來說,也是擁有大價值的,他一直想要得到蘇熙的活身,不會輕易加害于她。其次目前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從我這套取禁術話引一事,蘇熙在他手上是個壓制我的重要砝碼。在目的尚未得逞的情況下,我想任憑誰也不會傻到去把砝碼弄毀了。
事已至此,一切迷霧都仿佛瞬間散了去。什麽小娘們已死,爲了成就我而去化鬼死爲聻的傳說爲現實,叫花子進入地宮要我等待七日,好等小娘們成聻出關,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場大夢而已。至于蘇熙在我去找銅貔貅後,尾随于我,帶我去到那個事先藏有靈通獸的棺材旁,想要告訴我那句可以參悟禁術的話引,不過是這場大夢中的小夢。其實自始至終,我所經曆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我從未離開過小娘們所在的那口棺材前。
這招狠就狠在夢中還有一夢,陷阱之外還是一個更大的陷阱。當你自認爲已經從陷阱裏跳出來的時候,卻不知隻是踏入了另一個更大的而已。蘇熙被假冒那茬兒,看似是我中了傀儡術被左右了心智,錯把那巫通師看成是蘇熙,險些上當。殊不知這才是大陰謀的開始,人爲導演了一出讓我在夢中如夢初醒的戲份,好讓我認定自己已經醒了,徹底放棄懷疑身處的環境,其實他娘的還是個夢。
或許就像那巫通師自己說的,有人在我潛意識裏布下了重兵防衛,爲的就是低檔心智被邪術幹擾,不然怎麽可能逃得出他撒下的這張大網。當時發現蘇熙有問題,覺得是自己中了傀儡術被擾亂了心智造成的,那時候出現的司徒武侍就是我潛意識裏的防禦體系在起作用。
這麽來看,傀儡術對于活人心智的操控,并不是完美無缺,在意志力比較強的人身上,可能無法發揮百分之百的作用。所以當覺得蘇熙的古怪刺激了我最原始的本能神經後,潛意識裏便派出司徒武侍來救場,引導我看清騙局。而當叫花子有古怪時,司徒武侍和蘇熙便雙雙上陣,又一起引導我出局。
至于我、蘇熙、叫花子以及司徒武侍三人一鬼,在這地宮裏和睦相處的七天時光,看似親身經曆,其實也不過就是對方操縱了我的心智後,在我腦海裏模拟出的幻象。我不得不佩服眼前這位詭異到了極點的巫通師,不僅通過大環套小環,使我們始終看不清他的真正面目。縱使抽絲剝繭,也一直難觸隐匿在暗中他的底細,就像鬼魅一般虛無缥缈,令人捉摸不透。
此人工于心計,高深莫測,撇開他鬼行屍等獨門邪術的運用已入化境不談,就算是比拼謀略,他也甩我們幾條街。難怪叫花子一開始也被他以傀儡術操控老族長而騙了,還輕蔑的稱呼人家爲巫通小兒。殊不知你口中不值一提的馬仔,就已經難以對付到了十分棘手的程度,更何況人家背後還有幕後黑手。
我與小娘們自安東茅草屋與叫花子一别,本就商定由我們來對付這位巫通師,叫花子甚至還留下了得力幹将司徒武侍來協助我們。雖然幾次交鋒,我們也屢占上風,不僅窺破了老族長是個傀儡的真相,還弄走了他的鬼主,逼他不得不親自現身。但不可否認,這家夥一出手,就不同凡響,确實威懾力驚人,打得我們措手不及。
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進入了地宮,一直在暗中監視我們,等待下手的機會。最後見小娘們铤而走險,我與司徒武侍合力施展鬼敲門,無暇他顧的檔口。他先是悄悄擄走了蘇熙,然後料定正在維持敲門印的我無法分神,遂在麻藥的作用下,神不知鬼不覺的在我後脖植入了銅貔貅。
他的銅貔貅是從哪裏來的?答案我想隻有一個——小娘們将四枚銅貔貅都揣在身上,定是在什麽時候被他偷偷扒了去。銅貔貅在我看來不過就是個小擺件,可在人家手上,那便是能抵十萬精兵強将的利器。我算是徹底領教了銅貔貅的厲害,也難怪當初司徒武侍會如此重視這些小玩意兒,不惜讓我生吞進肚帶過來交由小娘們封存。
利用銅貔貅對我施以傀儡術,給我制造的這場夢境,确實無懈可擊。但還有很多細節現在來不及多想,隻是通過這樣的解釋,所有的矛盾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不過醒來後就與那巫通師來了一場惡戰,随後又發生了蘇熙被害一事,心思亂成了一團。這會兒功夫才想起來一個緻命的問題,如果我與司徒武侍合力施展鬼敲門之術的那個時間段,就是整場夢境開始的起點,那麽漫長的夢境,轉化爲現實的時間有可能隻是一瞬間而已。這點從我醒來後,雙手還在維持敲門印而仍舊結在一起可以看出。
這麽一來,棺材其實還未開啓,司徒武侍還在棺材裏,且因爲我這個術主體突然斷了術,而滞留在術共體的鏡像中出不來。小娘們已死的事其實尚未發生,也就是說,他的生死還不能蓋棺定論。漫長的夢境時間,和現實的真實時間,相互參雜混合,使我頭暈目眩,險些忘了如此重要的情況。
那巫通師此時嘴角略挂一絲淺笑,似乎對于我一言就能命中他詭計的關鍵點,而感到震驚,但随即又爲他自己的魔高一丈而深感欣慰。
“不錯,那小白臉确實還在棺材裏,夢裏七天,現實七分。”他似乎看準了我束手無策,并沒有對我隐瞞的意思。“實話告訴你,小白臉還沒死,不然你以爲那鬼侍會冒險充當你這個半吊子的術共體而去開棺救人?”
都怪沒有早一點看清夢境的破綻,其實這場夢從一開始就有邏輯上的問題。司徒武侍大費周章的傳我鬼敲門之術,要我與它一起相互配合施展人鬼陰陽術——鬼敲門救人。司徒武侍做事一向謹小慎微,如果小娘們真的沒救了,它又怎會急不可耐的輕易把自己遁入到術中,成爲術共體來開棺救一具屍體。
現在想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倒是對于那巫通師所說小娘們還未死一事,甚感欣慰,心下不免一陣激動。既然他說夢裏七天,現實卻隻有七分鍾,想必這麽短的時間,還沒拖延到小娘們沒得救的地步。
蘇熙就目前來看,還是安全的,最起碼相較于小娘們來說,她的安危倒是還有回旋餘地。先救蘇熙,還是先救小娘們,這個問題似乎并不難做出決斷。
我聳聳肩往回走去,回到那口棺材前,對那巫通師說道:“我得先救了我兄弟,完事之後再與你去見被你藏匿起來的那丫頭。你既然說沒動她一根毫毛,我姑且就信你一回,隻要等下見到人安然無恙,你放心,那句話引我自會說與你聽。”
“哈哈哈,真是好笑!”那家夥一陣詭笑,随即臉色一沉,爬上一抹狡詐在面門之上。“你小子是不是還沒從夢裏醒來?那小白臉與那小丫頭,你隻能選擇一個,虧本的買賣你不做,我自然也不會做。”
“你哪裏虧了,我們的交易還是以話換人,我要救我兄弟,跟你用那丫頭換我一句話怎可放在一起相提并論。”我皺眉不解,心想這家夥沒幹巫通師之前,是不是哪個奸商轉行的。這我要救小娘們,本就與你無關,隻是要你容我一點時間罷了。小娘們在棺材裏自殘性命,那是他自己一手策劃的,怎麽能和蘇熙被你擄去拿來威脅我一事,放在同一場交易裏跟我交換條件。
“這麽跟你說吧!”那巫通師低頭朝我走來,行至跟前站定。“你心裏清楚,我要話引何用。那鬼侍也告訴過你,光有禁術沒有聻,也是徒勞一場。我可不想落的個跟那幫傻缺一般的密宗傳人一個下場,守着個曠古奇術,卻不能用。”
我頓時毛骨悚然,合着這家夥選擇在我與司徒武侍企圖開棺救小娘們的檔口給我下術,不僅僅是因爲那時候我們疏于防備容易得手,更多的考慮,我想還是他不願見我們成功救出小娘們吧!
鬼死爲聻一直都隻是傳說,連叫花子都對其奧義窺探不得,當今世上也隻有老秦家掌握此秘密。全族人的犧牲才換來某種神秘力量的凝聚,秦淮河選擇自赴火海而死,使得小娘們成爲了鬼死爲聻的唯一繼承人。
如果一代通靈密宗一直守護的通靈禁術還有價值,那麽它的體現方式,也離不開老秦家掌握的聻的秘密。這巫通師野心不小,先是打斷了我們解救小娘們,而後擄去蘇熙做後路,再對我施以傀儡術下套。他所做的這一切,有一個前提條件必須滿足之後才有意義,那便是小娘們一定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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