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廢品站老闆說,”那應該是姓荊的他姐姐,他姐姐在他的老房子住過一段時間“
“噢!後來搬走了爲什麽衣裳鞋都留在那裏了?“我問。
“不是搬走了,是抓走了“廢品站老闆歎了一口氣。
原來,老荊的姐姐叫花姐,花姐在這一帶口碑非常好。爲什麽口碑好呢?這并不僅僅是因爲花姐人長得苗條标緻,更重要的是,她有着一顆非常善良的心。
花姐在十幾歲時,學習成績非常優秀,還考上了中專。那時的中專生,份量可是遠遠重于現在的本科生。那時候的中專女生,嫁人都會嫁有“鐵飯碗“的工人,就如同當今的娛樂圈女星都要嫁富豪一樣。
花姐的同校姐妹們都如願嫁給了工人,過上了令其他姐妹羨慕的生活,唯有花姐一直單身。爲什麽呢?因爲當年的花姐一家真的是太窮了。
花姐家窮,即使貌美如花,但是依然沒有工人願意娶她。
她的姐妹們也都嘲笑她:你這樣的家庭條件,是找不到工人的,還是找個普通人嫁了吧。
但花姐就是跟姐妹們怄起了氣、較起了真:自己今生,非工人不嫁!
終于,在媒人的撮合下,花姐嫁給了一個工人。但這個工人是死了老婆的,他又老又醜,一臉麻子,而且長得矮,一條腿一瘸一拐的。
更讓大家不能理解的是,她的這個丈夫還帶着一個女兒。
兩人婚後,花姐一直沒有懷孕。這時就有風言風語傳開了,說她對象沒有生育能力,原來那個女兒指不定也不是他親生的呢!
人們的猜測或許有一定道理,因爲這個男人實在是太醜太挫太弱不禁風了,而他帶來的這個女兒卻聰明漂亮、人見人愛。父女間的差距實在是讓人有些無法接受。
但花姐不在乎這些,她一如既往地愛着自己的丈夫,愛着這個女兒,愛着這個家庭。
婚後沒幾年,花姐的丈夫就得了痨病去世了,整個家庭隻剩下花姐和這個年幼的女兒。
美少婦守寡,周邊不務正業的流氓混混們都打起了花姐的主意,有的傍晚守在花姐家附近,見到花姐就上前獻媚,有些寫一些奇怪的情書郵寄給花姐。
當然,不隻是這些流氓混混想打她的主意,居委會的領導、一些有錢的暴發戶也頻頻向她示好,希望花姐做自己的情人。
面對這些誘惑,花姐從來都是嚴詞拒絕、毫不動搖。有些人以爲自己誠意不夠,就繼續死皮賴臉死纏爛打,見花姐依舊不爲所動,就悻悻地放棄了,也有惱羞成怒的,以傷害她女兒爲由,恐吓威脅花姐。
花姐不堪其擾,當然更多是擔心女兒的安危,20多年前的一天,她帶着女兒離開了這裏,到東北去投奔親戚了。
在東北的那些年,花姐從沒回來過,隻是偶爾給這裏寫寫信。據說,花姐在東北做起了木材生意,而且做得還非常好。
前幾年,花姐回來了,她真的是衣錦還鄉。但是20多年過去了,随着城市的發展,當年她住的村子早已不在,變成了等待進一步開發的城鄉結合部。
從時間上來說,花姐的女兒應該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但是這次跟随花姐回來的,還是當年那個看上去隻有四五歲的小女孩,說話還是那種稚嫩的童聲。
花姐說,女兒患上了一種怪病,醫生說是先天性的。這種病跟侏儒症相似,但更爲嚴重,這種病不隻是身體不發育,智力也停止了發育,但她并不會成爲小說裏的“天山童老“,患上這種疾病的人,壽命不會很長,一般活不過30歲。
盡管如此,花姐是十分愛着自己的女兒的,這些年來,她不論去哪裏,都要帶着女兒。當醫生告訴她“你女兒可能活不過30歲時“,性格溫和的她又發出了當年的犟脾氣:”我女兒一定能活過30歲!“突然激動的她把醫生驚得一愣一愣的。
花姐手裏是有錢的,但是她回來後沒有買房子,她帶着女兒,暫住到了哥哥老荊家的老房子裏。
自從女兒查處患病後,花姐信教了,她是真的信。每到周末,她就回到市區各個大醫院裏溜達,在一個病房她會轉悠好幾天,等她确定有病号真正需要幫助了,她就會上前,悄悄塞給對方一沓錢,少則幾百,多則幾千。
别人問她是誰,她也不說,有人問急了,拉着她不讓她走的時候,她才說,自己叫花姐,别人叫她留電話,她也從來不留。
花姐是窮人的救星,這個說法在各大醫院裏流傳開來,許多負擔不起看病前的人,甚至舉着寫有“花姐救救我“”哭尋花姐幫忙“等牌子,跪在鬧市區等候花姐現身救濟。
花姐的真善沒,讓我想到了許多人的“僞善“,本地活躍着某富人俱樂部,喜好打着慈善的幌子沽名釣譽。我曾采訪過這樣一事:十多輛奔馳寶馬等豪華轎車集體開到一山村,捐助一困難家庭,十餘個大腹便便的老闆。統一着裝,湊出1000塊錢,一張張攤開展現在攝像機鏡頭前,表達他們的”慈善“。
鏡頭完表演完之後,一行人開着車浩浩蕩蕩直赴海邊某五星級賓館,一頓胡吃海鮮,耗資萬餘元,我坐在桌裏,在他們觥籌交錯之間,食不甘味。
花姐捐助時毫不吝啬,但是她和女兒卻過得十分簡樸,她倆住在目前我租住的那間房子裏,節衣縮食,粗茶淡飯。
去年冬天,花姐女兒馬上要過30歲生日了,花姐破例犒賞了一下女兒,她買來了生日蛋糕,做了一大桌子菜。邀請來了老母親和哥哥老荊一家,給女兒慶祝30歲生日。
老房子裏沒有集中供暖,花姐在屋子裏生起了旺旺的火爐,窗外寒風凜冽,屋裏卻溫暖如春,洋溢着幸福美滿。
酒飽飯足之後,老荊一家離開了,老母親也回到自己屋子睡下了。然而第二天,慘案發生了。
第二天,老母親敲開花姐家的房門一看,花姐目無表情地坐在地上,正要尋外甥女時,隻見外甥女半截身體栽在火爐裏,上半身已經被燒得焦熟……
警方來到現場,把花姐帶走了,據花姐供述說,當晚喂女兒吃完飯後,她看着燒得通紅的火爐,腦海裏突然湧出一個念頭:“我要把女兒燒死!“
于是,花姐鬼使神差的,抱起女兒,把她的頭塞進了火爐裏,任憑女兒撕心裂肺的哭喊掙紮,但那個念頭促使花姐緊緊箍住女兒的身體,直到她被活活燒死爲止。
花姐殺死女兒的理由就這樣簡單。
警方對花姐做了精神鑒定,确定花姐精神正常,是完全行爲人。一出慈母弑女的悲劇就此落幕。
聽廢品站老闆說完後,我的心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竟然忘記了自己已經是一身冷汗,小菲也呆如木雞地站在那裏,無所适從。
我定了定神,掏出手機撥通了老荊的電話。
“小原,你要交房租啊?你這屬于短租,房租一月得再給我加100”還沒等我開口,老荊就先關心起了他的房租。
“你的房子我不租了!你在哪裏?給我結水電費”我大聲地說。
“怎麽?房租貴了?你才住了幾天就不住了”老荊振振有詞。
“不住就是不住,我在房子裏等着你,你快來吧”我挂掉了電話。
我和小菲進屋後,飛速地收拾好了行李,屋裏的任何一個角落,我都不願再多看一眼,我倆站在門外等着老荊。
老荊來了,看得出,他帶着一些憤懑的情緒的:“你們兩個小青年,租房子住幾天就不租了?我還有正事呢,哪有工夫天天陪你們捯饬?”
水電費很快就結清了,我把手往老荊前一伸:“我那100塊錢押金呢?”
“你還要押金?你這是屬于違約,說好租一個月的,你不租了,押金不退”老荊蠻橫地說。
“x你媽”我一拳向他的臉上打去,“我要是再在這裏住着不走,到時候連命是不是也得留在你這裏了?!”
“你打我?我報警!”老荊捂着冒血的鼻子,擡頭看着我,似乎意識到我發覺了什麽,語氣變得沒有底氣,“你不住就不住,怎麽還打人”
“揍你輕了”我一把從他手裏扯過他的手包,從裏面撕出一張百元大鈔來,“覺得我是外地人好欺負是吧?今天就讓你漲漲見識”。我作勢要再打他,他連連擺手:“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這房子以後我不往外租了,就等着以後拆了吧”
走遠後,我回頭看了看,這棟老樓孤獨地矗立在身後,我住的那間房子,窗戶黑洞洞的,像是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睛,還在盯着我……
我和小菲在培訓中心附近找了一家旅館住了下來,雖然開支增加了不少,但是至少在睡覺時,心裏踏實多了。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回來後開始籌備起買房、裝修的事情,每天除了緊張的采訪工作,得餘就要往新房裏跑,忙得焦頭爛額。
“原野哥,有個殘疾人打電話說他家裏太窮了,沒錢吃飯了都”同事騷瑞說。
騷瑞之所以叫騷瑞,是因爲他名字中帶有“瑞”字,又爲人仗義風趣且風騷,故名騷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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