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場面話誰都會說,難就難在說的情真意切,讓旁人看不出一點假象,我佯裝擡頭,帶着疏離的微笑,攀上了王爍的肩膀,随後将頭埋在他的頸間。
這才沉沉的說:“肚子裏的孩子需要時間成長,我這個做媽媽的也需要時間來适應。”
王爍抱着我,緩緩加大了雙臂的力度,恨不得把我揉碎了,我咬牙挺着這難忍的場面,到底與從前不同了,我竟然對欺騙王爍有些不忍心。
我自己知道我與王家的坎兒是怎麽都過不去了,我不甘願爲了一個男人放棄我父親,更不甘願爲了我的孩子而妥協,說到底不過是自私。
受了太多的委屈,真有翻身的一天,倒是一點都不願意忍耐了,王爍看不清我的表情,隻當我是撒嬌任性。
他言辭堅定的說:“我給你時間,米蘇,咱們有了孩子,就是一個完整的家庭,有了新家就要看開些。”
我咬着牙,克制自己的沖動,什麽叫看開!有錢人對窮人說,你不要爲了錢而放棄底線!凡事看開點,有老婆的對單身漢說,你不要爲了愛情而失去信仰,凡事看開點!
都是一群聖賢,全都站着說話不腰疼,若王爍自己的父親被人冤枉!因此延誤的病情,受着病痛之苦,還要背負着對老婆慘死的黑鍋!
經過這一切,有誰能淡然處之,有誰能無動于衷,所謂的看開點,不過是騙人騙己的鬼話。世人都是可笑的神仙,事沒到自己頭上,永遠有說閑話的立場。
我緩緩歎了口氣,爲的是将那滿胸的憤怒化作無形,我拍着王爍後背,佯裝平靜的說:“恩,是要看開些,人活這一世,何苦爲難了自己。”
王爍親吻着我的脖頸,二人之間親昵無間的舉動,依舊暖不熱我涼透了的心。
“我打算去看看父親,你同我一道去麽?”
王爍剛要回答,門就被推開了,孫阿姨看我們如膠似漆的抱着,趕忙笑着别過頭,轉過身,一副我什麽都沒看到的無奈。
她背對着我倆說:“到底是小别勝新婚呐,這一刻鍾都不讓人清靜。”
王爍笑着答:“我們就是新婚,何必小别呢,這段時間我堅定不移的貫徹老婆就是天的策略,一步都不離開她身邊。”
聽王爍一口氣說完,孫阿姨皺着鼻子,佯裝嫌棄的說:“話可别說的太早了,我還不知道你。”
随後她摘下圍裙,笑呵呵的說:“你今天回來了,說什麽都得回趟大屋,你媽還等着你倆呢,這幾天天氣寒涼,米蘇也一直沒回去,也是時候去看看了。”
王爍的表情有些無奈,他揉着太陽穴問我的意見:“米蘇,要不咱改天再去看父親呢,今天先回去看看我那矯情的媽。”
心跳漏了一拍,失望立刻填滿了心房,我低頭含笑,面上卻看不出失意,佯裝賢惠的答:“好啊,這幾天你不在,我身子也不方便,都沒去看看婆婆,是我想的不周到。”
“我不在你千萬别去,聽到了麽!”
王爍一改之前的口氣,語氣重了些,看他認真的樣子,我倒是沒料到,孫阿姨笑着打圓場:“哪就那麽嚴重呢,婆婆還能害了自己家的……”
話還沒說完,王爍眼梢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孫阿姨,她立刻止住了話頭,不肯在多說半句,兩人之間的細微舉動,我都看在眼裏,但不說破。
孫阿姨立刻換了話題:“咱先吃飯,早飯重要啊,可别餓着了孩子。”
提到飯菜,氣氛立刻融洽許多,難怪中國是飲食的大國,所有不愉快的事情,都需在飯桌上消化掉,一早上就這麽過去了。
孫阿姨留在家中整理,我與王爍趕到大屋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初冬的日頭在努力,也暖和不了多久,昨晚一場薄雪,被陽光一照,濕漉漉的黏在馬路牙子上,看着都覺得泥濘礙眼。
歎了口氣,該來的還是得來,敲門進入,一股暖氣驅走了寒涼,大屋内部裝修奢華,除了滿牆滿定的rmb,我看不出來哪裏溫馨,婆婆依舊雍容自得,活像舊上海的姨太太。
王爍先開口:“媽,我們來看你了。”
婆婆不接話,露出唇角的微笑算是打了聲招呼,王爍更是疏離,招呼打完後,直接說:“這幾天不見,家裏可有什麽事麽?”
我太了解王爍了,若婆婆下句話說沒什麽事,估計他就要拉着我大步離開了。
“有事!”
顯然婆婆沒給我倆這個機會,她聲音清冷毫無善意,估計她比我更了解王爍,完全沒給他說下文的機會。
王爍吊兒郎當的拉着我坐在沙發上,悠閑的靠在椅墊子上問:“有事說事。”随後一仰頭望着婆婆,毫無禮貌的接着說:“我倆聽着,你趕快說。”
我面子上依舊帶着笑,這尴尬的氣氛可不适合插嘴,讓他倆這名義上的母子過招吧,我是半點都不想卷進來。
婆婆到底是好性子,她忍着王爍的無禮,頗爲自然的問:“聽說米蘇懷孕了?”
我淡淡回:“确實懷孕了。”
“當媽的人了,心境可有變化。”
她一邊問,一邊優雅的剪短水墨花盆裏的瓊花枝,那一圈圈錦簇着的小花球,愣是讓她修剪的支離破碎。
王爍有些不耐煩,朝我點點頭,示意我趕快走個過場,随後就離開了,我也會意,接着說:“有了孩子才知道母親的不容易,孩子還沒生呢,就想的長遠,心境也有了變化,日後還長着呢,得勞您費心。”
“母親麽,自然爲了孩子考慮的長遠,我這個婆婆可不敢費什麽心思。”
我聽着這話有點問題啊,不願意在深談,轉頭說:“是啊,生怕孩子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恨不得将醫院檢查的設備都搬到家裏來,您看,今天就打算去醫院呢。”
“你這是告訴我,作爲婆婆與自己的兒子兒媳聊天,是在浪費你倆的時間麽?”
王爍的不耐煩已然達到了頂點,他拉着我的手站起來,一邊給我披上外套,一邊滿不在乎的說:“媽,這天寒地凍的,米蘇以後就不方便過來了,有事你就直接找我。”
說完就要離開,婆婆放下手中的纏金剪刀,悠悠的說:“李姐的事兒,你跟米蘇提過麽?”
王爍握着我的手一僵,他皺着眉頭不悅的說:“沒有說的必要。”
“哦?”
婆婆笑了,她斜着眉梢望着我,唇角露出嘲諷:“當媽的知道心疼孩子,這當父親的反倒絕情,有了新人忘了舊人,這倒沒什麽,可你有了孩子,忘記了……”
“我說的很清楚。”
王爍決絕的說,毫無半點回轉的餘地,他緊握的手漸漸發冷,看王爍堅持的樣子,我心中漸漸明了,說不定李姐的女兒真不是王爍親生的。
婆婆絲毫不理會王爍的态度,她笑意濃濃的轉頭問我:“米蘇,你怎麽看呢,你們二人的婚宴也辦了,孩子也有了,已經是王家的人了,作爲繼母,你也要好好照應着這個家。”
今天是請君入甕,就等着我入局呢,看我婆婆胸有成竹的樣子,我也自嘲的笑了笑,還是我太天真了,竟然沒想到她還有這招,孩子是最敏感的話題,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想起當年我利用孩子的傷勢,去逼迫李姐讓位,心中已然有了分曉,這還真是報應,現如今我的婆婆用同樣的招式來對我我。
我淡淡的笑了,挑眉反問:“這還得請教您,作爲繼母,您可有什麽經驗之談麽?”
話一出口,王爍也愣了,我婆婆眉宇間的怒氣藏也藏不住,是了,您今天就沒懷好意,從簡元到李姐,随後是我父親,這之後您又給我弄個身份不明的孩子,真當我肉包子。
臉面早就撕破了,還能指望我當十全的好媳婦忍着,您可真是天真無邪,我放開王爍的手,緩緩走到落地窗邊,鞋子踏在地上傳來清脆的響聲,好似提點這一家人,都清醒點吧。
反客爲主的時間到了,我反手摘掉那盆瓊花的黃葉,沒有用的旁支就該舍棄,若留着就會有後患,反倒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思考了一會,我悠悠的問:“媽,您與李姐可以有聯系?”
婆婆将不悅的神情都藏在唇邊,化作一縷弧度,勾了出了新的臉譜,她依舊優雅,就連說謊都說的委婉動聽。
“想孩子的時候,打個電話問問。”
她回轉身形,越過我望着王爍說:“你也是知道的,一夜夫妻百日恩,想忘都忘不掉,舊情難忘,人之常理。”
我哼笑不答,這話說的真好,我與簡元是舊情,王爍與李姐是舊情,這纏繞難解的症結,直接孕育出新的問題,我這繼母若不接受繼女,反倒顯得我不識大體。
若我接受呢,這麽大的孩子了,與我不親不說,也生怕是個混世的魔王,擾的我不得安甯,萬一傷着了我腹中的寶寶怎麽辦?
按照目前的狀況來看,這孩子隻是第一步,還有第二步沒出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