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她的屍體跌跌撞撞穿過收費站,穿過那結成了長龍的廢棄車隊,有時候路堵死了,我不得不爬上車頂。
我拖着疲憊的身體,背累了,我就拖着茜兒。衣服已經破爛不堪,我索性把滿是血迹的運動衫脫下來,穿着破洞的背心,用衣服包住茜兒脖子上的傷口。
我當時一直沿着高速公路走。
終于,我整個人栽倒在地,茜兒被扔到一旁。
“沒事沒事。”我過去抱住她。
突然,她的手指動了一下,當時我的腦袋已經暈乎乎的了,我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但我又希望那不是幻覺。
沒過多久,她又動了一下。這次我不再懷疑自己的眼睛,我看的清清楚楚,她确實動了。
“額...”她呻吟一聲,睜開了眼睛。
我注視着她的眼睛,那一瞬間,我仿佛突然落入冰窟,這一路走來,我早已經冷得麻木了,可此時,确是由心底裏感到寒冷。
“茜...茜兒?”我咽了一口口水,“茜兒。”
“哈~”她短暫地發愣之後,開始朝我嘶吼,雙手來掐我的腦袋,張大嘴巴要咬我。
我用手死死按住她,她推不動我,但卻沒有罷休,仍舊不斷掙紮。
那一刻我差點就張嘴迎上她的嘴巴。記得以前看過一部喪屍電影,結局的時候女主角被感染了,男主角在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的威脅下,選擇了與她接吻。當然,最後兩人都落得個慘死的結局。
我也想選擇這樣死去,和茜兒一起。這個結局對于我而言已經很令人滿意了,我已經失去了所有,我活下去已經沒有什麽意義。
但是我沒有,我雙手死死抵着她,我不敢。沒有想到那個時候我竟然還會害怕死亡。
“别咬我。”我嘴裏喃喃道。
手一松,她就朝我胸口咬來。
“去死!!”我慘叫一聲,血液濺到了我的臉上,脖子上,沿着脖頸流到胸口,有種癢癢的感覺,和雪花飄在臉上一樣癢。
李茜重重地倒在我跪着的腳下,她的臉上多出一道砍狠。我右手握着的刀在顫抖。
雪花落在地上,瞬間融化。血從刀尖滴落在地上,瞬間融化。
緊接着我便不省人事了,我倒在她冰冷的屍體上。腦袋嗡嗡作響,雙眼隻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我見過那種眼神。”有人說,“那種意味着他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的眼神。”
“帶回去?”
“帶回去吧,看看山爺怎麽安排。”
......
我在夢中發出一聲悶哼,胸口疼痛得厲害,像壓着石塊一樣讓我呼吸困難。
“飛哥。”有人在我耳邊輕喚。
誰在叫我?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一定死了,如果我死了,那我又會在哪裏?是天堂還是地獄?
我睜開眼睛,一個可愛的女子站在我身邊,她穿着厚厚的棉襖,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帶着毛茸茸的手套。雙手捧着一個瓷杯,小嘴朝着杯子裏的熱水吹起,升起陣陣白霧,讓我有種宛若在夢中的感覺。
“飛哥。”她眨了眨水靈靈的眼睛,似乎前不久哭過,“好點了嗎?”
我沒有回答她,整個人還沒有回過神來,我往屋子裏看看,自己所在的屋子一定是一個女生住的,打理的整整齊齊。
應該是個可愛的女生,我望了一眼擺在角落裏一張凳子上的洋娃娃。
“飛哥?”她朝我撲來。
“别靠近!”一個瘦弱的中年男子攔住那個女生,“别靠近,先等大家來。”
那個白衣白衣男子脖子上還挂着聽診器,帶一副眼睛,顯得弱不禁風,兩撇八字胡和狡黠的眼神把他的精明展露無遺。
“他是我哥呀。”那女生焦急地喊道。
“不行,山爺吩咐過的,要是小雪你出了什麽意外,我還有什麽臉帶着全家生活在山爺的庇護之下?”那男子一雙綠豆大小的黑眼珠在眼眶裏轉動,把我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走開啦!”女生推了那個醫生一把,沖到我床邊,小心翼翼地喂我喝茶。我早已經口渴難忍了,所以并沒有抵抗。
喝完茶,她不顧那名醫生的阻撓,硬要坐到我的床邊抽泣,期間我一直睜着迷糊的眼睛看着她,望着她那熟悉的臉蛋。又開始用手輕撫我的臉,溫柔地像對待自己的兒子一般。
手摸到了我臉上的那道疤,那裏已經留下了一個深深的疤印。
“你幹嘛?”我冷聲問道。
她被我突然的反應下了一跳,手一縮,正好碰倒了放在床頭櫃上的杯子。
溫水濺到我的身上,杯子滾落到地下,摔得四分五裂。
“對不起。”她連忙掏出紙巾爲我擦拭。
“滾啦!”我推了她一把,她沒站穩,一個踉跄往地上摔去。
“好你個小畜生!你死定了!”那個醫生扶起她,一跳,跳離三步之外。指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我:“好你個黃眼狼!還敢動粗?”
他摩擦雙掌,不斷變換的作戰的姿勢,雙腳前移兩步,在後退兩步,再一跳。已經離我床五米之外,死死拉着淚流不止的女生。“看來是個練家子。算你有種,打了山爺的寶貝女兒,就算他不砍死你,她哥也會砍死你!你就躺那兒,你躺好咯别動,看看你待會怎麽死。”
你他媽逗逼吧?我在心裏罵道,老子躺在床上連翻身都難你他媽從哪裏看出我是個練家子?還有,你離我那麽遠幹嘛?
“飛哥。”那女生哭了,淚水劃過可愛的臉蛋總讓我有種特别的熟悉感,她掙紮着想向我沖來,卻被死死抓住。
“他的眼神。”那醫生一隻手突然指着我,嘴裏陣陣有詞:“你快看他那色狼般的眼神,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你好好呆着,你哥哥就快來了。”
“我哥不是故意的,他是不小心推了我一把的!柳醫生你放開我。”
我冷笑一聲,獨自睜着眼睛望着白花花的天花闆。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床頭櫃的一把醫用剪刀。
沒有任何前奏,我也沒有事先謀劃,僅僅是一種求死的沖動在操縱着我的行爲,我隻想讓那把剪刀紮進自己的喉管,從此天下太平。
我不要再爲茜兒的死而感到難過,我不必再爲營地的覆滅,同伴們的死亡而感到自責。
“小飛!!!”那個女生不顧一切地朝我沖來,此時那個瘦弱的醫生完全攔不住她。
剪刀一紮,紮進了她的手套,毛茸茸的手套上滲出血迹,好在我及時手力。
“你滾!!”我再一次無情地推了她一把。
那個可愛的、可憐的女生就摔倒在床邊。
與此同時,門口傳來一聲怒吼。我完全來不及反應,也沒能力反抗,因爲自己連稍微大一點的動作都牽痛着全身。
“打我妹妹?!”那人一拳砸到我的臉上,“啊?你他媽再打一下試試!!”
緊接着我又被他從床上扔到地闆上,他咬着牙,臉上的青筋暴起,狠狠地踹着我的屁股。
“啊...”我呻吟一聲。
“哥,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女生大喊道,卻被醫生拉着不讓靠近。
那個突然沖進來的青年對我拳打腳踢,又把我從屋内拖到走廊上。
我隻能咬着牙發出一聲聲悶哼。
“呀,别打了别打了。”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嚷嚷着要看着我被砍死的醫生卻在這個時候沖了過來,趕緊拉住青年的一隻手,“快别打了,再打真的要死人了,他傷已經很重了。”
“呸!”那青年把叼在嘴裏的煙吐出來,一腳踢到我腰部,罵道:“臭小子,要死死遠點!”
看來他還是沒有解氣,此時正叉着腰看着我,嘴裏呼哧呼哧地吐着粗氣。一臉的陰狠模樣。“柳醫生,幫雪兒包紮一下。”他謾罵着說道。
我在地上扭動,試圖爬起來。用手撐着地,由于左手的緣故,試了幾次都沒能爬起來,隻能用右手撐着地闆,爬到屋子的角落。
那青年看了看我的手,突然一驚。表情并沒有太大變化,但我在末日中已經生存了這麽久,慢慢開始學會觀察人的表情,他的眉毛剛才突然抖動了一下。
我艱難地靠着牆,小雪再一次沖過來扶我。我直接無視了她,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鮮血,冷聲說道:“何啓。”
“小飛,你怎麽樣了?發生了什麽你和我說好不好?”她捧着我的手,“你和我說吧。”
我沒有說話。
“忘恩負義的小兔崽子,你原來還記得我呀?啊?”何啓罵道。
“我不用你們管。”
“不用我們管是吧?那好,這次救你就算是救錯了,我就當是救了一隻狗!你現在滾出去!”
“哥,不要說了!”
“讓他自生自滅,他不是要自殺嗎?行啊,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哪個男子漢要自殺的,你滾出去,我看着你自殺。隻要你死遠點就行!!!”何啓少有的罵出這麽一連串的話語來。
在我的印象裏,他一直很冷漠,而且雙眼總散發着一股殺氣。而這次不同,他眼神裏隻有憤怒,而不是凜冽的殺氣。
“我就知道你還活着。”小雪抱着我的手,“你和我說吧,怎麽了?他們誰也别想趕你走。”