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進了村,我停靠在一盞路燈下,把車停下,大口喘着氣,心髒撲通撲通地跳,似乎要蹦到嗓子眼裏,我強迫自己把心情平複下來:“走,回城!”
到家後,已經是接近淩晨1點了。我始終感覺心裏毛毛的,身後似乎有影子在跟着我。“大半夜帶了一身的晦氣回家,怎麽辦!”我心裏暗罵道。
我想起了網上流傳的做法:進門之前回頭“呸”幾下,然後吐一口唾沫在地上。因爲傳說,鬼怕唾沫。初中時學過《宋定伯捉鬼》,宋定伯把唾沫吐到了鬼身上,從而使得鬼變成了一隻待宰的羔羊。有人認爲,鬼怕的其實不是唾沫本身,而是人吐唾沫時吹出來的那口氣。吹氣是治陰病的巫術之一。吹氣療法不但有祛邪、同時還能趨吉避兇。如遇一位陰病患者,可深吸一日氣。将氣由慢至快吹向對方面部、頭頂或痛點,吹氣的同時觀想吹出來的是火,讓火燒遍患者全身。在東北、河北地區,晚歸的人回家後,都要看一看水缸,這樣能夠辟邪。因爲水是至陰至柔之物,水面反射人影如同鏡面。晚歸的人看水缸時,影子被投落在水面上,背後跟随的鬼會向水中的人影撲去,從而被水所吞噬,使人達到了驅邪的目的。
我的女朋友是河北人氏,這個辦法是她教我的。但是水缸在農村非常常見,在城市裏可就難得一見了。那怎麽辦呢?既然鬼怕水,我幹脆直接奔進了浴室,沖了一個涼水澡。
沖完澡後,感覺輕松了很多,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做了一夜繁雜恐怖的夢,第二天一早,感覺頭昏腦脹。
強撐着身體來到單位,和騷瑞和昨天采訪的新聞合力制作編輯完成。節目播出後,當晚我們就接到了許多觀衆的來電,除了對此事表示震驚和感動外,他們十分關心這條狗的近況。
很快,許多報社、網站以及全國各地的電視台,都轉載或轉播了這條新聞。
因爲這條狗,這個村子一時也熱鬧起來。來自全國各地的人們都來到了村子,想親眼一睹這條忠犬。古有“洛陽紙貴”,,而今在這個普通的小村子,俨然變成了一個繁華的旅遊景點,鎮上的幾家飯店和旅社,一時間顧客盈門。
因爲到墳地裏看望狗的人太多,以緻于村外的荒野被踩出了一條小路,地頭上的許多莊稼也慘遭人們的踩踏。好心人們帶來了肉、火腿等放到狗的身邊,然而這條狗隻是用鼻子嗅嗅,并不去吃。
人們瘋狂地拍照,甚至有人還蹲到狗的身邊,跟狗合影留念。
然而,因爲多日不吃不喝,加上遊人們的叨擾,這條狗身體狀況愈加不佳,它骨瘦如柴,四隻腿似乎已經承擔不起身體的重量,搖搖晃晃,似乎随時都會倒下。
一撥又一撥的各色人等繼續湧進村子,有媒體記者,有攝影愛好者,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濃妝豔抹的胖婦人……
“哎喲這隻狗真可憐”一個燙着卷發、塗着口紅,腳踩高跟鞋、衣着華貴、戴着金項鏈的中年婦女指着狗說。她滿是皺紋的臉被厚厚一層脂粉遮擋住了大半,滿是兇氣的眼神裏露出了一絲憐憫。
“寶貝,你怎麽這個樣了,真心疼,上我家,我把你照顧得白白胖胖的,好不好”這個中年婦女對着狗自言自語道。
“不行,俺村這麽大,能養起這個狗”幾個村民急忙插話道。
中年婦女有些不悅,瞥眼看了看,但是她還是有些内涵的,她并沒有再說話。
村民們說,很多人表示想收養這條狗,但是這條狗誓死不從,另外,村裏人也感動于這條狗的忠誠,舍不得把它送走。但是要求收養狗的人越來越多,村民們沒法,擔心狗被人偷了去,就派了幾個人晚上輪流站在村頭,遠遠地守望着這隻狗,防止有閑雜人等偷狗。
中年婦女憐愛地看了一會這條狗,扭着肥臀,走進了停在不遠處的奔馳轎車,開走了。
我和騷瑞繼續在現場做着追蹤報道,但不一會工夫,她又回來了,又駐足看了一會,看得出,她臉色有些失望和不悅。
有消息靈通的村民告訴我,她剛剛去村委找書記了,表示想買下這條狗,書記沒答應。
夜色降臨,天空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遊人們陸續散去了,村子又恢複了往日的甯靜。這條狗還是不停蹲坐在墳頭前,守望着墓中的主人。隻是因爲身體過于虛弱,它的身體在顫抖。
“這條狗生命力挺強啊,十多天了不吃不喝”我說。
“它要是十幾天不吃不喝,早就死了”一個村民撇着嘴說,“俺這是見天用針管往他嘴裏打牛奶打稀飯”
“噢”,此事,我被這些村民們也感動了。
我和騷瑞也離開了村子,回到單位,準備第二天把這期追蹤報道制作出來。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我還沒有起床。就接到了村民的電話:“記者同志,你們快來吧,狗叫人偷走了!”
我一骨碌爬起來,來不及詢問詳情,我挂了電話,給騷瑞打了電話:“快起床,那條狗不見了!”
我倆快馬加鞭,趕到了村子裏,一進村,就看見很多村民聚集在村外的墳地邊。“看樣子真出事了”騷瑞說。
我倆把車停好,三步并作兩步往前趕。雨後的鄉村,空氣十分清新,我來不及去感受,隻感覺心裏堵得慌,仿佛被壓了一塊巨石。
我擠到人群裏,往遠處的墳頭上一看,單身漢的墳頭孤孤單單,再也不見了那隻狗!村頭通往墳地的土路上,遺留了許多雜亂的車轍!
“這是叫人偷去了”村民們議論紛紛。
村民們告訴我,半夜時分,他們曾聽到這裏有汽車的響聲,但是夜已深,加上下着雨,所以沒有人出來查看,結果讓小偷鑽了空子。
“村裏不是安排人晚上看着嗎?”我急忙問道。
“昨晚上下雨,人家還能成宿在這裏看着?”有村民回應道。
“滴滴”身後傳來幾聲警笛聲,人群主動散開,讓出了一條路。原來,鄉鎮派出所的來了。
要是在平日裏,誰家如果丢了一條狗,派出所是不屑于出警介入調查的。但是這條狗不一般,它是一隻忠犬,是近期各大媒體的“頭條主角”,迫于各方面壓力,警察必須認真介入調查。
村民們說,偷狗時間大概發生在淩晨1點到3點。由于村民們提供不出更多的破案線索,警方隻好把目光投向了村外,村外的省道裏設有幾個治安監控探頭,或許可以從這裏尋找線索。
通過監控查找嫌疑車輛,這個工作量是十分巨大的。警方調取了省道上的幾個監控探頭,逐個車輛分析。最後鎖定了一輛黑色轎車,監控顯示這輛車淩晨12點04分駛向村子方向,淩晨12點49分駛向縣城方向。
這是一輛黑色淩志越野車,遺憾的是,該車輛沒有懸挂号牌。
鎖定了嫌疑車輛,但卻查找不到嫌疑人的詳細信息,案件陷入了僵局。與此同時,《忠犬雨夜神秘失蹤,疑遭偷竊》《守墳十八天,今日說再見》《狗狗,你在哪裏?我們喊你回來》等等新聞出現了各大媒體上。派出所更加感受到了壓力,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找不到破案的方向。
淩志越野車,說明嫌疑人必定是有錢人。有錢人?會不會是那天我見到的那個富婆?!我突然有了靈感。
有經驗的刑警,會通過面相确定嫌疑人。而我做記者這些年,也能通過面相看出一個人的經曆、性格等概略。那天見到的那個中年婦女,僞善的面容下是一副*裸的自私自利的嘴臉。會不會就是她呢?
可是,即使她有嫌疑,又怎麽去找她呢?畢竟我不認識她。我打聽了不少村民,也找了村領導,都說對她有印象,但是并不認識她。
我苦苦思索着,十分糾結。
“原野哥,我看看那天拍的鏡頭,看看鏡頭裏有沒有她”騷瑞說完,打開了攝像機,回放着此前的視頻。
“有,在裏面,這個奔馳是不是她的?”騷瑞驚喜地說。
“我看看”我一把搶過攝像機,果然,在視頻裏看到了她。“車牌!放大看看奔馳車号”我一邊說着,一邊操作着攝像機。隐約看出,這輛奔馳的車号是魯a188xx.
“有線索了!”我倆興奮極了,立即向我的一位交警朋友求助。經過查詢得知,這輛奔馳車的主人叫楊x麗。車輛登記地址雖然是在濟南,但是她戶籍在本市。種種分析,她越發符合嫌疑人身份。
但這一切隻是猜測,我們缺乏必要證據。“咱去她家找找看?”騷瑞說。
“嗯,咱可以先去看看,如果确定了,再通知警方不遲”我說。
根據交警朋友提供楊某麗的住址,我倆找到了過去。這是市郊一座豪華的别墅區,我倆繞了半天,來到了一座三層小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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