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頂帳篷裏,正在上演着一出關于重逢的美麗戲碼,但我和蘇熙卻怎麽都看不出這戲的精髓。小娘們仍舊一副西門吹雪的架勢,冷面到沒有一絲表情,緩緩而至的走進帳篷。
叫花子則坐起身子,昂頭、扭脖、擡胳膊、蹬腿,好一通筋骨疏通。隻是當他與小娘們的目光對接到一起的時候,我從叫花子眼中明顯看到了震驚之情。而小娘們則像早有預料一般,始終波瀾不驚,他甚至都沒表現出對叫花子洗淨的臉爲什麽那麽像我一事感到疑惑,隻是冷冷的問了一句。
“爲什麽要這麽做?”
我和蘇熙都一起看向叫花子,倆人都感覺小娘們應該是在問他,可他卻對問題置若罔聞,反問小娘們又爲何要這麽做?
這下别說蘇熙,就是連我也都一頭霧水了,暗忖這倆人說的話,怎麽一句也聽不懂。同樣的問題,雙方你問我、我問你,倆人都一副你先回答的架勢,互不退步。
僵持了大約數秒鍾,小娘們指着蘇熙,眼睛卻瞪着叫花子,話中帶刺,口氣十分不客氣的說道:“如果我不這麽做,蘇熙還能活到現在?”
這一問,令我和蘇熙都爲之一振,倆人倒吸一口涼氣,跟小娘們一起,三個人六隻眼睛全都齊刷刷的看向叫花子。他沒有立即開口,而是站起身子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帳外的景象。我見他昂着頭瞥了一眼天空,随即收回目光連續輕微搖着頭,就好似帳外發生了什麽他十分不想看見的情況。
“你贖回了司徒武侍?”叫花子突然轉身問小娘們。
“難道你不覺得召集十萬陰靈彙集一地,這麽做會給陰陽兩界帶來不可磨滅的災難?”小娘們冷言以對。“你身爲一代通靈密宗傳人,罔顧通靈人最根本的陰陽掌門者的使命于不顧,大肆踐踏陰陽兩隔的絕對定義,你就沒想過後果?”
叫花子冷笑一聲,轉瞬間把臉一沉:“我沒得選,這就是我的命,就算造下再深的孽,我也要受着。”
我被這倆人弄的是越來越糊塗了,根本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一向主持大局的叫花子,面對小娘們的質疑,竟顯得有些無言以對。而原本稚嫩的小娘們,好似一下子蒼老了五十歲,突然就明白了許多道理和奧義一般,變得深不可測。我張開手橫在倆人中間,示意他們能不能先消停下,好歹也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一個是我兄弟,一個是我師父,倆人在這話中帶刺的争鋒相對,我杵在中間實在是别扭。可任憑我急的團團轉,倆人都沒有一丁點要對我攤牌的态度,就好像這一切根本與我無關一樣,令我十分的無适。最後還是蘇熙的一聲輕吟打破了僵局,小娘們目光一轉,便朝着蘇熙行去。
“傷口又疼了?”
蘇熙點點頭。
“你回來了?”
小娘們點點頭。
蘇熙和小娘們就這兩句話,也算是久别重逢後打了招呼。随後小娘們背起蘇熙,走到身旁時跟我說,他帶蘇熙先下山養傷,要我好自爲之。
我木讷的看着小娘們背着蘇熙掀開門簾出了帳篷,一時大腦有點短路。這小子翅膀果然是硬了,竟敢這麽跟我說話,還讓我好自爲之,要不是背着蘇熙,我鐵定要照屁股一腳踹翻了他。不過轉念一想,他小娘們今非昔比了,連叫花子都不放在眼裏,說話毫不客氣,還能正眼瞧我這個哥麽!
叫花子跟着後頭也出了帳篷,我緊随其後。剛一出去,就發現這倆人果真不是開玩笑,司徒武侍真的回來了,隻是一直守在外面沒進帳篷而已。由于帳篷隔靈,我和蘇熙在帳篷内都不能感知到帳外的情況,這一出來,立馬司徒武侍特有的強悍陰寒便迎面逼來。
這也就是說,以司徒武侍作爲抵押借來的十萬陰兵已經散去,此時這方圓百裏之内,已經不是他叫花子的地盤了。不過畢竟是叫花子的鬼侍,司徒武侍一見叫花子,一陣風般的飄然而至在其身後,俨然猛虎歸巢。
小娘們對此不置可否,背着蘇熙頭也不回,我還想追去,卻被叫花子攔住拽回了帳篷。我問他小娘們會帶蘇熙去哪,他反問我難道還信不過自己兄弟?我這才恍然,小娘們是變的陌生了,但他就是成了閻王老子,那不還是我阿通的兄弟麽!
叫花子讓我不必操心,告訴我蘇熙由小娘們帶下山去照顧,定然萬無一失。我則問他,還留在這裏做什麽,他卻狠狠瞪了我一眼,斥責我難道忘了來這裏是做什麽的。
化龍池!我心中一凜,暗忖突發事件雖然接踵而至,但叫花子并未放棄最初的計劃,仍舊要我入化龍池。隻是小娘們都已經回來了,我對自己是否還要大費功夫,以什麽傀儡術制幻,加速掌握密宗絕學聻派侍通一事的必要性。
叫花子的回答可謂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他問我難道沒看到回來的小娘們是什麽樣的态度麽,不學會聻派侍通,還怎麽讓他聽我的。
這也太他媽狗血了,合着費了老大的勁兒,就爲了讓小娘們成爲我的侍!如果就爲了這個目的,還不如我使出三寸不爛之舌來的痛快,小娘們怎麽說那都是從小跟我混的,要他辦點事,用的着這麽大費周章麽?
是,那小子此番回來,确實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可人家現在好歹也是比鬼王還要厲害的聻了,從個白面小子一躍成爲這般高大上的角兒,嘚瑟幾下也是人之常情嘛!等他這陣燒退了,我不還是他哥,他不還是我弟,不聽我的他去聽誰的?
最終還是沒拗過叫花子,他說讓我掌握一代禁術,也不光光是爲了小娘們。連老秦家的侍通術都可以勾魂奪魄,更高階一層的禁術,自然也有除去本質之外的用途。
跟我料想的一樣,化龍池必須在每日破曉時分才能進入,此時才至傍晚,距離第二天破曉還有大把的時間。我一直盯着叫花子的臉,想着該如何開口問他,而他也察覺出了我在琢磨什麽。叫花子面露一笑,指着自己那張跟我極其相像的臉,問我是不是在想他爲什麽會長這個樣子?
這不廢話麽!既然他先攤了牌,我也就沒什麽好顧慮的了,直截了當的問他,且聽他如何跟我解釋。
“還記得在秦不回家裏,我跟你說的那句話嗎?”叫花子盤腿坐在地鋪之上,神态自若。
“你當時說了那麽多,我哪知道你是在指哪一句?”
“就那句你認爲最匪夷所思的話。”叫花子依舊跟我賣關子。
我想了想,恍然大悟。要論他當時所言,能稱的上最匪夷所思的,莫過于說我其實也不是我。他說這廣闊無垠的昆侖山脈中,有一座古墓是我的,秦不回就是從那做墓室裏取出了最後一個銅貔貅。
我當時就此事追問,他沒跟我多做解釋,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說是要想弄清楚爲什麽那座古墓裏還有一個我,可以結合兩個秦淮河一事共同參透。現在他叫花子把臉洗淨了,竟然也跟我如此相像,我是否可以這麽說——相比兩個秦淮河,我他媽比他還多一個,竟然有三個。
“咱能不能不賣關了,你不把我繞暈了不快活還是咋的?”心裏疑窦叢生,就像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我這時候隻想用最快的速度弄明白這一切。一把火将整個草原都燒了,光秃秃的看個清楚。
“能說給你聽的都說了,能給你看的也都給你看了。”叫花子指了指他的臉,“别的我不能再往下說了,這一切終究還是要你自己去發現、去參透、去領悟。”
“爲什麽不能說?”我還是不甘心。
“因爲你有屬于你的**思想,我隻能旁敲側擊去左右,而不能直接幹預,否則輪回泯滅,你我都将萬劫不複。”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大手一揮,心想你丫的不說就不說,整那麽玄乎幹什麽,欺負人書讀的少還是咋的?
此後我也沒再與他糾纏不休,心思全都移到了小娘們和蘇熙身上。一邊想着小娘們臨走之時說的話,一邊竟渾渾噩噩的睡着了,折騰到現在實在是太累了。
這一覺就睡到了半夜,我是被尿給憋醒的,發現叫花子竟然不在身邊,立馬就鑽出了帳篷。隻見他倒是挺有雅緻,竟然頂着刺骨的寒風,席地而坐,在那夜觀天象。整個峰頂都被白茫茫一片的積雪覆蓋,反射着月光,就算是半夜三更,也明亮如晝。
我揉了揉眼睛,走過去問他半夜三更的不睡覺,在這冒着嚴寒看星星,是閑的蛋疼了麽?可他并沒有搭理我的意思,我凍得直哆嗦也就懶得管他了,澆化了一大片積雪便又鑽進帳篷裏睡去了。
破曉還沒到,叫花子就把我給叫了起來,讓我提前做好準備,說是機會轉瞬即逝。而就在等了片刻,日出一現,我問他整了這麽久,化龍池到底在哪還沒告訴我呢!
他擡手一指,我順着看過去,眼睛睜的多大,總算是明白了小娘們走的時候,爲什麽要丢下話,讓我好自爲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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