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集中精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彙集到十根手指上,叫花子要我結出的手印,簡直堪稱手印中的極品。我必須要一邊看一邊模仿,幾乎每一根手指都要做出違背生理肌能的扭曲,很難從全局下手。
一般的手印,就是難度再高,也頂多就是一兩處關塧罷了。一個手印的精髓,往往就在那需要做出扭曲的手指上,其他的擺弄的手指,不過就是起到鋪助的作用。可縱觀叫花子現在結出的這道印,我實在是看不明白,幾乎找不出精髓在哪裏。用亂七八糟來形容一點都不爲過,就像是十根短繩,揉成一團再使勁的搓上十幾個來回後的産物。
不得不說,以我目前的運氣功力來看,要想順利結出這道手印顯然還十分困難。與司徒武侍合力鬼敲門時,敲門印不過才區區一兩根手指扭曲,就已經弄得我很是吃力了。而現在叫花子這道印,基本雙手十指沒一根閑着,都得作出最大限度的反關節扭曲。
整了一小會,我已滿頭大汗。試了又試,最後任憑我如何努力,都隻能勉強同時催發出三到四根手指的扭曲。正在躊躇之時,叫花子松了手印,問我是否已經記下每一處細節了。這左右前後橫豎看了半天,雖然還不能打出那道印,可你要問我整個手印的所有細節,我可以毫不誇張的告訴你——我已能倒背如流,給我一支筆,分分鍾就能給你畫出個構造圖來。
叫花子看我信心滿滿,放心的點點頭,讓我别再嘗試了,說以我目前的功力,是根本結不出的。這一聽,我頓時想撞牆,合着我弄得滿頭大汗,全是白費功夫,既然明知我結不出,爲何不早點告訴我。
“我沒想讓你現在就結出此印,隻是讓你銘記于心,以後它将是個至關重要的存在,明白了嗎?”叫花子很正經的說道,而我則連連點頭,剛才用腦過度,這會兒功夫有點頭暈,感覺想吐。
我想可能這就是叫花子所謂的中了傀儡術,心智被控後留下的後遺症。顯然我目前還尚未完全康複,大腦不宜過度使用。叫花子見我抓着眉頭,臉色難看,便給我倒了一杯水,說今天就到此爲止,讓我好生休息。
在叫花子離開之前,我想起一件事,是從我頭暈的感受中受到的啓發。我将在地宮裏最後昏迷之前,由于我在夢中強行剝離了後脖頸的銅貔貅,那巫通師爲了把戲做足,順着我潛意識的行動給我模拟失血過多瀕臨死亡的感受時,所出現的破綻告知了于他。
既然我可以用這招看破巫通師的騙局,那麽隻要再來一次,就可以證明我現在是真的處于現實之中了。可叫花子卻擺擺手,說這不過就是我一廂情願的想當然而已,如果真有那麽簡單,就不會有那麽多人被傀儡術折磨的瘋掉。
叫花子跟我提出了一種現象,叫虛實結合,這已經是我今晚第二次聽見這個名詞了。他說一旦傀儡術架立,縱使中術者可以中途看破虛幻,那也不過僅僅隻是逃離了一層夢境罷了。隻要施術者不自行斷掉傀儡術建立的馭使關系,中術者看破虛幻中的破綻後,施術者便可瞬間無縫對接另一層夢境補上。周而複始,縱然你擁有對方絕對無法模拟出的感受,那也僅僅隻能換取從一層夢境破局到下一層夢境時,兩者之間非常短暫而又有限的現實。
換夢對于傀儡術的施術者來說,自然是不得已而爲之的,不是所設之夢境被中術者看破,誰沒事閑着蛋疼去搗鼓給你換一場夢。按照這樣的說法,我在地宮裏中術時,那高深莫測的夢中有夢,很可能并非是那巫通師原本就設計好的。他最初的本意僅僅隻是利用蘇熙來套我的話,卻不想我潛意識裏有防禦機制幹擾,被我看破了他的詭計,這才迫不得已在我破局後立即施加了另一層長達七天之久的大夢給我。
叫花子說關于這些,他本想明天等我好些了之後再告訴我,但既然我問到了這裏,便索性提前對我說了。他之所以要把傀儡術的要害告訴我,就是爲了使我可以更從容的駕馭心防,什麽時候是現實,什麽時候是虛幻,做到随時随地掌控自如。
計劃細節他沒說,隻說借用傀儡術縮短我掌握禁術的時間,成敗的關鍵就在于虛實結合。不是由施術者去掌控什麽時候虛,什麽時候實,而是要由我來掌控。
叫花子走後,我躺在床上暗忖了一番。這大概就相當于他給我源源不斷的輸出傀儡術,制造一層又一層的夢境,宛如一個巨大的肥皂泡。我就身處于無數小氣泡其中的一個,然後戳破了便掉入另一個,隻要他不斷的往整個肥皂泡上吹氣泡,我就可以無限的被裹在裏面。
在其後的日子裏,也證實了我的推測,叫花子從我第二天醒來,就開始密集而又頻繁的對我進行高強度的心防訓練。那幾天基本是處在暗黑之中,從早到晚,大概要挨上四五個大嘴巴子才算完。那家夥是無所不用其極,每一次的心防假象都設置的極爲隐秘,身邊發生的點點滴滴,隻要稍微一個不留神,就有可能錯過。
跟當時蘇熙推門門沒開那茬不同,實戰訓練講究的是即時性,根本不存在事後回想一說。也就是說我必須在心防假象一出現時,就立即點破,否則就得挨頓甩。人被甩了,我還得感激叫花子。因爲他說了,甩我就是在給我布控、加深心防,這才是最讓我哭笑不得的地方。
醒來後的第三天,趙大夫給我開的調養藥水總算是吊完了,我也可以下床行走、活動活動筋骨。不過這康複之路還不算完,趙大夫其後夥同蘇熙對我展開猛烈的中藥攻勢,早中晚給我喝三大海碗的苦到想吐的藥湯。迫于蘇熙的壓力,我隻得硬着頭皮接受,私下裏還找趙大夫談過話,讓他别沒事總把心思放我一個外來人身上,多關心關心村名的健康問題才是他該做的。
可你們猜他是怎麽回複我的?說他們老兩口膝下無兒無女,見蘇熙乖巧伶俐喜歡的不得了,并且蘇熙也有意,便認了蘇熙做幹女兒。這幹爹得聽幹丫頭的不是,他還反過來跟我大倒苦水,說給我熬湯的那些藥,味味都名貴的緊,要不是他幹丫頭軟磨硬泡,他才舍不得一天給我整三大碗呢!
好吧,老子天不拍地不怕,這輩子就命中注定要栽那小姑奶奶手上。趙大夫拿蘇熙做擋箭牌,我還能說啥,隻得反過來對他作揖道謝,說那可真是讓他費心了。
自從可以下床後,心防訓練的難度又加大了許多。原先一直在屋子裏,看見、聽見、接觸到的,就那麽屁大點地方和寥寥幾樣東西。下了床開始正常生活,接觸面一下子拓寬,叫花子設下的心防假象就更加防不勝防了。由于指不定什麽時候,叫花子就要從哪蹦出來甩我兩巴掌,這使得整個瓦鋪子村都傳開了,說是村裏來了個瘋乞丐和一個傻小子。
後來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不少村名見叫花子行爲舉止太過怪異,生怕這瘋乞丐哪天病入膏肓會威脅到自家的孩子,便向村長建言,叫嚣着要将叫花子亂棍打下山去。
這下可好了,秦不回首先急了,跑來跟叫花子說,讓他多少注意點影響,這都改革開放了,新中國講究人權,不能總遵着老族長嚴師出高徒的傳統不放,得創新之中求發展。
“你這跟我開黨代會呢!”叫花子對秦不回的建言十分不屑。
秦不回拿叫花子沒辦法,隻好去找蘇熙談,想着從我這邊下手看看。他的意思很明白,我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就不能長點骨氣,沒事就給師父甩兩下,還能天生就欠揍麽!可是殊不知蘇熙的工作早就被我做通了,我搬出小娘們來才說服的她,不管是誰,都不希望小娘們犧牲的毫無意義。
不過蘇熙的面子叫花子還是得給的,不然小姑奶奶一句話說要走,分分鍾就讓你腿軟。要知道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是爲了阻止封印在蘇熙體内的反通術被别有用心的邪魅之人奪去,這丫頭片子要是獨自一人下了山,豈不就等同于羊入虎口,那我倆還在這上演周瑜打黃蓋有個屁用。
蘇熙在秦不回的唆使下,給叫花子下了最後通牒,若是再不收斂,她就要下山走了。叫花子無奈,隻好承諾以後不在大庭廣衆之下甩我,并且還在小姑奶奶雙手掐腰的監視下,寫下了親筆保證書。蘇熙接過保證書看了又看,随即柳眉一彎,把紙還了回去,硬是要叫花子再加上一條——保證從此以後,再也不搶村裏小孩的糖葫蘆等零食。
叫花子的收斂,再加上随着時間的推移,我看破心防假象的功力愈發精進,每天挨揍的次數逐漸減少,這場趕人風波總算是平息了過去。
每天都渾渾噩噩,精神高度緊張,我也不記得這樣的日子過了有多少天。那天午飯過後,叫花子突然把我叫到村子最上頭的秦不回家裏,讓秦不回關上大門,從懷裏掏出了一共六個銅貔貅擺在大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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