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石闆路走上去,果然聞到了一股新鮮的豬糞味。說到豬糞牛糞的味道,除了臭味之外,其中還夾雜着一種微甜的帶有青草香氣的味道。“莫非這家人的豬被殺死了?”循着這味道,我走到了路盡頭的那戶人家門前。
門虛掩着,我試探着推開大門,過道黑乎乎的,一個木頭車子放在過道裏,正留下窄窄一條通道容我側身走進院子。
堂屋裏,幾個人圍着一個老大爺在議論紛紛,他們的臉上個個都寫滿了,幾個孩子也低着頭,很不高興的樣子。看到我進來,他們滿是驚訝,還沒來得及開口問我,我先說話了:“你們好,我是電視台的,我來了解一下家畜的事”。
他們聽完後,并沒有說話,他們的臉上重新又寫滿了失望,他們甚至不願再理會我。看來,他們對相關部門已經很失望。
“你們不要唉聲歎氣,請你們振作一點,配合我的調查,或許會有結果”我說道。
“鄉裏也來人看了,派出所也來了好幾趟了,都說不出個道道來”年紀最大的一個老頭用手揉捏着一張煙紙。
原來,這個老頭姓辛,今年69歲。辛大爺養了幾頭豬和一群山羊,生活就靠這些牲畜來維持,可沒成想,短短半個月時間裏,他的這些牲畜都遭遇意外了。
“辛大爺,您的那群牲畜呢?”我問。
這時,一個稱呼辛大爺爲二爹的中年男子站起身來,指了指正在燒着柴火的大鍋。看着大鍋,我才突然聞到一股濃濃的肉香。
中年男子随後走到大鍋前,掀開鍋蓋,從牆上摘下一個大勺,伸到鍋裏攪動起來,這時那幾個孩子方才有了些許歡笑,都圍攏到了鍋台前。透過熱氣,我看到,原來鍋裏煮了一大鍋豬下貨。
“别急着吃,燙嘴,我先撈出來給你們晾着”中年男子說着,用勺子撈出了一些大腸、尾巴之類的,放到了蓋墊上。
“五頭豬都死了”辛大爺歎了一口氣。
“怎麽死的?豬呢?”我迫不及待地問。
“都賣給村裏賣肉的了”辛大爺抽了一口煙,又轉動了一下身子,問站在旁邊的一個打扮邋遢的婦女:“他都賣得差不多了吧?”
“不知道啊,今年早上我碰見他,他說還有一個豬沒有屠”婦女說。
“你們村賣肉的在哪?領我去看看”我着急地說。因爲要想調查清楚這類事件,必須要見到物證。
衆人沉默了一會,無動于衷,辛大爺對那個婦女做了一個手勢,這個婦女就跟我說:“我領你去看看吧,這回說不定已經殺了”
好在村子不大,很快就到了賣肉的家裏。走進院門,隻見賣肉的已經把豬擡到了一塊大案闆上,正要宰割。我上前一步:“師傅,打擾一下,我是電視台,我想先拍拍這個豬,耽誤你幾分鍾時間”
師傅愣了一下,看到那個婦女跟我一起進來的,便大咧咧地說:“哎呦,還要拍這個啊,一個死豬照它幹什麽啊”
這應該是一隻長白豬,我目測了一下,它至少有300斤重。“死因不明的豬你也敢賣?”我随口說道。
我無意這麽一說,賣肉師傅的臉唰的一下子紅了:“哎呀,真不好意思,你千萬别舉報我,讓動檢的知道了,得罰我不少錢。在農村就是這麽個現狀,誰家死個豬也舍不得扔是吧,所以就給我,我便宜點賣了”。
聽他這麽說,反倒是我覺得不好意思了,我連忙解釋:“師傅,沒這個意思,你别擔心。我就是想問問,這豬是怎麽死的啊?”
師傅見我沒有惡意,松了一口氣,砸着嘴說:“我殺了快30年豬了,一般得了什麽毛病,我都能看出來,可是這個豬還真看不出有病來,也是怪!”
“不是憋死的或者中毒之類的?”我問。
“不能”師傅搖了搖頭,“憋死的豬,肺能看出來,中毒死的,血液和内髒都能看出來。我殺的這幾個豬,都好好的”
我圍着這頭豬看了個遍,沒有發現它有絲毫外傷。奇怪,這豬,是爲何突然暴斃的呢?
鏡頭拍攝得差不多之後,我問賣肉師傅:“除了辛大爺之外,咱村裏還有誰家的牲畜也這樣了?”
師傅笑了笑說:“咱村裏養牲畜的就他自己,除了這幾個豬,老辛還養着一群羊,他這些豬都死了,但那群羊還都沒事”
“噢,對了,辛大爺那群羊呢?”我突然想起這件事,轉頭問給我帶路的的婦女。
“咱俺家裏,俺考慮着是不是他家豬圈裏有病菌什麽的,羊也不敢放他家了,就放在俺家裏”婦女說。
我謝過了賣肉師傅,從他家走了出來。婦女告訴我,老辛養了多年的豬和羊了,老辛每天都到馴狼山上放豬放羊,山上水草肥美,老辛養的豬羊肉質非常好,一直以來頗受歡迎,價格也高出市場價不少。
“俺家他二爹這回損失十幾萬啊,他這輩子就這點家産了”婦女語氣有點哽咽。
“怎麽十幾萬,那群羊不是沒事嗎?”我詫異地問。
“現在看是沒事,但是這兩天也不吃不喝的,精神頭不好,我們都沒敢和他二爹說”婦女道。
聽她這麽一說,我首先想到的是食物中毒,慢性食物中毒的症狀往往如此。我記得小時候,我家裏養了一群鴨,有一次河裏被人投進了藥魚的毒藥,結果鴨子從河裏回來的幾天後,不吃不喝,精神愈加萎靡,最後全部死掉了。
“不能,那山上還長着一些野菜,俺村裏的人經常上去摘菜吃,野菜和野草都長在一起,要是有人打藥投毒了,爲什麽這些人都沒事”婦女很堅定地否決了我的猜測,“俺也找獸醫看了,說那豬不是食物中毒”。
“大姐,方便帶我去你家看看那羊嗎?”我問。
“中,叫着俺二爹一起去吧,讓他看看他的羊,别到時候羊萬一再出問題,我們也說不清”她苦笑了一下。
到了婦女家,打開豬圈,一隻半人多高的老山羊,頂着長長的角,拖着長長的胡子,警惕地看着我。
“這是領頭的,領頭羊,都十幾年了,他二爹有時候就讓它拉着去趕集”婦女說。我這時想起了辛大爺大門過道裏的那個木頭車子,怪不得一開始感覺怪怪的,原來那是一隻羊車!
在這隻領頭大山羊後面,十五六隻羊擠在一起。辛大爺看了看他這群羊,似乎放了心,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開一些。
但我似乎覺得哪裏有些不對,但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看這群人,神态肥碩,毛色鮮亮。但一隻隻的卻如同蠟像一般,感覺不到它骨子裏的那種生命能量。雖然羊沒有表情,但是我卻感覺它們的表情都十分僵硬,或者說,它們“面無表情。”
“請個獸醫來看看吧”我跟辛大爺說,“我感覺這些年精神狀态好像不太好”
婦女也随和着說:“嗯,這兩天吃草也不多,我也覺得好像不太對”
辛大爺的表情重新凝重起來,按理說,他養了這麽多年羊,對于羊的絲毫變化,他應該是最了解的。可能是近幾天心事過多,他的反應有些遲鈍。聽到我倆這麽說,他摸索着從褲兜裏掏出一部老式手機,撥通了一個号碼。
半個小時候,門外響起了突突的摩托車聲,突突聲戛然而止,一個頭發半秃的老漢,提着一個藥箱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你這羊又不好了?”獸醫進門就問。
“不知道啊,你看看”辛大爺臉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算是跟獸醫打了招呼。
獸醫到羊群裏挨個查看着,這裏拍拍,那裏捏捏,他似乎跟我有一樣的疑惑:感覺有問題,但是一時卻又找不到問題在哪裏。
他想突然想起了什麽,打開藥箱,拿出一個大号的針頭來,左瞅右看起來。
“你要打針?”辛大爺問。
“不是,你這羊耳朵上怎麽都有個小針眼樣的東西,我看看是不是我這樣的針頭”獸醫說。
聽獸醫這麽一說,我們都圍上去看。原來,在每隻羊的兩耳耳尖處,都有個紅色的點點,點點是一個長長的四角星形狀。
“不對,這不是針眼,我在想哪有這樣的針頭呢!”獸醫看了看又說。
我把眼睛湊近了看,發現這個點點果然不是針眼,它就像一塊小小的紅色四角星狀的胎記。“胎記”上的毛囊都完整存在,看來,這不是針頭形成的傷口。
這群羊都被神秘地做上了記号,下一步,會發生什麽呢?
我突然想起剛剛那頭豬,那頭豬的耳朵上是否也有這紅色“胎記”呢?辛大爺給賣肉師傅打了電話,無奈師傅說,豬已經被肢解了,耳朵被鄰村一個村民買走了。
我隻好打開攝像機,把剛剛拍攝的豬的畫面回放了一遍,我一幀一幀地慢慢回放着,隐約看見,豬的兩耳上有紅色斑點,遺憾的是,當時我沒有在豬耳朵拍攝特寫鏡頭。這紅色斑點是否也是四角星狀的“胎記”也就不得而知了,但我相信,它極可能也是這樣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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