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天氣還很熱,下午的時候,爺爺回房睡午覺。而我卻絲毫感覺不到炎熱,所以也沒有什麽睡意,事實上,自從我吃了那太歲肉之後,我早就很少睡覺了,也不累,每天夜裏我就發呆,有時候一呆就是一夜。
我一個人在天井裏曬太陽,圍着爺爺做的櫃台轉,想看看他到底用了什麽辦法,自己能不能試試拆下來。可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即便知道櫃台是用一根根木方拼起來的,也拆不開來。
無聊的下午,夏天的炎熱我已經十分陌生,開門走在街上,看着忽然多出來的西瓜攤上的老闆光着膀子,躺在遮陽傘下的藤椅上,還嫌熱,不停地拿毛巾擦着臉。
我順着街道往北邊大橋走着,路過西瓜攤時,那老闆看到便搭話道:“小孩,天氣這麽熱,你怎麽一個人亂跑呀,也不在家歇歇?”
老闆是個矮胖的黝黑的光頭,此刻從藤椅上坐起來,随手在旁邊水桶裏拿出一塊西瓜就遞給我。我連忙說道:“沒事,我不熱,西瓜你留着賣錢吧!”對于他的突然示好,我本能地拒絕了。
矮胖老闆也不強求,從旁邊掏出張小凳子,遞過來道:“天這麽熱别亂跑了,中暑了可不得了。來大大這裏歇歇,陪我聊聊天。”
我想着現在天氣确實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也太顯眼了。腦子裏想着别的事情,我便順勢坐了下來,看着他吃着西瓜,我嘴裏也漸漸滲出了口水。
矮胖老闆也是個玲珑人,他嘿嘿一笑,又從藤椅邊上的塑料桶裏拿出一片西瓜,遞到我面前,這次他也沒等我拒絕,就硬塞到我手裏。故作不高興道:“怎麽了,害怕大大這西瓜有毒不成,這瓜可都是家裏地裏長的,包甜!”
我默默地接下來,輕輕咬了一口,真的又甜水又多,也不再客氣,呼啦地接連吃了他遞過來的三片,這才意猶未盡地說飽了。
矮胖老闆跟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他說自己年年這個時候來賣瓜,這天氣太熱,西瓜中午賣的少,都是早上和傍晚的時候才有人來買。說着就開始咒罵起這酷熱的天氣,可罵了幾句又無奈地說,要是天氣不熱,這西瓜還又賣不掉。
我便在一旁聽着,随意地附和着,畢竟吃了他幾片西瓜,也不好意思先走,硬着頭皮地聽他發着牢騷。但忽然,他看着我笑了笑道:“你是那家剛剛搬來的小孩吧,聽說是黑泉村的?”
一聽矮胖老闆問起這個,我神經頓時緊繃起來,不動聲色,我故意裝傻道:“什麽奇怪的事情?”
矮胖老闆盯着我的眼睛,一會兒似乎有些失望,不過還是不甘心地說道:“你不知道嗎?聽說上個月吧,那村裏的一座山頭上挖出了什麽寶貝,後來聽說大家争搶,還害死了上林存的那個徐老根的兒子!”
我一聽他果然是知道些什麽,但依舊裝起傻來,故作天真道:“你是我們村裏的麽,我怎麽不知道這個事情呢?”
矮胖老闆說道:“我可不是你們村的,不過我是上林村的,徐老根就在我家旁邊,他那兒子徐軍可是咱們這裏遠近聞名的大學生,沒想到卻讓徐老根白發人送了黑發人!”
說着,矮胖老闆又狐疑地看着我,問道:“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會不知道呢?這可是在周圍好幾個村子傳的沸沸揚揚的呀,徐老根和他妹妹兩家都死了兒子,兄妹倆都瘋了,大家都說這事情邪乎!”
我也沒敢接話茬,隻是好奇地看着他。矮胖老闆看我傻乎乎的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招手讓我靠他坐坐,我剛離他近點他就詫異道:“咦,小家夥,靠着你還真夠涼快的!”
随即他對我說道:“你家大人叫什麽,是做什麽的?能在鎮上買得起房子,真是有錢呀!”
這倒沒什麽不好說的,我便随口道::“我爺爺叫元一根,他天天在家呀,房子老早買了。”
這事情我是知道的,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失蹤了,不過他們留下了一大筆财産給我,爺爺用了其中一部分老早就買了鎮上的這間房子,不過一直沒來住。畢竟離開了田,就是一顆菜也要幾毛錢,奶奶是舍不得。
矮胖老闆一聽我說出爺爺的名字,眼皮一跳,驚訝地看着我,連忙又給我遞過一塊西瓜。又細細地打量我,說道:“原來是元先生的孫子,我說誰家這麽有本事,是你爺爺的話那就不奇怪了!”
我卻疑惑道:“爲什麽不奇怪?”因爲我一直好奇,爲什麽别人都對我爺爺敬畏三分,如果不是看到他那手本事,也就是個整天在家無所事事的普通鄉下老頭兒。
矮胖老闆笑着看了我一眼,說道:“你還不知道你爺爺的本事,咱們這裏十裏八鄉的,誰不知道你爺爺的本事?你家這房子可是個門市房,搬過來是要開店麽?”
我點了點頭,看他的樣子好像是認識我爺爺的,想着反正店開張了大家都知道,便說道:“是呀,爺爺說要開壽衣店,喪事操辦什麽的我也不懂。”
矮胖老闆聽了頓時眉開眼笑,又給我遞了塊西瓜,說道:“那感情好,等開張了,我一定上門道賀,說不得以後咱們還要多多合作了!”
我拿着手裏兩塊西瓜,詫異地看着他,找我們合作,家裏有人要去世,想到我家買壽衣什麽的不成?想到這裏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傻,便問道:“合作?我們家也不賣西瓜呀?”我以爲他要在我們家門口放西瓜賣呢。
矮胖老闆說道:“瞧你說的,我能讓元先生買西瓜不成?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大也姓徐,是這十裏八鄉的關亡人,誰家有個白事什麽的,一般我都一手操辦了,你說咱們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我聽得雲裏霧裏的,不懂這關亡人是幹什麽的,剛要發問,這時卻來了幾人來買西瓜。我等了一會兒,可買西瓜的人越來越多,他忙得不可開交,索性我起身告别,向北邊橋頭走去。
天氣應該真的很熱吧,烈日當空的,可我絲毫沒有感覺,反倒是越往橋頭走,越感覺到有一絲絲涼意。我知道,這絕不是因爲我靠近河邊的原因。
沒一會兒,我就看到了步雲小吃的招牌,這時候店面是關了門的,夏日炎炎的,怎麽還關上了門呢?我心裏好奇,這麽多家,就他家是關着門的。
王德才這家店就在橋下,店的北邊一點就是河岸,河岸要高出他這家店,店和河岸之間是一個深坳,裏面被清理過,被人整理成了一塊蔬菜地,有韭菜,蔥,蒜什麽的,讓我想起了在村裏的感覺。
我站在河岸上,看着河裏的水還算清澈,岸上到橋洞的下面正好也是成一個坡度,橋洞下的河岸多出了半米長,也可以站個人的。我居高臨下,看着橋洞下的河水碧綠。
眼睛一瞥,看到橋洞下伸出一根魚竿,便往東邊跑了一點遠,看到那握魚竿的手腕上,有一隻閃亮的金表,我一下子就認出來,釣魚的肯定是王德才。
這表我早上來的時候看過,當時就被這漂亮的東西吸引了,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果然,我又看到了那髒兮兮的一角。我也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身子往回挪了挪,不想讓他看到自己。
魚竿在水上時不時的動了動,在調整着浮标,不過我呆了一會兒了,也不見有什麽動靜。如果是我釣,這會兒恐怕已經沒有耐心。
可王德才卻一動不動,一陣清風吹來,我這才意識道,橋洞下面可不是一個避暑的好地方,這地方恐怕是最兩塊的地方了。
我就站在太陽下,默默地看着魚竿,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以前自己釣魚的時候,卻也沒見有這個耐心。
忽然,就看到魚竿猛地網上一提,竿子末梢頓時都彎了起來,“嘩啦”一聲,一條巴掌大小的魚就上來了,活蹦亂跳地在空中掙紮,可惜因爲自己貪婪,如今已經在劫難逃了。
王德才解下了魚,一會兒又換了魚餌,繼續釣起來。那條魚是他豐收的開端,接下來的十多分鍾裏,我看到他釣上來有十多條魚,不過都跟之前差不多大,沒什麽大魚。
沒一會兒,他開始收竿子了,似乎要結束了,我連忙往回走,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等我跑到了橋下離他小吃店不遠處的時候,才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的晃悠着。
一回頭,就看到他拎着一個藍色的網袋,就聽到他小吃店旁邊賣燒餅的那家老闆跟他到招呼道:“老王,今天釣了多少條魚的,應該不少吧?”
王德才将手裏的網袋子提起來晃了晃,說道:“今天不行,就釣到了兩三條!”
我聽了耳朵直豎起來,怎麽可能隻有兩三條,明明親眼看到他釣了十多條魚的,莫非他還放生了不成。
這時,王德才看到了我,朝我笑道:“咦,小朋友,你怎麽在太陽下曬呀,天熱可别中暑了!”
我硬着頭皮笑道:“沒事,我正準備回家呢!”
王德才笑着看着我,說道:“要不晚上喊爺爺來我這吃飯?晚上給你們做鲫魚湯喝!”
我本想随口答應,可忽然看到他咧開嘴露出的牙齒上,迎着陽光,有一小片鱗光閃閃,我頓時感覺脖子後面直發涼,腦中起了個可怕的想法。慌忙說不要了,轉身就往家裏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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